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這生意只能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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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抹灰掃地, 把家裏收拾的窗明幾淨。
看看時候不早了,她又去食堂買了晚飯。
說來也奇怪,其實她還挺喜歡做吃的, 屬于對烹饪有興趣的人。但更多的時候她寧可用食堂解決問題。省時又省心, 東西也不難吃,何必搞得自己滿頭油煙呢?
周秋萍打了一鍋皮蛋瘦肉粥。今天這粥熬的真好, 聞着香, 看着就叫人垂涎欲滴。她又買了酥的掉渣的燒餅和剛出鍋的肉包子,然後要了兩個涼拌菜,純粹是為了給餐桌加點綠色。不能讓小孩子光吃肉,不然以後麻煩着呢,小胖墩不說,腸胃還會壞了, 要麽便秘要麽拉稀, 受罪的很。
周秋萍端着鍋, 拎着袋子往回走,剛出食堂, 就看到阿媽等人從車上下來, 個個都紅光滿面。
周秋萍上前跟司機打招呼, 再三再四邀請人:“吃過飯再回去吧,反正還是吃食堂。”
這吃食堂和吃食堂之間還是有講究的,現役的士兵吃的夥食肯定比不上周家。食堂在物美價廉, 那肉肯定要比菜貴呀。
司機卻搖頭,謝絕了她的好意。
這些天, 他跟着周阿姨在外面東奔西跑的, 夥食一點也不差。除了開車不方便喝酒之外, 頓頓有魚有肉, 很是補了回油水。
現在跑人家裏吃飯,那就不方便了,他還是回去對付一頓吧。
周秋萍卻堅持将手上的肉包子和酥燒餅塞給他:“剛出鍋的,還是熱的,家裏小孩子吵,我就不勉強你了。天黑了,你開車小心點。”
司機接過了吃的,心裏頭舒坦。
倒不是說肉包子和酥燒餅有多稀奇,而是人家的心意。
人家掏了錢要車呢,自己吃飯的時候還能想到你沒吃飯,惦記着你的吃飯問題。
換成有些首長家屬,白用車也就算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時候完全當你不存在。甚至你餓着都不能自己去買吃的,只能乾等。
兩廂之下,他愈發願意這位周經理的生意能長長久久地做下去。反正給誰開車不是開車呢,他還能掙點外快呢。
吃的給了出去,周家的晚飯就不夠了。周秋萍把盛了粥的鍋塞給阿媽:“我再去買點。”
周高氏伸手接鍋,叮囑女兒:“有蒸餃的話你買兩個,還有紅糖饅頭,我想那個味兒了。”
周秋萍答應着要走,祝嫂子卻喊住了她:“唉,別去買了,我婆婆做了紅糖餅,也軟和着呢。做了一大堆,我還怕天熱會擺壞了。你們幫忙吃點吧。”
周秋萍笑道:“那餃子和肉包還是得買的,不然兩個丫頭要造反。頓頓要吃肉。”
其實皮蛋瘦肉粥裏面已經有肉了,并不缺肉。只是她總不能白吃人家的吧,拿了人家的紅糖餅,可不得買點東西做回禮?
這一進一出的,家裏的餐桌倒是豐富了不少。
周秋萍把倆姑娘拉回家,照顧着她們吃過晚飯。
還沒收拾鍋碗呢,門被人敲響了。
祝嫂子端了蛋花湯過來,笑道:“沒加酒釀,放了桂花糖,煮多了,給倆小丫頭喝點吧。”
周秋萍趕緊招呼她坐下來,等着她說下文。
蛋花湯又不是什麽稀奇東西,起碼在她家不算啥。祝嫂子眼巴巴地送過來,估計就是個話頭,後面還有話說。
祝嫂子坐下來之後有點拘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秋萍,支支吾吾道:“有個事情啊,我就是随口一說。說的不對的地方,你可千萬別跟我生氣。你還知道我這人沒啥見識。”
“嫂子,你有話你就說。啥叫沒見識?要說沒見識,我才是真沒見識呢。”
祝嫂子笑得愈發窘迫,連連擺手:“你這還叫沒見識的話,我們都沒辦法擡頭了。”
她說了幾句漂亮話,最後終于咬咬牙下定了決心,“是這樣子的,秋萍啊,我們聽說被服廠有不少次品。是不是真的呀?”
這些天她跑被服廠的次數比周秋萍多多了。要說了解情況,肯定也遠勝于自己。
周秋萍笑道:“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廠裏還派人去展銷會賣來着。”
祝嫂子豁出去了:“那就對了。我是想啊,殘次品哪能這麽賣?應該重新返工的。這樣拿出去,人家才高興買。不然拿回頭衣服還要再折騰一番才能穿上身,那也太麻煩了。”
周秋萍不說話,只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祝嫂子扭捏了一回,小心翼翼道:“你看要不這樣,咱們把次品衣服拿了。我再找幾個人重新修整,反正哪家都有縫紉機,這事兒不難。到時候,給大家點工錢就行。”
周秋萍看着她笑,搖搖頭道:“我這邊事情多,實在顧不上,太麻煩了。”
祝嫂子難掩失望,尴尬道:“這樣啊,嗐,我就随便說說。”
周秋萍笑道:“不過我覺得這主意不錯,嫂子你可以自己搞。修整過的殘次品肯定賣不過合格品。但如果直接拖到鄉下去賣,應該還行。現在江州下面的鄉鎮也到交流會的時候了,這會兒賣挺劃算的。我這邊實在忙不過來,其他嫂子有空的話,嫂子你可以喊她們一塊啊。”
祝嫂子發怔:“我……我找人?”
“對呀。”周秋萍點頭,眼睛含着笑,“也不是多難的事兒,之前找人手不都是你自己來的嗎?你又不是不會做。”
話雖然如此說,但上面有沒有人領頭差別太大了。
直到出門的時候,祝嫂子兩只眼睛都是發直的,還沒拿定主意。
周秋萍也不催促她,說到底,這是人家的事。
她只給人開門,再三再四謝過人家的雞蛋湯。
祝嫂子要說話的時候,樓上突然間傳來砸碗的聲音,然後是男人的咒罵。
周家人都吓了一跳,周高氏擡頭往樓上看:“這又是咋了?”
誰家兩口子吵架了?
祝嫂子臉上卻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直接冷笑:“呵,沒種的東西,就會窩裏橫。”
誰吵架呀?就是樓上的老朱不痛快呗。
當初這王八蛋和他媽鬧騰着,把陳嫂子修補磁帶的工作給鬧沒了,也把大家夥兒的高工資給折騰光了。
甚至搞得她們都沒辦法繼續在軍嫂服務隊呆下去,不得不想辦法另謀出路。
因為是領導發的話,大家即便心裏有氣,也只能憋着。但這并不代表大家已經認命,吃定了這個啞巴虧。
你敢砸我們飯碗,我們就讓你過不痛快。
剛好這會兒到時候了,一批人得往上面升一升級別。這種事情以前都是按規則來,時間到了,該升就升呗。所謂的開大會,搞民意測評,都是走程序而已。大家一個戰壕的戰友,低頭不見擡頭見,又不存在你上我下,有競争關系。何必卡別人呢?
結果今年見鬼了,老朱走過場的民意測評居然沒通過,有差不多近一半的人反對他升級,還有不少人乾脆棄權。
如此一來,他的票數不夠,就這麽撂下了。
升級別這種事是一步慢步步慢,越到後面越艱難。他今天是慢了一步,以後慢多少步那就說不清楚了。
為什麽大家會跟他過不去?還不是因為他之前做的妖嗎?別拿老娘頂在前面。部隊裏基本上都是大老爺們兒,還不清楚,一個家裏到底誰說了算嗎?
沒他支持和默許,他老娘上哪蹦噠去?
你嫌錢多不讓你老婆掙錢,我們可不嫌棄。一個月100多塊錢的進賬呢,就叫你這麽霍霍完了,我們還讓你升職?你做什麽青天白日大頭夢呢!
周高氏罵了一句:“活該,缺德冒煙的東西。”
祝嫂子則冷笑:“前頭那尾巴翹的哦,恨不得上天了。還以為領導會給他撐一輩子的腰呢。也不想想,被人頂在前面當傻子,活該!”
他們是拿領導沒辦法,也沒能力讓領導收回成命。可你一個小喽啰,大家夥兒還辦不了你嗎?
祝嫂子沖周秋萍點點頭:“我上去看看,吵歸吵,別這家夥動手,叫小陳吃了虧。”
周秋萍點頭:“我家還亂糟糟的呢,我就不過去了。嫂子你也小心,有的男的發起瘋來是六親不認的。”
祝嫂子可不怕他,什麽玩意兒?她又不是老朱家的人,她怕他!
周高氏還想過去幫忙勸勸,結果叫女兒硬拉回了家,關上了房門。
老太太着急:“哎呦,小陳跟孩子可憐了,家裏一個幫他們說話的都沒有。這姑娘啊,還真是不能遠嫁。娘家不在身邊,吃死了虧都沒人幫忙。”
周秋萍趕緊拉住她:“你可別去,誰去我們都不能去。不然搞不好矛盾焦點就要轉移在我們頭上了。”
打口磁帶的事情,最早就是她周秋萍搞出來的。
人家要生拉硬扯,非把你跟這件事綁在一起,那就是黃泥進了褲.裆,是屎也是屎,不是屎也是屎,煩都煩死你。
周高氏眨巴兩下眼睛,回過神來就不願意再麻煩。可她也擔心祝嫂子:“你說她上去會不會吃虧呀?老朱跟他媽可不是好東西。”
“哎呦,祝嫂子沒男人沒婆婆嗎?怎麽可能讓她吃虧?她在家裏是有地位的。”
不僅是她,投了反對票的軍人的家屬在自家地位都不低。不然她們的丈夫也不會用這種方式替妻子出頭。
現在,只要嫂子們出面,他們愛人自然不會乾看着,不可能讓妻子再吃虧。
周高氏嘆了一回氣,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算了算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她摻和啥呢?
家裏的電話機響了,周秋萍去接電話。
打過來的人是老白,他收到從江州寄過去的衣服了。
“還行,質量可以,你這邊能給我多少貨?”
周秋萍笑了:“你要多少貨?我盡量給你調。”
老白獅子大開口:“這幾樣,你每個給我500件。要是後面賣得好的話,我再給你打電話。”
周秋萍喊阿媽拿紙筆給她,一一記下:“行,沒問題,我明天就辦托運。”
周高氏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阿拉伯數字她認識,她看着紙上的500,驚訝不已:“這麽多呀,他攤子多大呀?”
“嗐,500件不算什麽,很少了。新華市場很有名,還有人過去直接搞批發的,再拿到別的地方去賣。這要是賣得好的話,不到一個禮拜就能賣光了。”
周高氏數了數衣服的款式,這可是2000多件衣服呀。就算一件衣服只掙兩塊錢,那也是4000塊。一個月下來,乖乖,16,000塊哦。
事實上,肯定不止只賺兩塊錢嘛,都是5塊往上的,那得多少錢?
啧啧啧,文盲老太太已經算不過來了,只覺得頭暈。
周秋萍笑道:“你別小看新疆市場,那邊現在只要找準門路,特別掙錢。”
最難得的是,現在的新疆治安并不差,民族關系頗為融洽,算是賺錢的黃金時期。
周高氏心神搖曳了一瞬,趕緊把心思拽回頭。
想啥呢?深圳她們都沒去,跑去新疆乾什麽?
就算她們人不去新疆,但給新疆發貨,不也是掙着新疆的錢嗎?沒差別。
她只埋怨一件事:“你咋就不接被服廠的次品呢?人家都能拿出去賣,說明肯定還行,差不到哪兒去。我再找人修補一下,擺到供銷社賣都沒問題。次品多便宜呀,拿的多,簡直就是白送了。”
周秋萍似笑非笑:“次品這麽便宜,為什麽賣不出去?”
周高氏一愣,下意識地想說是因為賣的人态度不好,專門得罪顧客。
周秋萍喝了口茶,茶葉是曬乾了的蒲公英。她這幾天東奔西跑的,有點上火,喝點蒲公英泡水剛好敗敗火。
她搖搖頭:“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後來再琢磨琢磨,發現其實并不完全是這麽回事。賣不掉是因為賣東西的人不想賣。”
“啊?”周高氏搞不明白了,“他們庫存壓的那麽厲害,還不想賣?他們不要錢過日子呀。”
周秋萍放下了茶杯,認真道:“想賣的人是被服廠,不想賣的是那些賣衣服的人。你想想看,如果這些衣服賣不掉,那最後是什麽結果?”
周高氏好歹也進城這麽長時間了,雖然自己沒在廠裏乾過,但多多少少知道些情況。
她略有些遲疑:“就是低價處理給他們工人?”
這在很多廠都極為常見。低價處理品也算是各家工廠工人的內部福利。
周秋萍點頭:“沒錯,能拿出去賣的衣服其實壞的不厲害,回家自己修一修就能夠拿出去穿。即便他們自己不穿,送親戚,送朋友是不是也很能拿得出手?”
當然拿得出手了。
現在大家普遍不富裕,過年都未必能做一件新衣服。這種從大工廠裏出來的衣服,即便是次品,對全國八成以上的老百姓來說都是寶貝。
拿衣服出去送禮,收禮的人都要笑死的。
周高氏恍然大悟:“所以他們不願意把衣服賣出去?”
周秋萍點頭:“沒錯,賣了衣服,廠裏也不會多給賣衣服的人發獎金。可如果不賣的話,他們能夠自己拿衣服。你說他們會怎麽選擇?”
財帛動人心啊。
換成周秋萍她自己,她都會選擇後者。
別跟我談奉獻,錢才是真理。
周高氏連着吸了好幾口氣,直皺眉毛:“這不是亂來嗎?這要出事兒的。廠裏都不曉得嗎?”
周秋萍笑了笑:“能當上領導的就沒傻子。我都能看出來的事兒,你覺得他們看不看得出來?”
看破不說破,才是人家的藝術呀。
反正是廠裏的東西。何必為了這點東西去得罪在廠裏已經有勢力的工人呢。
同樣的,祝嫂子也不笨。她都已經看穿了領導做事的意圖,那自然也能想明白過來領導的态度。
只要一想通,她就不怕做次品的生意了。
周高氏想了一回,又替祝嫂子擔心:“她要拿衣服的話,會得罪人的吧?”
人家都已經把這些東西當成自己鍋裏的飯了。
周秋萍笑了:“所以只能祝嫂子她們去呀。”
因為被服廠的一線工人絕大部分都是軍嫂,跟祝嫂子一樣的軍嫂。大家身份旗鼓相當,誰也不怕誰。
周高是還是覺得懸:“人家都進工廠了,跟領導的關系肯定不一樣啊。到時候鬧起來,領導肯定偏袒她們。”
祝嫂子她們要是入了領導的青眼的話,哪至于到今天為止都沒能進廠乾個正經差事。
周秋萍笑着搖搖頭,意味深長道:“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領導只會幫祝嫂子她們。要保持平衡,先前祝嫂子她們吃了大虧,是領導硬摁着頭讓她們接受。現在她們自己想辦法自謀出路了,領導就必須得幫她們。不然如果再讓她們吃虧的,就壓的太狠,容易出事的。所以,被服廠的次品我們不能碰,唯一能伸手的就是祝嫂子她們,而且就該這個時候伸手。”
天時地利人和,全了。
周高氏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這也太……”
太啥呀?太折騰人了。
一點簡單的事情怎麽就搞得這麽麻煩呢?
周秋萍笑道:“這不搞事不就搞人了嗎?這就是當領導的藝術,做人的學問。”
在人家的地盤上混飯吃,不按照人家的路子來怎麽行?
周高氏搖搖頭,十分看不上眼:“就是這些人啊,一天天的瞎折,不乾正經事兒。所以廠裏才搞成這樣,亂七八糟的。我看啊,就該讓曹總派人管理,不然不知道會亂成什麽樣呢。人家做事才不會這樣搞七搞八。”
周秋萍笑道:“你可別迷信,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們這種家族企業,還不照樣有鬥争。說不定搞出來的事情啊,比咱們這兒更可笑。”
曹家算是香江豪門,他們家的八卦根本談不上秘密。沒這些人的八卦,香江起碼一半以上的小報都得倒閉。
部隊要跟曹家做生意,怎麽可能不查查人家的底細。然後但凡部隊想查,肯定就有門路能查到。
曹家的繼承人關系,以後會鬧成啥樣?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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