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告狀告到你面前來了
關燈
小
中
大
何謂歡欣鼓舞, 替自己的朋友開心。
周秋萍跟他說了件更讓他高興的事兒,就是她在想辦法買香港歌的版權,到時候找他錄歌。
何謂對版權也不以為意, 這時代人的确沒這意識。吳□□畢竟在羊城待過, 跟香港那邊接觸相對比較多,自然也更了解情況, 聽說過香港歌手買大陸歌曲版權的事。
“一首歌六千塊吧, 我們都說那老師發大財了。”
即便羊城和深圳的工資普遍比內地高,六千塊也是絕大部分人一年都拿不到的薪水。
大家猛然發現,原來寫歌還能這麽掙錢,比唱歌更掙錢。
何謂又愉快地接受了買賣版權的概念,笑着接朋友的話:“唱歌是張嘴就來,寫歌那可比登天都難, 我填詞還勉強湊合, 作曲絕對不成。”
周秋萍笑着邀請:“那好, 到時候歌到手,需要重新填詞的話, 你要麽找人乾這活, 要麽自己上, 我給你掏勞務費。填一首詞五百塊怎麽樣?”
何謂立刻眉飛色舞,興沖沖地催促周秋萍:“姐,你趕緊把歌給我, 我現在就想,絕對不耽誤事兒。”
眼下的行情是錄一首歌一千塊, 再加上填歌詞還能拿一千塊, 那就是兩千塊一首, 他弄個十首歌就能買個大哥大了。
周高氏在邊上聽着好笑, 這個小何,還真是跟小孩一樣,就想着好玩。
周秋萍沒推辭,直接遞上歌單。填詞也要時間和靈感啊,得早點準備好,後面的工作才好推進。
吳□□有點遲疑,試探着問:“那錄出來的歌要怎麽算?”
“我租音像公司的錄音棚和生産線,完了自己拿出來賣。”周秋萍笑道,“有興趣嗎?你要是有歌合适的話,我也收。”
吳□□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剛學寫歌沒多久,水平不行,只有幾首歌勉強湊合着能聽。我拿來給您看看吧。”
周秋萍爽快答應:“行,合适我就收,你覺得什麽價錢合适?”
吳□□可不敢要六千塊,羊城那邊的老師能賣出這個價錢,是因為人家早就成名成家,有傳唱度很高的作品傍身,而且賣的是香港人,都知道香港有錢,況且人家有買歌的習慣。
這三點,他一條都達不到。
他咬咬牙,大着膽子道:“兩千塊行嗎?”
說完之後,他一顆心怦怦跳,心虛的不得了。
周秋萍笑了笑,沒有應下,只表示:“先聽歌再說吧。”
吳□□趕緊強調:“價錢可以談,我先給你聽聽歌吧。”
說着,他眼睛下意識地在屋子裏掃來掃去。
80年代人們的理想主義觀念還比較濃郁,尤其是文藝青年。對吳□□來說,比起錢,不但在意自己的音樂作品是否有發表的平臺。
以前在羊城唱歌的時候,他就願意唱自己的原創作品,因為覺得那屬于自己。不過因為顧客更加喜歡港臺的流行音樂和西北風作品,所以他自由發揮的機會并不多。
現在自己都沒勇氣上臺唱歌了,如果作品能夠錄成磁帶發表,那實在太好了。
周高氏剛送完兩個孩子去托兒所回來,看他眼睛轉來轉去,一臉茫然:“找啥呢?”
周秋萍猜測:“你要找樂器吧。我家可沒這些。”
她連譜子都不認識,還弄啥樂器呀,不夠兩丫頭霍霍呢。
何謂建議:“要不去禮堂吧,那邊有架鋼琴。你把詞曲給我,幫我伴奏,怎麽樣?”
吳□□立刻站起身,又下意識地轉頭看周秋萍。現在這位可是他老板了,她得聽令行事。
周秋萍笑道:“行啊,那我是賺到了,可以聽免費的音樂會。”
幾人到了禮堂,卻不趕巧,已經有人在用那臺三角鋼琴。
盧振軍一邊看手上的文件一邊生無可戀地聽兒子彈琴。
周秋萍看盧小明小臉黑黢黢的,忍俊不禁:“盧部長,令公子這是将門虎子,吃糍粑蘸墨水啊。”
盧振軍見到人,瞬間像是找到了可以吐槽的對象,全是無奈:“別說了,這小子班上同學得了痄腮炎,傳染了。”
周高氏吓了一跳:“那可得讓孩子好好休息,咋還彈鋼琴呢?”
地主家都不用生病的長工呢。
盧振軍愈發不得勁,一肚子牢騷無處發洩,只能捏着鼻子哼哼:“他下個禮拜有個比賽,他媽說不能停下來,必須每天練琴。”
為啥不在自家練?因為家裏的琴壞了,修的時候說要換零件。那零件江州還沒有,得從羊城那邊調過來。
他愛人急得不行,怕耽誤兒子練琴,非得說要再買臺鋼琴。
可鋼琴是便宜的東西嗎?一臺稍微像點樣子的鋼琴得上萬塊。他們兩口子每個月的工資有多少?得不吃不喝多長時間才能攢下錢換鋼琴?再說了,家裏不用人情往來不要別的開銷了。而且鋼琴也不是修不好,不過要耽擱幾天罷了。
為了這事兒,兩口子鬧起了矛盾。丁妍對他一肚子火,話裏話外都是他沒用,連個鋼琴都買不起。
吵架的時候,誰還顧得上啊。盧振軍也反唇相譏,他又沒限制丁妍出門工作,你丁妍不也上着班嗎?你買得起了,你工資還沒我高呢。那本來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東西。
唉,不能想,一想全是糟心的事兒。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自在,甚至覺得鋼琴根本沒必要這樣練下去。
他們家還算好,起碼住的是獨門獨院,不怕打擾到別人。換成一般人家呢?不說四世同堂連床都沒地方擺的,就是能住兩居室的。就現在房子的隔音效果,你一彈琴,左鄰右舍都叮叮咚咚。琴談好了那叫音樂欣賞,練琴的能有幾個達到那水準,噪音污染還差不多。
唉,都不能說,一說就要吵架,他真是懶得吵。
彈琴的小男孩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坐在凳子上默默地看着爸爸。
周秋萍趕緊鼓掌,給孩子鼓勵教育:“彈得真好,休息會兒吧,別累着了。”
痄腮炎她小時候也得過,哎喲,那叫一個慘,吃東西一動嘴都疼,人好像還發燒。這高階層的人就是不一樣,人家比你優秀還比你下得了狠心。小孩生病了不讓休息,連家裏琴壞了都要跑出來練琴,也真夠不容易的。
盧振軍點點頭,招呼兒子:“歇歇吧,別怕,你姑奶奶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他特地打發家裏保姆回去熬雞湯了,就是為了讓兒子輕松點。
盧小明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掏出紙筆,寫下行字遞給周秋萍。
別說,早教的确有成效,這孩子才上小學一年級,小字寫的清清爽爽,一個拼音都不用:阿姨,你讓妹妹這段時間不要來我家玩,我怕傳染給她們。等我病好了,我邀請她們來玩。我有變形金剛的模型。
周秋萍笑了笑,她沒打算帶女兒往盧家湊。她可以為了掙錢受人白眼,可她但凡有口氣在,都不會讓女兒上趕着叫人當小跟班。
她沒答應,只笑着鼓勵小朋友:“好好休息,別太累着了。”
鋼琴空了出來,周秋萍招呼吳□□:“讓我聽聽你的歌吧。”
盧振軍笑道:“喲,這是要乾什麽?文藝彙演啊?”
周秋萍笑着搖頭:“不是,是我想買吳經理寫的歌,自己找人錄磁帶。”
她簡單解釋了卡拉OK房需要大量伴奏帶的事。
盧振軍聽到磁帶就有些不自在,心中愈發不好意思三産公司将周秋萍從打口磁帶裏踢出去的事。只是這事不好再提,一提大家都尴尬。
他笑着點頭:“這想法不錯,回頭我催催音像公司,叫他們別磨洋工。”
周秋萍笑道:“那就全憑領導關照了。”
鋼琴聲響起了起來,何謂的确天賦高,拿了詞曲稍稍找到調子,就伴着鋼琴聲開始唱起來。曲子并不激烈,應該算抒情類的歌曲,給她感覺有點像校園民謠的調調。
不過她一個連譜子都不識的音癡,對一首歌評價的唯一标準也就是好聽和不好聽了。
周秋萍從頭聽到尾,待到琴聲與歌聲停下,她才點點頭,當場拍板:“這歌我要了。”
吳□□跟何謂瞬間笑逐顏開,何謂還緊緊地擁抱自己的兄弟,眼睛都紅了。
下一首歌需要時間準備,盧振軍趁機和周秋萍說話:“老程可過來跟我打招呼了,讓你千萬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他的氣。”
周秋萍心道哪個老陳啊,愣了下才回過神,哦,是軍工廠的程廠長。本地人說話基本沒前鼻音和後鼻音的區別,她還真反應不過來。
她笑道:“盧老師,你這折煞我了,我哪有資格生程廠長的氣。正常談生意嘛,成也正常,不成也正常。廠裏覺得不賺錢,不想接這單,也沒什麽。”
程廠長打電話給盧振軍,當然存着想再弄點錢的想頭。不過盧振軍管錢袋子,當然不能手這麽松。聽周秋萍沒接話的意思,他乾脆不提,只關心:“那你後面打算怎麽辦?直接從國外買嗎?我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不。”周秋萍搖頭,将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我建議李工承包個車間,把卡拉OK機和炸雞機這些廚具設備的訂單都交給他,我投資拿分紅。”
盧振軍來了興趣,點頭贊同:“這主意好。”
外人沒資格承包軍工廠的車間,找個中間人曲線救國,确實不錯。
盧振軍再一次慶幸自己把人留下來了。論起做生意的腦子,三産公司剩下的人綁在一起都未必趕得上她一個周秋萍。
他當場打包票:“行,這事兒你弄吧。老李要是到時候翻臉不認賬,我收拾他去。”
周秋萍笑道:“那我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了。”
音樂聲又響起來,盧家的保姆也拎着保溫桶過來了。
盧振軍一見人就起身,招呼保姆:“把小明帶回去吧,讓他好好睡一覺。閻王還不差餓兵呢,生病就得好好休息。”
保姆急了:“部長,可是妍妍說了,起碼得練三個小時的琴,這才不到兩個半小時呢。”
盧振軍拉下臉:“沒看到鋼琴有用嗎?占用公家的東西還要耽誤公家做事?”
他一黑臉,保姆不敢再吱聲,只在心裏暗恨:這個鄉下女人怎麽這樣事兒啊,一天到晚往盧部長身邊湊,還要想方設法把小明都打發走,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偏偏周高氏又生出慈悲心,可憐盧小明不容易,特地叮囑了句保姆:“讓孩子好好歇着吧。小孩身體多弱啊,可別傷了根子。”
保姆愈發不痛快,她還要個鄉下老婆子教她怎麽做事?好大的臉!
保姆氣呼呼帶着盧小明走了。
盧振軍跟着聽了三首歌,從男性的角度挑選了兩首,這才擡腳回去做自己的事。
周秋萍送完領導,回過頭跟吳□□敲定:“行,這三首都是兩千塊,這首一千五,你看行嗎?”
吳□□沒想到今天全都過稿了,立刻點頭:“好的,沒問題。”
何謂倒是莫名心虛起來,小心翼翼地主動要求:“那我填詞500吧。”
周秋萍被他逗樂了:“那你還不如好好琢磨怎麽讓你的歌詞值1000塊。”
雙方分了手。
何謂帶吳□□去找房子了,既然已經應聘成功,那就得有個穩定的窩,不能總是在哥兒們的宿舍混着,那也不方便。
周高氏跟女兒一塊往家走,這點兒差不多要吃飯了。
她皺眉毛,十分看不上程廠長:“屁大點的事兒,他還跑到盧部長面前哼哼唧唧啥?怎麽,還要告狀?好意思哦,人家買肉還要搭塊骨頭呢。”
周秋萍搖頭:“他不是告狀,他是生怕盧部長生氣。”
周高氏回不過神來了:“啥意思?這跟盧部長有什麽關系?”
周秋萍笑了笑:“因為他以為我是盧部長的白手套啊。”
“啥?白手套?”
“就是推在明面上替他出面掙錢的人。”周秋萍想了想,打比方道,“你看紅樓夢上面都是管家出去做買賣,老爺們不方便抛頭露面做這事兒。”
這時代跟幾十年後不一樣,不僅不打擊官員經商,甚至還有鼓勵的意思。她記得上輩子90年代自己出去做生意時,聽說有個地方,市長要求全體公務員下班之後必須得擺攤子做買賣。而這市長還是大領導家的親戚。
盧振軍默認了別人的誤會,相當于替周秋萍撐腰了。
周高氏眨巴眼睛,瞬間急了:“這是你的生意,跟他有什麽關系?咱又不是他家管家。管家威風個屁,管家就是奴才!穆仁智也是奴才!”
周秋萍樂了:“阿媽,你還知道穆仁智是奴才啊?反正就是這麽個意思吧。他算白擔了這個名。你看管家在外面開的鋪子,是不是小混混流氓地痞不敢上去招惹?他們怕的是管家嗎?不是,怕的是管家代表的主家。”
周高氏別別扭扭的:“咱也不占他便宜,也不指望他介紹生意。”
周秋萍嘆了口氣:“我也不指望啊,只要他當門神,擋住故意找上門的麻煩就行。”
做買賣的人都知道,沒人給你使絆子,沒人在背後使陰招,以權勢壓人,那簡直可以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不是有句話說嘛,不跳出來使絆子的監管者,就是最好的領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