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假如那時候我真的給你送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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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着笑給岑露白點了個贊,回複了一個愛心,想想覺得不夠,猶豫再三,又補了一個情緒更外露點的親親。
這還是她第一次給岑露白發這樣的表情。
岑露白還沒反應,岑遙先在評論裏回複她:“啊啊啊啊啊啊啊”。活脫脫一只尖叫土撥鼠。
容稚跟在後面打趣:“這一大早的,嗚嗚嗚嗚嗚,牙倒了。”
兩個人帶起了共友們又一波誇張的調侃。
姜照雪臉紅到耳根。
她退出朋友圈界面,戳開岑露白的頭像,找到了粘人的底氣,問:“晚上回來嗎?”
岑露白回得很快,反問:“你想要我回來嗎?”
明顯是想騙她說好聽的話。
姜照雪唇角弧度加深。
她故作內斂:“我想要你工作順利。”
岑露白沒有打字,回了她一個白色的語音條,先是一聲很輕的笑,随即是她溫潤悅耳的嗓音,說:“那順利的話,應該回來的,希望能趕上和你的晚餐。”
姜照雪眼底的笑多到要溢出來了。
她把語音條點了收藏,回了她一個“好哦”的可愛表情。
岑露白過了好幾十秒,才不知道從哪裏偷了一張活潑的“貼貼”動圖發給她,姜照雪看着這表情包,不知道為什麽被戳中笑點,又笑了好久。
截屏紀念。
下午,午休過後,她按照早上和岑露白說的那樣,去北城大學人文學部辦公樓找導師黃應秋,給她不去同蘭大學任教的答複。
黃應秋對她的答案不是太意外,雖有點可惜,但很是理解,答應幫她婉拒了,并且寬她心,與她說起了畢業答辯和之後與北城大學簽約的具體安排。
青基雖難,但她的項目還是十拿九穩的。短期看,同蘭大學更有優勢,但從長遠來看,北城大學未必不是更好的選擇。
姜照雪得到老師的支持,也算是放下一樁心事,一身輕松。
她接了黃應秋委托她的過幾天幫忙接待A國訪問學者團的活兒,走出人文學部,不知道是不是心境變了,頗有“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的感覺,一路走向圖書館,看天天藍,看草草綠,往常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風景,此刻乍一眼再看去竟都變得有些可愛的陌生,連草坪上那幾只正處在尴尬期的小奶貓好像都變得眉清目秀了起來。
她失笑,自覺離譜,強迫自己收心,不要在應該工作的時間受不合時宜的情緒影響。
她沉澱下來,去到圖書館慣常坐的地方,放下包和水杯,找好書目清單上列好的要用的書籍,坐下開始專心工作。
不知不覺間,日頭西移,臨近飯點,圖書館內人員漸少,氣氛更靜。
高跟鞋聲突兀而克制地響起時,圖書館內有一陣明顯的騷動,姜照雪低着頭看書、做筆記,一無所覺。
身旁的木椅被拉開,成熟冷淡的木質香水味從身側傳來,姜照雪這才後知後覺——身旁好像來人了。
此時還不到期末考試月,圖書館內的座位并不算緊張,甚至她這張桌子對面的位置都是空着的,怎麽會人刻意挑陌生人旁邊的位置坐?
她思緒還沉浸在文獻裏,條件反射地偏頭去打量,這一偏頭便被定住了——岑露白正姿态從容地坐在她身邊,雙手疊放在桌上,微微側着身,噙着笑,溫和地注視着她。
銀色的耳線在她烏黑的發邊閃耀,她穿着早上離開時穿的那套霧霾藍色襯衫、黑色西褲,一身疏冷氣場,與周遭的學生格格不入。
姜照雪眨眼,腦袋還沒反應過來,笑意卻先浮上兩頰。
露白?
她又驚又喜,懷疑是自己眼花。
岑露白被取悅般,微勾紅唇,伸手刮她的鼻子。
姜照雪怔怔的,擡手抓住她的指節,握在手心裏,确認是真的。
甜笑沁了出來。
她很想伸手抱她表達歡喜,但大庭廣衆之下,不太适合。
她忍住了,用氣音問:“你怎麽回來了?還進來了?”
岑露白笑意清淺,沒有賣關子,把另一只手的手心攤開給她看。
姜照雪低頭,看見她手心裏躺着一張熟悉的校園卡,校園卡的姓名那一欄上寫着——沈奕。
姜照雪錯愕:“你怎麽會有小奕的校園卡?”
岑露白淡定:“剛剛繞道找她借的。”
姜照雪:“……”
她還要說話,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稍稍一瞥,是沈奕發來的微信消息。
消息彈窗裏的顯示的是[圖片]和四個簡明扼要的印刷體:“謝謝師姐!”
姜照雪想要捂臉。
怎麽還反過來說謝謝了?她看岑露白一眼,岑露白淡笑,氣定神閑。她疑惑,把手機挪到兩人的中間,當着岑露白的面把手機解鎖了打開。
屏幕一亮起,沈奕對話框裏的圖片就映入眼簾,是一張百納的白金會員卡,不限于影城。
怎麽得來的,不言而喻。
師門閑聊群裏沈奕好像也發了,姜照雪看見頂部彈窗消息不停在跳:“這樣的狗糧怎麽不來找我?”
“露白姐下次借我的吧!”
“借我的吧!”
“+1”
“+10086”
姜照雪好笑又羞赧。
她強裝淡定地給沈奕回了一個比心的表情,擡眸看岑露白,心軟又心甜:“你和我說一聲我就出去了,怎麽這樣大費周章。”
岑露白輕聲:“那不一樣。”
姜照雪:“嗯?”
岑露白說:“我想進來看看你除了睡覺,待得最長時間的地方是什麽樣的。”
她眼神透着認真與熱意,姜照雪心一下子軟得不成樣子。
她柔聲問:“那你現在看到了?”
岑露白眼底笑意深了,言外有意:“看得還不夠完整。”
姜照雪收到暗示,低下頭了然地笑。
她松開岑露白的手,轉回身把桌面上的水杯和筆記本收進包裏,如她所願,邀請:“那我帶你逛逛?”
岑露白牽唇,眼波漾了漾,沒有意見。
兩人一起去一樓自助借書處登記了姜照雪要借的書,而後便從一樓一路閑逛到五樓。
圖書館其實都大同小異,北城大學的這座圖書館,除了比一般大學的圖書館藏書更豐富些,其他的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但聽着姜照雪低柔的介紹,耐心地與她分享她曾經在哪裏背過書,最喜歡泡在哪一片區域裏,曾經在哪一個角落和室友們拍過畢業照……這些她無法參與的生活裏的點點滴滴,岑露白的神情始終專注,平和而溫柔。
只有偶爾在書架與書架之間的暗處,瞥見她小臉上的那抹嫣紅時,會有微微的失神。
最後逛完五樓,要從另一個電梯下去時,路過電梯旁的樓梯間,姜照雪想起來說:“這上面其實還有一個很少人知道的地方。”
“嗯?”
“是一個天臺,荒廢着,沒有什麽東西,有時候門沒鎖可以出去。”她介紹:“現在日照盛,被曬了一天,可能會有點熱,不然上面風景還挺好的,可以望見大半個北城大學校區,還可以望見來栖湖,我以前和同學背書背不下去的時候,偶爾會上去看看風景,放松一下心情的。”
岑露白眸光微動,問:“那現在可以上去嗎?”
姜照雪不确定:“應該可以吧?我看看。”
她印象中,考試月的時候才會比較謹慎地常鎖着。她登上樓梯走近了打量,門果然沒有鎖。
她轉身招呼:“可以的,門沒鎖。”說着,她又往上走了幾步,把門輕巧地打開了。
夕照透過門縫,灑落姜照雪滿身。
岑露白迎着光看她,眼眸漸深。
她跟在她身後,與她一起踏入光中。
晚風帶着白日未散的熱意拂過天臺的每一角,平臺上空無一人。夕陽已經藏起了半邊臉,把整座城市籠罩在绮麗的橘色中。
來栖湖在餘晖中波蕩着金色的粼光。
姜照雪想回頭關心:“會不會有點熱?”
身體剛轉過,櫻唇微啓,岑露白便伸手摟住她的腰,一手托在她的後腦上,溫柔而強勢地吻了下來。
鼻尖抵着鼻尖,紅唇溫軟,呼吸交纏,姜照雪仰着頭,在吮吻中被撬開了唇齒,身體與心一起發顫。
根本無法抗拒。
她順從地回抱住了岑露白的脖子,由她施為,予取予求。
腿軟得要站不住,心跳劇烈得像是要爆炸,岑露白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
她眼裏很能唬人的清冷早已不見蹤影,只餘潋滟的情意。
姜照雪唇還是濕熱的,身體裏情潮翻湧,在她這樣的眼神注視下,忍不住想笑又有點害臊。
她松開手,把頭抵在岑露白的頸窩裏,悶笑問:“你是不是有預謀的?”
所以才問她能不能上來。
岑露白也笑,坦坦蕩蕩地親她耳朵,吐露:“剛剛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這麽做了。”
姜照雪咬唇抱緊了她笑。
她不好意思告訴岑露白,其實她也是。
而且,她很喜歡看到她因她而失控的模樣。
半晌,她逗她:“不知道這裏有沒有監控。”
岑露白淡然:“不會有的。”
姜照雪奇怪:“你怎麽知道?”
岑露白波瀾不驚:“有也會讓它變成沒有。”
姜照雪:“……”
好吧,岑總財大氣粗,确實有霸道的底氣。她吓不到她,放棄與她糾結這個話題了。
她松開她的腰,與她一起走到天臺邊上,眺望遠處。
岑露白站在她身後,環抱着她。
遠處校園裏,剛下課的學生們在校道上成群結隊地穿行,像初夏傍晚最乾淨,也最有煙火氣的人間圖景。
姜照雪靠在她的懷裏,起了興致,問她:“你以前逛過北城大學嗎?”
沒有的話,哪天岑露白穿的不是高跟鞋,她想帶她逛一逛。
沒想到岑露白說:“逛過。”
姜照雪好奇:“嗯?”
岑露白定定地看她兩眼,擡起頭眺望遠方,眼神裏有幾不可覺的寂色劃過:“六七年前,腿腳不是很方便的時候,經常會來這裏散心。後來就比較少了。”
姜照雪點頭,沒有察覺。
如今已經在一起了,她想起什麽,終于忍不住就着被她環抱着的姿勢,轉過身望着她,求證:“其實……在A國你雇我當翻譯之前,我們還見過一次的,你記不記得?”
她從前自覺不太在意,此時再提起,卻發現自己心底裏其實不是沒有期待的。
岑露白一瞬間低下頭看她,眼神裏蘊着一點姜照雪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壓抑着什麽,又像沒有。
“嗯?”她從喉嚨裏發出很輕的問聲。
姜照雪組織語言:“在來栖湖旁邊的美術館前。”
她言簡意赅:“那天下雨了,你沒帶傘,在美術館前排隊,我給你遞了把傘。”
她沒有說到後面,點到即止,怕岑露白尴尬。
其實那一天,她們還一起待了一個下午。
因為遞出傘的一瞬間,大雨傾盆而落,岑露白還沒有接她的傘,後面的人便在催促:“能不能走啊,先別擋在這裏。”
保安也在催促:“女士,麻煩你先到旁邊。”他看向姜照雪,不耐煩:“你是家屬嗎,不好意思,我們館內近期人比較多,無法保障殘障人士的安全,暫不接受殘障人士入內,還請你帶她離開。”
姜照雪這才發現,女人其實是被擋在了美術館外。
“謝謝你。”女人朝她笑了笑,搖了搖頭,婉拒了她的傘。她把輪椅轉了個方向,讓出了通道,卻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入館須知裏,我沒有看到有規定殘障人士不得入內。”她看向保安,臉色蒼白而平淡。
保安見她已經不影響秩序了,看她一眼,像看神經病一樣,根本不搭理她了。
那輕蔑無禮的态度,反襯着女人的柔弱有禮,讓姜照雪怒火中燒。
她做過一次這個場館的志願者,也來看過許多次的展覽,從來沒聽說殘障人士不得入內的要求。
甚至裏面還有非常完善的殘障人士專用通道和洗手間。
她是害怕争吵的人,可那一天她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勇氣,堅定地站到了岑露白的身邊,為她擋住了來勢洶洶的風雨。
在所有人看熱鬧、異樣的眼神裏,她幫岑露白作證,與保安據理力争,争取殘障人士應有的權益。
雖然後來很沒出息地被氣哭了,但最後她們還是得到了展覽主辦方的道歉,歡迎她們入內了。
岑露白聽着她的提醒,眼神裏慢慢洩出暖意和光亮。
“你記得呀。”她似乎是感慨。
姜照雪好笑:“什麽叫你記得呀。”話音落下,她反應過來,微微睜大眼睛:“所以我記得,你也是記得的嗎?”
岑露白颔首:“我以為你不記得了。”
姜照雪:“……”
“我也以為你不記得了,或者,你不想記得了。”她想起疑點:“那你在A國遇見我的時候為什麽都沒有驚訝,還表現得那麽高冷。”
岑露白眼眸晦了晦,避重就輕:“那你也沒有表示。”
“你收了我的名片,再沒有聯系過我。”
明明當時答應得爽快,說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出去看展、逛博物館的。
姜照雪:“……”
好吧,是她理虧。
她心虛:“那扯平啦。”
岑露白看她不好意思的小模樣,淡淡一笑,啄了她一下,沒有與她計較。
姜照雪與她對視着,笑意卻越來越深。
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好像兩個人的過往一下子變得厚實了起來。
當年那個故意遺失岑露白名片的女孩,怎麽能想到很多年後自己會與這個人一起站在這裏看風景、訴衷腸。
她從記憶裏撿拾吉光片羽,坦露:“其實我後來有想起過你的。”
岑露白:“嗯?”
姜照雪說:“那一年的聖誕節,我收到了一束沒有署名的花束,配色和那天我們在美術館看到的那一副圖裏女人手上捧着的花束很像,那一瞬間,我就想到了你。”
岑露白紅唇微動。
姜照雪嘆息:“不過,後來發現是巧合啦。”
岑露白低沉:“嗯?”
姜照雪猶豫。此刻說起前任多少有些掃興,她無意隐瞞,但不知道岑露白會不會介意。
她垂眸,含糊:“後來發現是別人送的。”
後來明妍追她,給她送花,她問過明妍那一束匿名的花,明妍沒有否認。
至于那張花束上祝福卡片背後留的微博二維碼,她後來想想,應該是花店卡片自帶。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個花店的官方微博裏放的視頻都是鋼琴曲,而這個微博,後來又為什麽突然停止了運營。
她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以至于錯過了那一剎那間岑露白眼底閃過的極深晦澀。
她問:“假如那時候我真的給你送花了會怎麽樣?”
仿佛不經心,嗓音微微的啞。
姜照雪不喜歡這個假如。
但她還是應了,挑好聽的話說:“那我們現在就……相愛多年?”
她是開玩笑的。
岑露白也确實笑了。
只是她笑着,抓握在天臺欄杆上的指尖卻漸漸發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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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