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關起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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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 曹敏莉正強摁住想要皺眉頭的沖動,不悅地詢問她名義上的弟弟:“你怎麽又跑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陪母親嗎?上個月你出車禍,母親都吓死了, 你要體諒她的心情。”
其實如果曹家是普通人家, 曹啓龍應該沒這麽悠閑。因為那場嚴重的車禍,他是肇事者, 而且他醉駕。
只是, 少爺永遠無辜呀。只要他身上流的血夠值錢夠高貴,他就永遠清白。去警署自首的人是曹家的司機。
他依然逍遙自在,而且還要被長輩心疼,寶貝兒子受到了驚吓。
仿佛真正無辜遭殃死掉的人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不是爹生娘養的一般。
曹啓龍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普通人和權貴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後者自然也不會把前者當成平等的人。
他只是不願意提起車禍, 總覺得這件事晦氣, 還懷疑有人暗算他。
現在虎姑婆提起車禍, 他不得不按耐住不痛快,嬉皮笑臉道:“母親一直讓我好好跟阿姐你學做生意, 我當然要跟過來了。”
蘇珊在心裏翻白眼, 就兩個字:放屁。
曹大少是真的想學做生意嗎?要做生意的話, 為什麽一跑到大陸就闖禍?還要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兩個人用的大小姐過來給他擦屁股。
其實曹啓龍也不願意驚動姐姐,但他喝高了,惹了地頭蛇, 他自己又人生地不熟的,太吃虧。這才不得不主動聯系姐姐。
現在他不得不嬉皮笑臉:“我就是想多跟姐姐學習, 所以才過來的。”
曹敏莉可不歡迎他, 只随口敷衍:“好了, 玩幾天就回去吧。你跑出來, 母親要擔心的。”
曹啓龍沒跟她争執,反而異常乖巧:“那好吧,我回老家上個香,本來清明節應該祭祖。我現在過去,跟老祖宗賠個不是。”
曹敏莉點點頭:“應該的,你不要闖禍,免得讓爹地和媽咪着急。”
這對塑料姐弟寒暄完畢,曹敏莉便離開江州飯店。
她現在還住在被服廠招待所,住習慣了,她反而頗為喜歡那裏的環境。
待到上了車,蘇珊才小心翼翼的問自己的上司:“少爺過來乾什麽?該不會是為了代工廠的事吧?”
雖然從理論角度上來講,他沒理由搞破壞。如果合作順利,這對曹氏集團進軍大陸市場大有裨益。
但這未必是曹少爺樂見其成的。因為成功的話,功勞只會算在大小姐頭上。
曹敏莉微微蹙眉,也摸不清楚這位便宜弟弟的路數。其實對方真的要搞破壞的話,她也不怕,大不了多費點心思罷了。
只是她懶得費這個神,她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随便耽誤時間。
況且,即便她不願意承認,但她也必須得認清事實。
那就是即使身處號稱婦女也頂半邊天的大陸,一個家族的真正話事人基本被默認為是男性。
曹啓龍再游手好閑,也是曹家少爺,社會默認的曹家接班人。
如果他此時此刻跳出來大放厥詞,肯定會讓被服廠心生疑慮,從而影響兩邊的合作。
這是曹敏莉不願意看到的事。
“明天就把合同簽了吧。”曹敏莉下定了決心,“省得夜長夢多。付三成定金就三成,不要在細枝末節上多拖延了。”
蘇珊趕緊領命:“好的,我到招待所就通知他們。”
如果被服廠的人知道這次合作如此順利,是因為來了位不速之客,他們肯定要給對方胸口戴大紅花,用力握手,大喊一聲:“同志啊。”
但事實上,這真是樁烏龍。
曹啓龍雖然一直躍躍欲試,想要指染家中的事業。可他從來就沒看上過制衣行業。在他看來,這是毫無技術含量,極為落後,完完全全依靠廉價勞動力的密集型産業。這已經被時代淘汰了,掙這種錢真的好低端。
他寧可去炒地皮,玩房地産,搞股票,往金融業發展,也絕對懶得碰這些東西。
他跑到江州的确是一時興起,但來意跟代工廠毫無關系。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找人,找一個號稱能幫他發大財的人。
曹啓龍問自己的保镖:“事情安排的怎麽樣了?明天能見到人嗎?”
保镖這回在夜總會吃了大虧,他完全沒想到大陸人這麽能打。他腦袋挨了酒瓶子,差點沒被活活打死。不就是曹少想請個小妞喝酒嗎?對方至于下這種狠手。
此時他頭還暈着呢,卻不得不回答雇主的提問:“沒問題,已經都安排好了。天底下的條子都一樣,只要錢到位,什麽都好說。”
曹啓龍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手下會中飽私囊,但他無所謂。那點小錢對他來說根本談不上錢,不過是籠絡人心罷了。
倒是那位半仙,他還頗為期待,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給他帶來驚喜。
說起來這件事還有點可惜。關于倒賣國庫券,他後來也找人打聽了一下,發現去年的确有不少人靠這個掙了錢。
只是現在乾這個的人越來越多,再插手進去也掙不到什麽大錢,不過是跟着喝肉湯罷了。
他沒興趣拾人牙慧,他希望有更好的掙錢門路。
第二天上午,曹啓龍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飯店的自助早餐本來都已經撤下了。只是貴客有要求,餐廳只好給他另做。
但這位少爺點了一堆餐,卻也沒吃兩口,還嫌棄這裏的廚師不正宗,做的都是什麽玩意兒?
服務員各種吹毛求疵的人見多了,從頭到尾保持微笑,完全不動怒。
搞得曹啓龍反而沒意思了,陰沉着臉出門上車。
保镖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再找個地方吃早飯?我聽說這邊有家老店不錯。”
“吃吃吃,你是豬啊,除了吃你還會乾什麽?”
挨了罵的保镖再也不敢吭聲,趕緊示意司機開去看守所。
少爺要去見那位有一面之緣的周半仙呢。
今時今日的周文彬可完全沒有當初周半仙的風采了。從去年冬天到現在,他的人生就直接墜入了18層地獄,簡直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趙書香那個臭娘們兒翻臉比翻書還快,愣是将他送到了看守所,一口咬定他是強.奸。
也不想想看,就那麽個老娘們兒,孩子都生過了,松的要死。如果不是看在她有權的份上,他會碰她?
他瘋了才用強的呢。
後來好不容易趙書香的丈夫知道妻子是個什麽貨色,願意伸手幫周文彬脫罪。事實上,這人也的确很給力,已經幫他把罪名洗的七七八八,眼看着就能把他弄出去了。
結果事情突轉直下,這位趙書記的乘龍快婿居然也栽了,被岳父拽下了水,自己同樣蹲了牢房。據說罪名可嚴重了,即便不槍斃,也起碼得在大牢裏待個十幾年。
他自己都倒了大黴,還怎麽可能顧及到周文彬。于是,後者依然沒能實現回家過年的夢想,繼續在看守所一直待到現在。
檢察院不是不講道理。他們在調查卷宗之後,認為誘.奸罪名證據不足,決定不予起訴。
但趙書香不是凡人,即便她已經身陷囹圄,她也不打算放過外面的人。
周文彬害她害得這麽慘,招惹了周秋萍那麽個女煞星,才搞得她啷當入獄。她現在沒能力報複周秋萍,卻絕對不會放過周文彬。
既然不能告對方誘.奸,那就告他詐騙。他欺騙自己說她兒子能好,還騙了自己一個BB機,她一定要告到底。
趙書香雖然已經蹲了大牢。但凡事一碼歸一碼。法律還是要維護她的正當權利的。既然詐騙這事兒有人證也有物證,那警察肯定還得管這事兒。
于是折騰到今天,倒黴的周文彬依然在看守所裏呆着,還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重見天日。
一開始他天天詛咒周秋萍,恨不得将對方碎屍萬段。
再後來,他日日痛恨趙書香,只盼對方在監獄裏被日奸夜奸,永遠沒有提起褲子的時候。
到現在,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恨周秋萍多點還是趙書香多些。反正這些臭婊.子罪該萬死,就沒一個好的。
至于他老婆胡桂香,800年前就被他抛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兒子趙小寶,同樣沒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他唯一愛憐的只有他自己。
現在,看守所的警察通知有人要見他。他以為是自己的哥哥,畢竟除了同胞兄弟之外,現在早就沒人搭理他了。
周文彬在去會見室在路上,還在琢磨着要怎樣賣慘,如何最大限度的勾起哥哥的兄弟情深,好讓他們不抛棄不放棄,就是死了也得把自己撈出去。
結果看到對面頭發油光锃亮,西裝筆挺的人,他愣住了,一時間根本想不起來這一方究竟是誰。
曹啓龍還惡人先告狀,十分委屈的模樣:“周生,你太不夠意思了。不是說好了等我去警察局接你的嗎?結果我安排好了,你人卻不見了,害得我好找。”
他早就從那位周秋萍口中知道了周生和大陸女乾部的恩怨,也清楚對方就是被女乾部搞的到現在還在看守所呆着。
但曹啓龍并未因此覺得周生是個銀樣蠟槍頭。栽在女人手上算不了什麽。豬八戒還不是被嫦娥坑了,不照樣影響不了他是天蓬元帥的事實。
周文彬這才認出對方人。雖然他很懷疑對方話的可信度。因為他在羊城公安局待了那麽長時間,也沒見這位香港闊少再露臉。
只是,對方都找上門來了,态度又如此親切。周文彬感覺自己摸到翻身的牌了。
他立刻擠出笑臉:“我還以為是少爺你貴人多忘事,怕耽誤了你的事呢。怎麽樣?你有沒有去買國庫券?那可真是門賺錢的好生意。”
曹啓龍嘆氣:“別提了,我一直在找周生你呀。都說了這件事我準備交給你做,我怎麽可能說話不算話呢。結果找到現在,我才有你的消息,根本就沒顧上國庫券的事。結果,現在已經不行了,做的人太多,都沒什麽市場了。”
聽弦知音,周文彬立刻咂摸出對方的意思,這是問他要掙錢的門路。
他為難地嘆了口氣:“我在這裏啊,監獄是污穢之處,我根本就沒辦法算。只有出去了,我才能發揮實力。”
抓住這個香港闊少,這種人傻錢多的貨色,只要用的好,自己肯定能翻身。
曹啓龍卻似笑非笑:“周生,我怎麽知道你有多少實力?起碼得讓我看看樣品吧。”
周文彬立刻警覺,眼睛盯着對方,試圖看出對方的底牌。
曹啓龍卻懶洋洋的,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就這麽往那裏一坐,完全無所謂的姿态。
周文彬心中警鈴大振,清楚自己,如果不拿出點兒真功夫來,像這種被一群人捧着的闊少,根本不會拿他當回事兒。
他咬咬牙,在心中暗思量,要怎樣才能讓對方認識到他的獨一無二呢?
現在是1989年,1989年都發生了什麽事?
糟糕,他想不起來了。
作為90後,他也是頭回經歷1989年,對此印象單薄的要命。他以前看小說,人家也是說1988年倒賣國庫券掙錢啊。
周文彬絞盡腦汁,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間想到了經常在網絡上被框框掉的政治事件。他大喜過望,脫口而出:“馬上會有大亂,最遲到夏天,北方必有大亂。”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砰砰直跳,激動的臉都紅了。
然而曹啓龍不為所動,反而笑出了聲。他伸手指着北方,調侃道:“從這裏開始往北,都叫北方。大亂是什麽?旱災洪災地震都叫大亂。地球什麽時候不出事?周生,你這是在逗我玩嗎?”
街頭算命先生的把戲,居然也好意思拿出來。
他不管這位周半仙到底有沒有水平,但絕對不允許對方如此敷衍他。
周文彬急了,壓低聲音道:“是北京,夏天過後,美國會制裁北京。”
曹啓龍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對方,半晌才突然間笑出聲:“這關我什麽事?我只想掙錢而已。”
周文彬看對方漫不經心的,徹底急了,再一次強調:“我說的是真的,馬上必有大亂。”
曹啓龍笑了笑,站起身來:“周生,你累了吧?先回去好好休息!”
“哎,我說的是真的,你很快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了。”周文彬斬釘截鐵,“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能給你想要的。前提是我要出去。”
曹啓龍并沒答應他,只左右看看,點點頭道:“這兒條件的确太差了,委屈你了。”
周文彬大喜過望,還想再說什麽。
可警察已經過來,押着他往回走。他只能沖着香港闊少的方向大喊大叫:“你別忘了呀,曹少,我一定能幫你的。”
曹啓龍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微笑,但那笑意根本就沒抵達眼底,他眼中的神色是輕蔑。
保镖跟着曹少出了看守所的大門,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曹少,要不要找人把他給弄出來?”
這事兒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只要肯砸錢通關系,原告都已經蹲大牢了,一家人一個都沒落下,根本沒能力繼續死纏了這件事不放。
只要關系找到位,所謂的詐騙也就不了了之。
曹啓龍轉過頭,詢問一直悶聲不吭的司機:“你覺得要不要把他弄出來?”
司機搖頭:“這人不老實,呆在裏面才能老實。”
曹啓龍大笑,伸手拍司機的肩膀,扭頭看保镖,好心好意地提點手下:“好好跟你強哥學學,肯定對你有好處。”
人的欲望就像無底洞。
餓得要死的時候,馊掉的飯臭掉的饅頭,都是寶貝,給了他,他會感恩涕零。
可當他吃飽了之後,即便是香噴噴的大米飯和饅頭,他也會嫌沒滋沒味。
欲望會越來越大,直到誰都滿足不了。
與其這樣,不如保持讓他餓的半死的狀态,那樣一點點東西就能叫他心甘情願地肝腦塗地了。
即便不情願,為了能夠活得好一點,他也得乖乖聽話。
這就是禦下之道啊。
曹啓龍不指望自己的保镖能理解。對方不過是保镖而已,哪裏需要懂這些。他只笑了笑:“走吧,你給他留500塊錢,給他添兩頓肉。”
保镖立刻點頭答應。
其實哪裏需要500塊呢?100塊就已經夠了。大陸人的收入很低的,一百塊足夠讓一家三口過兩個月了。至于剩下的400塊,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不介意笑納。
汽車開出了派出所的地界,經過大學的時候,曹啓龍看到喧嚣的吵鬧,伸長了脖子,有點好奇:“這是乾什麽?還沒到五一勞動節,他們要慶祝什麽嗎?”
少爺的司機不僅僅是司機,還充當着助理的角色,他盡職盡責地替少爺答疑解惑:“是有位國家領導死了,他們在搞悼念活動。”
曹啓龍嗤之以鼻:“我還以為他們是死了爹媽呢,乾嘛不披麻戴孝?真奇怪。”
司機十分識相,不接少爺的話茬,只問對方接下來的行程:“現在是去?”
曹啓龍懶洋洋地往車椅上一靠,語帶嘲諷:“當然是去祖墳,不然虎姑婆肯定會抓我的把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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