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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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早午飯, 曹敏莉也該上車去機場了。
廠長壓低聲音問下屬:“有沒有打電話?盧部長怎麽說?”
之前盧部長的意思是今天他會過來參加送別宴,然後親自送曹總離開,以表示他們對這次合作的重視。
結果先前電話聯系的時候, 領導正在開會。現在飯都吃完了, 也沒看到領導的人。
下屬也奇怪:“會開完了呀,但我這邊聯系不到人。”
廠長急的團團轉, 又找不到理由強行留下客人。人家要趕飛機的, 萬一誤了航班那就麻煩了。現在的飛機可不是一天飛好幾趟,有的時候是幾天才有一趟。
周秋萍也疑惑。按照盧振軍的風格,他竟然主動開口說過來了,那肯定會來的。可到現在都沒露臉,肯定是被事情絆住了。
她還真沒猜錯。
此時此刻,盧振軍人正往醫院趕。
他開口詢問警衛員:“到底怎麽回事?”
警衛員如實轉述電話內容:“盧小明同學上廁所的時候突然間暈倒了, 醫務室的老師把他送去醫院了。學校聯系了家中和丁妍同志, 一直聯系不上。他們怕有問題, 所以才冒昧打擾您的。”
這彙報的話聽上去有點古怪,哪有這麽叫首長家屬的。但這是盧部長的堅持。他不允許有人管自己的兒子叫公子, 也不許他們稱妻子為夫人。這又不是舊社會, 哪兒來的夫人, 公子。同齡人叫同志,小孩子就是同學。
盧振軍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毛,努力思考兒子究竟身體哪兒出了問題。
是壓力太大嗎?
的确大。這麽小的孩子, 除了學習就是彈琴。每天在戶外活動的時間估計都不超過一個小時。
自己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哪天不是在外面瘋。
搞得一個軍人家的小孩, 跟個白面書生似的。人家古代的書生也要學六藝的, 比方說孔子就是劍術高手, 辛棄疾下馬作詩, 上馬打仗。沒有這種小書呆子的道理。
是吃不飽,餓暈過去的?
丁妍管孩子管的太嚴了。這個不讓吃,那個不營養。其實哪有那麽多講究。有什麽吃什麽好了。能吃是福氣。怕吃多了不好,就讓他多運動啊。
可惜這些他都不能提。不然丁妍肯定跟他吵架,還會撂狠話:要麽全部你管,我一句話不說。要麽你不管就不要指手畫腳。不然搞的孩子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妻子一這麽說,他就只能啞火。
因為他也承認,對這個家庭的付出,尤其在孩子教育上,他遠遠比不上妻子。
他工作實在太忙了。
不說在一線作戰部隊的時候,即便他現在改任後勤,平均下來,每個月能留在家的時間也不超過10天。
軍區管轄的範圍這麽大。每個地方到底是什麽情況?他不自己親自去看,親自去查,坐在辦公室聽人報告,那不是明擺着告訴別人,他是個傻子,趕緊想辦法糊弄他嗎?
現在中央三令五申,嚴查黨員乾部腐敗問題。部隊一旦腐敗,後果不堪設想。
盧振軍不願意再想下去。因為這個時候想這些,就是在下意識地為自己開脫。
不管怎麽說,他是孩子的父親,他應該多關心孩子成長的。而不是當甩手掌櫃。
車子一路開進了軍區總院。
盧振軍先去兒科,主任跑過來解釋,人已經轉去了泌尿外科。
盧振軍茫然:“他一個小孩去什麽泌尿科?”
兒科主任有點尴尬:“是因為尿不出來痛暈過去的,是泌尿系統方面的毛病。”
盧振軍變了臉色,好好的孩子怎麽會尿不出來呢?難道是真的壓力過大,小孩子心理出問題了?
不行,這回就是吵架,鬧翻了天,他也得跟丁妍說清楚,不能再這樣對孩子了。好好的孩子都要被逼瘋了。
盧振軍匆匆朝兒科主任點頭:“麻煩你們了。”,立刻轉身去泌尿外科。
兒科主任有心想給大boss當向導,可惜有個小孩情況危急,他趕緊跑過去處理了。
盧振軍大步流星,腳不停步地到了泌尿外科。這會兒,盧小明已經醒了,正躺在病床上挂水,床邊上挂了尿袋。
看到爸爸,他臉上先是露出欣喜的神色,然後又瑟縮地縮了下脖子,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爸爸。”
他羞愧難當。他是将門之後。人家都說将門虎子,結果他卻暈過去了,太丢臉了。
盧振軍走到兒子病床前,半蹲下身子,輕輕地擁抱了下小男孩,心懷愧疚:“對不起!盧小明同志,是爸爸的錯,爸爸沒照顧好你。”
小男孩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當他意識到自己哭了的時候,他又拼命地憋着。因為他是男子漢,他要勇敢。
盧振軍輕輕揉他的腦袋,安慰他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沒事的,爸爸生病的時候也會哭的。是人都會哭。”
小男孩得到了鼓勵,終于痛痛快快地哭出了聲。他好難受啊,他尿不出來,他都要痛死了。他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死掉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兒子,盧振軍跟陪同的醫務室老師道歉:“實在對不起!麻煩你了。”
醫務室的老師趕緊擺手:“沒事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盧小明同學很堅強,很勇敢,打針的時候一聲都沒吭。”
水挂完了,盧振軍讓兒子躺着休息,警衛員陪他說話。
至于當爸爸的人,當然得去了解下兒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領導親臨,泌尿外科的主任趕緊彙報情況。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泌尿系統感染。治療起來也不困難,只要規範用藥就好。今天挂完水,後面可以口服藥物。
光這些內容,不足以讓泌尿科主任為難。這不算嚴重啊。
真正讓他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的是,他們仔細詢問過病史又做了一系列檢查,目前認為泌尿感染是由睾.丸炎繼發的。
盧振軍聽到這兒還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
泌尿科主任趕緊解釋:“我們詢問病史得知,盧小明同學前幾個月得過腮腺炎,是嗎?”
盧振軍點頭:“沒錯,可是他已經好了呀。”
主任表情微妙:“腮腺炎有個并發症是睾.丸炎,尤其好發于小孩子。這個,大部分人沒事,有少部分小孩可能會對以後有影響。”
“什麽意思?”
“就是影響精.子質量,可能會導致不育。當然,這個發生概率不是很高,大部分孩子沒事兒。只是我們還是要交代的。”
後面泌尿科主任說了什麽,盧振軍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他感覺有個錘子重重的砸在自己的腦袋上,砸的他眼冒金星,頭昏眼花。就連當年在戰場,炮彈在他身旁炸開,他都沒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沖擊。
他兒子才這點大呀,以後要怎麽辦?
泌尿科主任看他臉上青白交加,趕緊強調:“這只是有可能,并不是說一定就會這樣。絕大部分小孩都是好的。就是得關注,以後看情況。”
盧振軍迅速地冷靜下來:“那現在應該怎麽辦?有什麽好的治療方法嗎?”
泌尿科主任羞愧地搖頭:“我們只能對症處理,然後繼續觀察。”
他沒說出口的是,以後會怎麽樣,只能聽天由命。因為身體器官的大部分損傷都是不可逆的,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如果早期乾預大概能夠緩解情況。可2月份得的腮腺炎,現在都快要到5月份了,損傷造成了的話,那也早就造成了。
盧振軍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我知道了,辛苦你們了,麻煩你們多費心。”
他心情沉重地轉過頭,撞上了母親焦急的臉。
盧老夫人急得直嚷嚷:“怎麽回事?我孫子怎麽了?”
盧振軍趕緊安慰母親:“好了,媽,小明已經醒過來了。你帶吃的過來了嗎?沒有的話,我去喊人打飯,孩子該餓了。”
不管發生了什麽事,都應該吃飯的。只有吃飽了,才能有力氣解決問題。
盧老夫人還在暴怒:“丁妍呢?兒子住院,她這個當媽的跑哪去了?”
盧振軍試圖安撫母親:“丁妍不工作嗎?她在上班呢。”
老太太脫口而出:“她那算什麽屁工作,照顧我孫子才是她最大的工作。”
盧振軍拉下了臉,壓低聲音道:“媽,你是不是要喊的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工作怎麽就不是工作?她是大學老師,她的工作很重要!和我的工作一樣重要!”
盧老夫人被兒子的臉色吓到了,只能在心裏暗罵,果然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早知道如此,當初她絕對不會讓姓丁的進他們老盧家的門,分不清輕重緩急的東西。
當婆婆的惡狠狠的在心中咒罵兒媳,但兒媳現在的确沒空理會這些,她正忙着呢。
有人喊了一句:“丁老師,李老師他們去那邊了,我們也過去吧。”
丁妍點頭:“好,大家都動作快點,要慢吞吞的。”
學生們一哄而上,簇擁着她往市中心的方向去。
盧潇潇被舍友拽着,一路踉跄往前走。她感覺自己要煩死了,她真的對這些事情毫無興趣。可是舍友們都在,所有人都盯着她,她想跑都沒地方跑。
老天爺啊,能不能放過她?她昨晚去大歌星唱到零點時分才回宿舍,她還沒睡夠呢,一大早就被拽了起來。
她真的好想睡覺。再不睡覺她要死了。她現在還不想死,她還沒比完賽呢。比賽結束之後,她還要灌磁帶,發表自己創作的歌曲。
哈!一想到自己馬上可以出磁帶,她就忍不住激動。
于是眼前的一切愈發無聊,亂糟糟的,太陽都快把人曬化了。大家難道就不能在陰涼底下呆着嗎?
她渾渾噩噩地往前走,胳膊被人拽住了。
何謂皺着眉頭看她:“你乾什麽了?你忘了今天要錄歌嗎?”
盧潇潇滿臉茫然,錄什麽歌?她要錄的歌都錄完了呀。下個月磁帶就要上架銷售了。怎麽現在他還說錄歌的事?
可是何謂沒有給她辯駁的機會,直接拽走了人,嘴裏還抱怨:“你這人也太不靠譜了,哪有這樣做事的?要都像你這樣,我們就完蛋了。”
盧潇潇的舍友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她消失在人群中。一群姑娘在後面喊:“盧潇潇你不能走,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你怎麽可以當逃兵?”
然而何謂腳步不停,悶頭往前走,一直到了僻靜處,他才皺着眉頭瞪盧潇潇:“你這丫頭怎麽回事?瞎摻和什麽呀?作業寫了嗎?歌寫的怎麽樣了?一天天的,閑得慌你啊。”
盧潇潇委屈:“是他們拉我來的,我又沒想來。”
何謂冷笑:“你是小孩子嗎?你沒腦子嗎?你乾什麽事情都是被別人拽着的你,你自己不會思考啊。還是你對那位李老師餘情未了,非得巴巴地跟在他身邊。”
這真是對女大學生的巨大羞辱。
盧潇潇瞬間跳腳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你不要提這個人,惡心死了。我哪知道他也來了?要知道的話,打死我都不會來。”
何謂鼻孔裏出氣:“人家不僅僅是來了啊,人家分明就是頭,分明就是組織者。想想看,就他這種人,上蹦下跳的能有什麽好事兒?走走走,別跟他們瞎鬧騰。咱們把比賽的學生都招集齊了。5月份就總決賽了,你們還想不想錄歌?一個個瞎折騰的,不知道乾正經事。”
盧潇潇還想說什麽,又被人拽着走,只好稀裏糊塗跟他去學校了。
不管了,回去睡覺也好,反正她不想在大街上曬太陽了。
馬上都要5月份了,太陽多大呀,她可吃不消。
周秋萍也要睡覺。
她只将曹總送上出城的路,就跟人揮手道別,準備回家睡覺去了。掙錢真不容易啊,搞事業掙錢更不容易。她都已經多久沒休息了。
可惜被服廠的廠長卻不放過她,一個勁兒在她面前唉聲嘆氣:“哎呀,你現在日子這麽舒坦,也要管管我們呀。”
周秋萍都要困瘋了,搞不懂這人究竟抽哪門子風,說話沒頭沒腦的。
領導嘀嘀咕咕半天,可算是說到了重點。就是倉庫裏殘次品的事。
祝嫂子她們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終于鼓起勇氣要求包圓了殘次品,她們收了拿出去賣。
這對工廠來說絕對是好事,雖然次品包出去價格低,但好歹沒魚蝦也行,蚊子再小也是肉嘛。這麽多次品加在一塊兒,也是筆不小的收入了。
但是,領導不能光考慮經濟效益,而不管廠裏的團結問題呀。現在工人就有意見,感覺自己的利益被侵犯了,開始嘀嘀咕咕。
周秋萍聽的眼睛都要閉起來了,在心裏将白眼翻上了天。
她就沒見過這麽肉這麽矯情的人。又想掙錢,又不想得罪人。好事都被他們占光了,怎麽想的這麽美呀。
她乾脆閉上眼睛,冒了句:“你們被服廠真是家大業大,職工真有錢。這賣了次品給他們全都發獎金,他們還不高興。我的老天爺,這不是工廠的主人翁的,這是工廠的老祖宗吧。我就是命不好,不能進你們廠上班。”
廠長愣了下,旋即恍然大悟。
對呀,沒錯。直接把東西換成錢,給全廠的人發獎金。
呵,這種次品的分配在廠裏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不是每個職工都能拿到。能拿到的人,拿多拿少也有不同。多吃多占的人多了,吃虧的人更多。
這樣把衣服換成錢,發給職工。以前占不到便宜或者少占便宜的人現在就劃算了。既往多吃多占的,這回吃了虧想要鬧事兒。前者也會拽住他們。
呵,這就是內部矛盾內部解決,發動群衆鬥群衆。
廠長在心裏自我解嘲,他也說不清楚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精力基本上都花在這種事情上了,生産經營之類的反而被抛到了腦後。
因為反正是大鍋飯,生産經營搞不好,也沒多大影響。但如果廠裏鬧出事情來,不和諧了不穩定了,那麻煩就大了。尤其是工人鬧事,乾了這麽長時間,誰家還沒幾個顯赫的親戚。到時候告他一狀,他這個廠長反而吃不了兜子走。
什麽叫做人浮于事?這就是典型。
可即便他已經絞盡腦汁,卻還常常束手無策,今天就指望這位周經理幫忙出主意。
他在轉過頭想跟周秋萍感慨兩句,卻聽到了對方發出的低低的鼾聲。
周秋萍已經睡着了。
這一覺她睡得叫一個天昏地暗,下車的時候被叫醒了,回到家繼續睡,直到天都黑透了,才被一泡尿憋醒了。
周秋萍起床搖搖晃晃地上廁所,腿軟的跟煮熟的面條一樣,揉揉眼睛,才發現阿媽跟孩子都回來了。
周高氏喊她:“先吃飯吧,我給你下碗面條,吃過飯再睡。”
周秋萍看了眼時間,往客廳去:“那我先打個電話吧,曹總的航班還沒起飛,我跟她打聲招呼。”
電話那頭的人感謝了她的關心,雙方又一次約定卡拉OK設備交貨的時間。等到深圳那邊店面找好裝修好了,這邊就發貨。
雙方又說了幾句閑話,周秋萍不敢浪費人家大哥大的時間,便拜拜挂了電話。
曹敏莉收起大哥大,轉頭叮囑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不要再跑了,今天跟我回去後,就好好陪媽咪吧。省得他為你擔心。就這幾天時間,她打了多少電話過來?你也是的,為什麽不及時接電話?”
曹啓龍在心中大罵老太婆煩人。他在乾什麽?他當然是生龍活虎,龍騰虎躍啊,在北姑的身上耕耘啊。
呵,之前裝的跟觀音似的,還以為多端莊多高貴呢。真上了床,比誰都主動,就是太笨拙,而且太粗糙了,一點都不精致。內衣真是笑死人,穿成那樣,簡直生怕人不萎掉。
曹啓龍想到那場景就想笑。正是因為這份可笑取悅了他。所以他才善心大發,多付了一個白天的房費,讓服務員晚上再趕人走。
他可真是善解人意。
他不敢正面杠自己的異母姐姐,只能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過是過來替爹地盡孝罷了。”
曹敏莉冷笑一聲:“你好好盡孝媽咪才是真的。”
曹啓龍只能垂下眼睛揉鼻子,在心中咒罵:媽咪個屁,老子又不是從她肚皮裏爬出來的。死老太婆,等着吧。總有一天,等到曹家全在老子手裏時,看你們還怎麽嚣張。
他的司機趁着曹敏莉離開的時間,壓低聲音彙報:“少爺,已經安排好了,阿四帶那個小家夥上機。”
頭等艙的客人落座之後,才輪到經濟艙,兩邊根本不接觸。所以他們不擔心那個小崽子會在大小姐面前露面。
曹啓龍可有可無地點點頭,漫不經心道:“很好,看好了他,別餓死他就行。”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那要給他安排學校嗎?他今年要上小學了。”
曹啓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間笑了:“阿強,我看上去像缺兒子,很有父愛嗎?”
司機趕緊搖頭:“當然不是。”
“不用管他,留着他喘口氣就行了。該送他上學的是他爸爸。我替他爸爸養着他就已經仁至義盡了。”
曹啓龍微笑着看自己的手,摸了摸鼻子。
既然那位周半仙就這麽一個兒子,那他當然得替人好好養着。
因為不管這兒子怎樣,都是他唯一的種。他肯定會寶貝的吧。
就像自己的父親曹董一樣。
有這麽個人質在手,他就不用擔心這人身在曹營心在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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