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趙家的謀劃(捉蟲)
關燈
小
中
大
這回周秋萍還真看走了眼, 事實上,陶主任的确是主任。財政局的辦公室主任,今年剛退居二線, 卻還是實權派。走在單位裏, 誰不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陶主任。
只是現在,平常姿态娴雅, 風度翩翩的陶主任卻十分狼狽。
她沒想到孫子在外面吃頓飯就跑肚了, 而且要上廁所前居然也沒和她說。讓她當衆丢了大臉。
當然,陶主任既不能怪孫子智商有問題,也不可能将罪過歸咎于自己對孩子不夠關注。她唯有将怒火發在胡桂香身上。
原先說的好好的,她要直接帶孫子去周家小院,然後胡桂香負責照應。
結果,她帶着孩子跑了趟周家, 卻吃了個閉門羹。
她本以為胡桂香是跟她婆婆一塊而去托兒所接兩個小丫頭了, 到了才發現不見她的身影。
要不是這人不靠譜, 今晚自己也不至于如此狼狽。
陶主任嫌棄歸嫌棄,但還是很心疼唯一的孫子。女婿入贅, 女兒養的不就跟她趙家姓了嗎。
趙家住在縣委大院, 獨門獨棟的小洋樓, 十分氣派。
寧安縣工業發達,紅火的廠子一堆,縣委大院修的如此氣派, 也沒人覺得不對。
往前數個七八年,都要被口誅筆伐的。
現在情況當真不一樣了。
陶主任一進院子就開始喊:“小芳, 趕緊過來, 準備熱水, 好好給小寶洗澡。”
屋裏探出個年輕姑娘的腦袋, 仗着院子裏黑燈瞎火的,絲毫不掩飾皺眉的動作。
“阿姨,叔叔讓我找文件呢,說急着用。”
陶主任火冒三丈:“讓他自己找,趕緊過來給小寶洗澡。”
屋裏又冒出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聲音:“好了,你自己給孩子洗。小芳馬上給我把文件找出來,我明天要去市裏開會呢。真是瞎胡鬧!耽誤我工作。”
陶主任的丈夫在縣裏和家裏都是一把手。他一發話,陶主任即便不高興,也不敢再硬怼,只能捏着鼻子自己帶孫子進衛生間洗澡。
門一關上,小芳大大的白眼就翻上了天。
臭死了,剛才那個傻子靠近的時候,她就聞到了一股臭味。
還想讓她給他洗澡?做夢吧,又不是她生出來的傻子。
趙書記出了書房,小保姆就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扭着屁股要回房間。
趙書記立刻開口:“小芳,給我倒杯茶進來。”
小保姆回頭狠狠地瞪她,氣呼呼地去倒水,端着杯子進書房,就重重地頓在桌上。
戴着黑框眼鏡,平常看上去無比威嚴的趙書記此刻卻滿臉讨好的笑,像是哄孩子一般:“好了好了,不委屈了,來,看看這是什麽。”
他手上多了條項鏈。金燦燦的,還挺粗。
半年前,在寧安縣想買金項鏈不難,只要有錢,總能買到。
可現在,商店只要進了金銀首飾,那搶着買的人可以擠塌了櫃臺。
就這一條項鏈,起碼得好幾千塊呢。
小芳這才撅着嘴,一屁股坐在他腿上,還扭了幾下,聲音嬌嬌的:“你給我戴起來。”
趙書記笑容滿面,一副無奈的模樣:“好好好,別鬧騰了。”
小芳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愈發委屈:“人家難受嘛。”
趙書記面色瞬間柔和起來,安撫她道:“你受苦了,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兩人在書房裏膩歪了半年,聽到外面衛生間門開了。小芳才起身,威脅道:“我可不洗衣服。”
趙書記抓着她的手,揉來捏去,表情生動的不得了:“我哪舍得啊。你別管,讓她洗。”
外面已經傳來陶主任的喊聲:“小芳,趕緊把衣服洗了。”
那沾了穢物的衣服要是不早點洗,後面就洗不乾淨了。
趙書記出了書房,皺眉道:“好了,別一分鐘都不讓人歇着。都感冒了,還使喚人乾活。”
陶主任不滿地撇嘴:“就她嬌氣。”
這個保姆是女婿老家來的,原先在女兒女婿家乾活,手腳還算麻利。
可是女兒看不上她,想趕她走。
女婿覺得面子挂不住,剛好岳父母家也要個保姆,就把人介紹到這邊來乾活了。
剛來時還好,乾活利落嘴還甜,特別會哄人。結果,時間長了,大概是覺得自己也是趙家一員,愈發嬌氣起來。讓她做點事,都推三阻四的。
趙書記卻板起臉:“陶麗芬同志,你這個說法就有問題。保姆也是勞動人民,她在我們家做事,跟我們是平等的。你不要搞舊社會老爺太太那一套。她生病了,她就應該休息。”
陶主任被丈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恨恨道:“我倒成了保姆了。”
趙書記滿臉嚴肅:“以前沒有保姆的時候,我們就不自己乾活了嗎?你這種思想很危險,是在脫離勞動人民。”
陶主任不想在單位開會,回到家還有人免費給她開會,立刻不耐煩地打斷:“好了,你當是在大會堂作報告呢。一個個都是甩手掌櫃,家裏的事,全是我操心。”
趙書記趁機帶她去客廳,随口問道:“怎麽了?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看小寶就是吹了冷風,所以才鬧肚子的。”
陶主任哪裏肯承認:“是吃多了。書香也是,一天天克扣他口糧。到了外面,髒兮兮的,他也呼呼吃,攔都攔不住。”
孫子一身肥肉,看上去更蠢。女兒瞧不順眼,就頓頓不讓他吃飽肚子。結果今晚鬧了笑話。
趙書記點起一支煙,随意掃了眼孫子,心中暗道,就是沒這身肥肉,也是個傻子。
別看小芳是個鄉下來的丫頭,話糙理不糙!趙家的香火要指望小寶接,那真是怕人家笑話看的不夠大。
唉,當初就不應該心軟,非要留下這個孩子。
他們一家都是國家乾部,那幾年有很多人盯着他家,生怕他們不犯錯誤。要是違反計劃生育政策,那就是現成的靶子送到對手面前。
所以書香就沒再生。
陶主任也在為相同的事後悔。只是她這個當媽的知道的事更多。女兒不是不想生,而是後來一直懷不上了。
其實小孩生下來不好能辦二胎證,但他家不要面子嗎?承認孩子是個傻子?
後來對外就說響應國家號召,一對夫妻一個孩,不提二胎的事。
現在想想,當初如果不強逼着女兒把那個孩子打掉的,說不定更好些呢。
雖然那個農村人一肚子壞水,明顯想靠搞大女兒肚子來綁死趙家。但那小夥子能自己考上大學,也算有幾分能耐。
只要自己跟丈夫看死了,想必他就是有花花腸子,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可惜呀,可惜當時他們夫妻倆剛官複原職,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完全沒辦法接受自己女兒被個農村人玩的團團轉。而且那會兒他們堅信,一定能夠給女兒找個同圈子出身的出類拔萃的小夥子。
只是事與願違。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女兒在鄉下搞過對象還大了肚子的事在他們圈裏根本不是秘密。有了這樣的壞名聲,同圈子有出息的人家哪裏還會看得上。
他們夫妻又舍不得委屈女兒,弄個驢糞蛋子表面光,就只好捏着鼻子找個白丁女婿入贅,扶持女婿慢慢走上仕途。
兜了一圈,跟之前有什麽區別?反而更糟了。
陶主任郁悶的要命。
趙書記卻暗自慶幸。幸虧老婆不能生了,小芳還能生。
一想到小芳肚子裏有了自己的種,已經要到花甲之年的趙書記都忍不住熱血沸騰,感覺自己還是個棒小夥子。
他一口接着一口抽煙,随意問:“怎麽想起來去外面吃東西了?你不是說外面髒嗎?”
“別提了,還不是為了給小寶找媳婦的事。”陶主任臉上露出了笑模樣,“別說,書香請的大師找來的這個孩子的确像是命格好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清亮亮的。”
80年代氣功熱流行,大師之流在政府都有市場。
所以開口光偉正的趙書記也沒說妻子是封建迷信,只聽她繼續說下去。
“養的好,根本看不出來是農村小孩,看着金貴的很。家裏也是嬌養長大的。我都想好了,就算小寶以後不能大好,有這麽個媳婦照應,等大了生了小孩,那趙家的香火就不怕了。”
小寶是腦袋壞了,又不是身體不好。那小丫頭看着就是個聰明的,生出來的孩子差不了。
趙書記開口問:“那她父母同意嗎?”
“嗐,就一個媽和一個外婆。為了混口飯吃,大冷的天還要在外面擺攤。她家的丫頭能嫁到我們家,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有什麽好不樂意的。再說了,我們家也不是小氣人。我都想好了,她媽應該是會照顧小孩的,給她在托兒所弄個工作,把戶口一轉,讓她當城裏人。她只有感恩涕零的份。”
現在為了份城裏的正式工作和城市戶口,多少光鮮漂亮的農村大姑娘連老頭都願意嫁。像周秋萍這樣什麽損失都沒有,還白白結了一門貴親,她真是祖宗八輩子積的德。
趙書記點點頭,不甚在意:“那這事你處理吧,我事情多也顧不上。別太小氣,托兒所聽上去不好聽,再給她安排個體面點的工作。不然說出去是我們趙家的親家,我們也沒臉。”
陶主任壓下心中的不快,丈夫對外人總比對自己好。
“行了,我有數。我會安排好的。”
這老兩口說的煞有介事,誰也沒覺得擺布一個兩歲的小姑娘和一個五歲大的小男孩的婚事,有任何荒謬的地方。
人上人當久了,就以為自己一口濃痰吐到別人嘴裏,都是對別人的恩賜,別人只有感恩涕零的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