第56章 欲說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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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談姐把那一顆星星收起來,沒有挑明,不一定就是拒絕呢?”等鄭叔開車上來的時間,姜照雪安慰:“畢竟誰乍然被認識多年的朋友表白,都會有些反應不過來的吧?她會不會只是需要時間考慮?”
容稚搖頭,聲音喑啞:“不可能的,我太了解她了。如果不是拒絕,她完全可以在我找她要回星星瓶的時候,和我挑明了說的。”
“哪怕只有一點希望,她應該都會告訴我的。”
可她送她出來的時候,只說:“小稚,28歲啦,是個真正的大人了,還記得我以前去上大學時叮囑你的話嗎?”
她遲疑地回答她:“好好吃飯,好好生活?”
談殊如溫和地點了點頭。
那時候她就有不好的預感了,現在想來,字字句句竟像是道別。
好像是連朋友都不打算和她做了。
容稚淚在眼圈裏打轉。
這一點沒有挑明的拒絕,大抵就是談殊如給她的最後溫柔了。
姜照雪動了動唇,還想鼓勵她“既然已經這樣了,總不會更壞了,不如就開誠布公地問個明白,要一個答案吧”,可最後她還是選擇了緘默。
情之一字,無人能解。很多道理,很多事,知易行難。她自己都做不到的勇敢,如何去勸容稚做到。
“兩情相悅,真的是太難的事了。”車上來了,容稚吸了吸鼻子,故作無所謂地一抹眼淚,強顏歡笑,感慨:“姜姜,岑總真的很喜歡你,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她語帶深意:“你那個朋友,不管是不是你,我都希望有情人能終成眷屬。”
姜照雪愣住,分辨不清她話裏的意思。
容稚笑了笑,蒙着水霧的明眸裏只有善意和祝福。她打開車門,背對着她揮了揮手,上車遠去。
姜照雪站在原地失神。半晌,她露出一抹笑。
這家夥,是看出了什麽嗎?
好像所有人也都說,岑露白很喜歡她啊。
可喜歡和在一起是不是兩件事?她咬唇,想到岑露白早上在林蔭下那幾乎算是變相表白的話語,控制不住地生出歡喜,随即,又生出苦惱。
岑露白當時沒把話說透,她沒把話問完,所以是一定還要再問一次才可以嗎?
姜照雪頭皮發麻。
中午,怕容稚沒心思吃飯,姜照雪特意幫她叫了餐,送到她租住的公寓,希望容稚看在她一番用心的份上,好歹吃一點。
容稚收下了她的好意,發來了用餐圖表示感謝,姜照雪看她确實有扒拉了幾口,稍稍放心,準備收起手機繼續手頭的工作。
剛剛暗下的屏幕的再次亮起,來電顯示是“媽媽”。
姜照雪順手接起。
孫青慈愛的聲音傳出:“濛啊,你明後天有時間嗎?”
姜照雪問:“怎麽了?”
孫青說:“小風和小寧想把婚期定在今年十一,我和你爸都覺得可以,但還沒有問過小寧的父母。我和你爸合計着,準備過去和人家父母當面談一次,拜訪一下,比較尊重。你要有時間的話,陪我們過去一趟,成嗎?”
姜勤風的女朋友殷寧是海城人,父母都是高中老師,大學考到的北城,家世背景要比他們家好上一截,又是獨生女,所以早年聽說女兒找了一個北城的男朋友,準備定居在北城的時候,好一番大鬧,以至于交往這麽多年,兩家大人都沒有正式會面過。最近一年确定要結婚了,殷寧父母态度開始軟化,兩家大人才通了電話,商量了些細節。
總歸是要讓人家女兒遠嫁,姜興和孫青都希望能表現出最大的誠意,讓人家能夠放心把女兒交到他們手裏。
“你弟弟不知道怎麽回事,平時挺機靈的一個人,一見到人家父母,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我和你爸都是沒文化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人家談得來。”孫青發愁。
姜照雪好笑,猜測他那是拐了人家女兒的心虛。
她看桌面上的計劃表,都是可以調整的,便答應:“好,這兩天剛好沒事。”
孫青歡喜:“好咯,那我讓小風定好機票,把時間發給你?”
“好。”姜照雪答應。
沒一會兒,姜勤風果然把機票信息發了過來,附帶了兩個“比心”的表情。
姜照雪笑着看具體的時間,沒理他。
晚上岑露白應酬晚歸,姜照雪正在書房趕工本來安排在明天下午做的PPT,見她回來了,轉過椅子,和她閑聊,說到了這件事。
岑露白倚靠在門框上,摘了一邊的耳飾,自然問:“要我和你們一起去嗎?”
她眼裏含着一點酒後獨有的潋滟,嗓音和柔,聽得姜照雪心軟。
奔波到底是疲累的事,姜照雪不想她平添行程。
她推辭:“不用啦,太多人的話,架勢太大,可能也會有些吓人?”
岑露白思忖:“好像是有點。”
姜照雪邀請:“你不進來嗎?”
好幾分鐘了,她一直站在門邊,沒有進來的意思。
岑露白搖頭,勾唇說:“今天去的地方有點亂,一身的酒氣和煙味,不想醺到你。”
姜照雪失笑:“我不介意呀。”
岑露白說:“我介意。”
她注視着姜照雪,眼波微熱,空氣中有一種彼此間心知肚明的纏綿在流轉,但又有一點欲說還休的微妙。
姜照雪心波跟着蕩動,想矜持,卻還是翹了一點唇,洩露心意。
她試探性地行使了一丢丢伴侶的權利,要求:“那你下次少喝一點?”
岑露白笑意加深,應:“好。”
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聽話樣子。
姜照雪忍不住笑,岑露白也笑,眉目清隽,很溫柔的模樣。
要不要,要不要想辦法再問一次,姜照雪猶豫。
岑露白沒有察覺,等了半晌,發聲:“那我先去洗澡了。”
姜照雪回神,連忙應:“嗯,好,你快去吧。”
明明還沒問出口,心髒卻已經跳得像是要蹦出胸口了。
怎麽辦?姜照雪糾結地擰鋼筆筆帽,她好像找不到再問一次的時機,也不好意思直接用親密行為去試探。
為什麽岑露白可以這麽淡定,這麽從容?好像一點都不受困擾。
難道對她來說,成年人之間,有時候有些話不一定都要說得那麽分明?還是,其實她依舊在徘徊。
只不過,要麽和她談戀愛,要麽不和任何人談戀愛?
姜照雪柔腸百轉,欲進又止,總少了那麽一點篤定不會被拒絕的底氣。
第二天中午,她和姜興、孫青、姜勤風、殷寧一起踏上了去往海城的路途。
飛機在傍晚降落,殷寧的父母前來接機。
姜照雪如岑露白要求的那樣,在下機的第一時間和她報平安。
岑露白秒回:“好。”頓了頓,和她報備:“今天晚上要開語音會議,可能會比較晚。”
沒頭沒尾,但不知道為什麽,姜照雪一瞬間就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今晚不能夠和她視頻了。
明明也沒有約定過這種事的。
姜照雪彎眸:“好,那你忙完了早點休息。”
岑露白應:“好。”
姜勤風突然低語:“姐,被我拍下來了哦。”
姜照雪:“?”
姜勤風拿着手機給殷寧看,一副放大照片仔細看的姿态:“啧啧啧,笑得好甜哦,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我姐笑成這樣哦。”
殷寧看看照片又看看姜照雪,想笑不敢笑。
姜照雪:“……”
姜勤風說:“打包發送給露白姐吧?”
姜照雪:“?!”
“姜勤風!”她難得壓低聲音,惱得明顯,伸手要去奪姜勤風的手機。
姜勤風久違地看到姐姐自出櫃離家後,再次在他們面前流露出這樣真實、生動的神采,把手機舉高了,笑得又賤又讨喜。
姜興制止:“鬧什麽鬧,多大人了,來這裏做什麽的,拎不拎得清。”
語氣嚴肅,眼裏卻也有裏幾不可覺的笑意。
姜照雪伸手試了兩下,實在夠不着,索性放棄,只斂了神色說:“你最好等會兒在叔叔阿姨面前也能這麽得意。”
打蛇打七寸,姜勤風頓時萎了。
“姐,我開玩笑的啦,怎麽可能會把這種照片發給露白姐讓她嘚瑟的。我删掉啦。”他放下手,當着姜照雪的面把照片删掉,伏低做小。
姜照雪只稍稍瞄了一眼就耳根發燙,确實有些太誇張了。
她若無其事地轉回頭,一副不與他計較的模樣。
孫青罵兒子:“出息。”
姜勤風嬉皮笑臉地受着。
接機口,殷寧的父母已經嚴陣以待,遠遠地看到他們,揮了揮手,姜勤風頓時變臉,正了神色,一副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青年才俊模樣。
姜照雪在心裏替弟弟捏把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疼。
好在殷寧的父母雖然都是面冷嚴肅的人,但并不是真的不能溝通。對姜勤風這個準女婿,他們雖算不上十分滿意,但木已成舟,結親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所以他們表現得也很客氣,禮數周全。
姜照雪長得太乖太明淨,慣來讨長輩喜歡,不言不語,只憑樣貌就已經是那個最得長輩眼緣的孩子了,可她偏偏還知書達理,明媚善言,活脫脫的一個別人家的理想女兒模樣。
不過半席飯,殷寧父母就對她青眼有加,很愛與她說話。
能夠用心教出這樣芝蘭毓秀的女兒的家庭,大抵也是壞不到哪裏去的。他們心頓時放下大半,一餐飯,漸生和樂,賓主盡歡。
十點多,一行人吃過晚飯,逛過外灘和步行街,在街口分手。
殷寧随與父母回家住一晚,姜照雪他們一家四口自行步行回酒店。
酒店距離不遠,姜興與孫青走在前面,複盤今晚與親家的對談,姜照雪和姜勤風漫不經心地跟在後面,時不時交談兩句,拍兩張夜景。
海城的燈火輝煌,車流不息,是與北城不一樣的秀麗。
姜照雪忍着才沒給岑露白分享照片,怕打擾她開會。
“你到底怎麽回事,怎麽一到人家父母面前就慫,一點男人樣子都沒有,別說人家了,我都瞧不上。”不知道說到了什麽,前面姜興忽然停下腳步,數落姜勤風。
孫青在一旁點頭附和。
姜勤風有苦說不出。
他大學第一次來海城見殷寧父母時,殷寧父母叫來了好多親戚,三堂會審,差點沒把他說自卑了,他能不慫嗎。
可他不能說出來平添矛盾,只能說:“我緊張。”
姜興氣不打一處來:“你緊張個屁。”
他看姜照雪一眼,想起來舉例:“你看小岑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時候,我和你媽夠低氣壓了吧?人家緊張了嗎?”
“人家那叫一個不卑不亢,寵辱不驚!”岑露白要是姜勤風這樣表現,他當場就把門摔了,根本不會讓她進門。
這還是時隔兩年,他們第一次說起對岑露白的印象,姜照雪眼裏漾出光亮。
姜勤風嘟囔:“那能一樣嗎?人家大老總也不是白當的。”
姜興:“……”
姜照雪幫姜勤風解圍,轉移話題:“你們當時怎麽突然就松口了?”
她是真的好奇。
她記得岑露白第一次來家裏的情形。
那何止是低氣壓,簡直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也不知道那時候岑露白是抱着怎樣的心思牽着她的手踏進去的,後來居然還真的能全須全尾,讓她媽硬扯着一點笑送她們出門。
明明當時比誰都反對同性戀愛,得知明妍結婚,回歸了主流生活時,他們更沒少說那些讓她難受的話,怎麽岑露白那天娉娉婷婷地往那一站,他們就松動了。
姜興沒說話,孫青怔了怔,嘆氣說:“因為說來說去,我們也只是希望你過得好啊。”
“腳長在你身上,你非要和她在一起,我們勸也勸過,鬧也鬧過,還能怎麽辦?”
她說起來還有點氣,瞪了姜照雪一眼,又補充:“當然啦,也是看出露白這孩子是真的好,真的喜歡你,我們才放心的。”
那時候是盛夏天,他們家是老房子,沒有中央空調,整個客廳只能靠兩臺大電風扇驅暑。
不論如何,來者是客,所以岑露白進門坐下後,他們還是把電風扇調成了一臺轉動,一臺只對着岑露白吹的固定模式。
姜照雪自然是一條直線坐在岑露白的身旁。
孫青一開始沒有察覺的,過了大半個小時,她忽然發現岑露白白玉般的兩頰都是細汗,泛着紅,以為是她怕熱,起身準備再去找一臺電風扇,不經意地一俯視才發現,岑露白不露聲色地往前坐了好多。
還是那樣端端莊莊的姿态,可一點風都沒吹到。
自己家的女兒坐在她身後,本該被她擋住大半的風的,可那時候卻是發絲飄揚,滴汗未有。
就那一刻,她被岑露白打動了。
時過境遷,這些本來沉重如禁忌的話題,如今再提起來竟好像也已換了心境,姜照雪不知道該說是時光神奇,還是岑露白給他們帶來了太多的改變。
只是,看出了岑露白真的喜歡她?
姜照雪啞然。
那時候岑露白只是演戲吧。
看起來也不是所有人看出的喜歡都是真的啊。
她沒往其他方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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