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大不了也買個院子(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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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說, 但現在已經快晚上8:00了,公交車在路上颠簸近一個小時,估計他們都來不及看兩眼, 就得趕緊趕末班車回來。
能不能趕上, 還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在于兩個小朋友如果不能去看看大院子, 她們絕對會鬧革命的。
于是大家定下來就小孩子的時間, 禮拜天再去給何謂暖房。
這可是好兆頭,說不定很快他們每個人都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說來也奇怪,這時代買房是個新鮮詞。幾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單位分房。現在歐小飛等人似乎也都接受了要買房的概念,即便能跟何謂一樣直接買下套院子,小一點,弄兩間平房也好。
這個想法, 在大家踏入四合院的時候, 就更加強烈了。
1989年, 大家住房普遍緊張。就算是歐小飛這種乾部家庭出身的小孩,也難以住的寬敞。現在看到如此寬大的院子, 她都油然生出羨慕, 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也有這樣的房子該多好啊。
這裏可以擺上石桌石凳, 等到晚上乘涼,往這裏一坐,不, 應該弄個躺椅或者竹床,到時候一躺, 揮舞着蒲扇, 多舒服啊。嗯, 做個架子, 撐起蚊帳,連蚊子咬都不怕了。井水裏湃西瓜,拎出來切開吃一塊,嘿,那滋味甭提了。
雖然香滿集有冰箱有冷飲還有冰淇淋甜筒,但她還是喜歡吃井水湃過的西瓜。
盧潇潇東張西望,一疊聲地抱怨何謂不夠意思:“你買院子怎麽不喊我一聲。”
她有錢,她比何謂還有錢。因為同樣錄磁帶走xue,她沒單位,不用上交走xue掙到的錢。即便要交稅,積少成多落在她手上的,可有好幾萬呢。
買下一座四合院,綽綽有餘。
何謂莫名其妙:“你一大學生買什麽房,住學校宿舍不就行了?”
盧潇潇毫不客氣地怼回頭:“你難道沒宿舍嗎?你為什麽要自己買房?”
“我要搞創作,我不能打擾別人。”
“我就不搞創作了嗎?說的好像只有你寫歌一樣。”
青青和星星快要飛上天了,從她倆踏進院子起,她們就東奔西跑,一間間屋子竄來竄去,美得能冒鼻涕泡。
天啦!好大,好多房子。
何謂看倆小姑娘看呆了的模樣,美滋滋地炫耀:“怎麽樣?喜不喜歡這房子啊,我青青星星想不想住?”
小姐倆不約而同:“想!”
何謂開始嘚瑟:“來,說好聽的,讓乾爸高興高興,就讓我們青青星星住。”
星星不愧是人間小甜豆,不假思索:“乾爸我愛你!”
青青也不甘示弱:“乾爸最好了。”
何謂直接飛上天,開心地一人臉上吧唧一口,豪氣萬丈:“好,這就是我們青青星星公主的宮殿。”
盧潇潇直接撇過臉去沒眼睛看。
周秋萍哭笑不得:“那麻煩您老人家先給宮殿裝上抽水馬桶和熱水器,不然你打算怎麽住?”
何謂精致的只有一張臉,生活是怎麽粗糙怎麽過,滿不在乎道:“這不有廁所嗎?洗澡,剛好有井水,直接沖沖就行。”
這麽大一四合院,肯定有公廁的,不過是旱廁。
周秋萍趕緊喊停:“你可歇歇吧,熏不死你。夏天捏捏鼻子也就算了,大冬天的,你冒着雪出來上廁所?你真夠不嫌折騰的。”
周高氏也深以為然:“得裝抽水馬桶,不然日子怎麽過。”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一年多前,她還待在下河村的時候,還抽水馬桶呢,不都是旱廁。那會兒也沒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現在再回頭想,她就明白當初下放到他們村的知青為什麽上個茅坑都要崩潰了。
換她她也崩潰。
何謂被兩位女同志集體一說,跟着猶豫起來:“真要裝啊?”
“裝!”周高氏比女兒還積極,“你把抽水馬桶一裝,再來個電熱水器,哎喲,保準你日子舒坦得很。你這單獨的線路,又不怕扛不住。”
歐小飛反對:“電價高啊,我聽說現在有太陽能熱水器,我在雜志上看到了,深圳的華強醫院、深鐵大廈、婦兒醫院還有海上世界,好多單位都裝了太陽能熱水器,效果可好了,還能節約用電。”
何謂被說得心動:“要不,我裝太陽能的?”
盧潇潇搖頭:“太陽能太陽能,那肯定得用太陽。要是沒太陽的時候,你怎麽燒水?”
這倒是事實,就江州的天氣,一年起碼有一半時間沒太陽。
何謂又開始搖擺,作為一個随性的人,要是他想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的時候卻沒熱水,那也很不爽。
讓周秋萍說,最好的是燃氣熱水器,天然氣,燒起來快,說用就能用,而且還比用電便宜。
可惜城市天然氣管道還沒開始大規模建設呢,想用天然氣根本沒戲。
吳康昨晚一直營業到淩晨三點,只囫囵打了會兒盹就過來給兄弟暖房,看他糾結的樣子就嫌棄:“兩個都買不就行了?你要錢不趁手,我先借你。下次你錄歌我再還你。”
周秋萍笑道:“給你發獎金吧,之前慶功宴的時候急急忙忙的,我也沒來得及說。磁帶賣得好,音像公司的職工都發了獎金,你們也該有的。每賣出10萬盒,獎勵一千塊,你已經賣了100萬盒,就是1萬塊。”
何謂樂了:“嘿,那我除了熱水器,還能再搬個冰箱過來啊。”
盧潇潇也眨巴着大眼睛,滿心激動:“我,我呢?”
“一樣的,都有。”周老板笑眯眯,“你兩盤磁帶加一起銷量是70萬盒,那就是七千塊。後面《青春》和《紅太陽》賣得好的話,也這麽獎勵。”
何謂慘叫,他太虧了,他沒參與《青春》的錄制,他只錄了《紅太陽》上的兩首歌。那他豈不是白白錯失了賺錢的好機會。
周秋萍哭笑不得:“你好好寫歌,好好搞創作,照樣可以拿獎金。對了,吳康,你也是啊。回頭你們記得提醒我,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得了甜頭的年輕人個個情商在線,瞬間就把彩虹屁吹上天,紛紛表示周經理青春正好,走出去說是高中生都有人信,絕對不老。
那語氣之真誠,态度之熱切,難怪他們生意都能做得好。
周秋萍笑着搖頭,過去找在院子裏比劃的母親:“阿媽,你乾啥呢?”
周高氏皺眉,指着院裏亂搭亂建的小屋:“把這拆了,在這裏種兩畦菜,到時候現從地裏□□的,多新鮮。”
要說住城裏有什麽不好,頭一件就是吃不上新鮮菜。食堂都是從蔬菜公司買菜,也不曉得擺了多少天了。軍區又是個獨立的社會,農民挑擔子賣菜都進不來。況且現在人也滑頭呢,不曉得他們的菜到底好還是不好。
說到底,吃進嘴的東西,自己種出來最放心。
周秋萍直搖頭:“你看他們哪個是有心思打理菜地的人。”
因為四合院大,總共有十幾間房,何謂自己肯定住不過來,所以他給朋友們都留了房,象征性的收點房租,主要怕一個人孤獨。
但不管是歐小飛還是陳露亦或者吳康,他們是工資高獎金多,可同樣的他們的時間基本都貢獻給工作了。你拿人家幾倍的收入,可不得付出幾倍的心血。就算過來住了,估計大家也是往床上一攤,先睡為敬。
周高氏嘆氣:“要不是為着兩個小東西上學,我都想住過來了,我來種菜。”
周秋萍挑眉毛:“喲,高老板,你生意不做了?”
服裝生意也就算了,入夏之後,通過烏魯木齊的老白還有供銷社,清庫存的速度比她們預估的還快,現在地主家也沒餘糧了。如果她們不打算再找其他服裝廠出貨,那這生意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但二手雜志的買賣才剛開始呢,現在難道撂下不管?那不是白糟蹋了好多心血。
老太太也回過神來,住在部隊的房子裏雖然比不上這邊敞亮,可各種便利也是實打實的。只能說人生難以處處圓滿,總要取舍。
她瞪眼睛:“誰不做?當然要做。明兒我就去找服裝廠,好好的生意為什麽不做?說實在的,這個被服廠做生意也不行,一點點危機意識都沒有。這麽大一個廠子,給人家香港老板代工就心滿意足了,完全不考慮供銷社是現成的銷售渠道,就算後面賣的沒前面好,那也可以細水長流地做下去嘛。算盤珠子,撥一下動一下。”
周秋萍哈哈大笑,直接豎起大拇指:“阿媽,你不愧是我親媽。我這會做生意,肯定是遺傳你。”
周高氏驕傲地挺起胸膛:“那必須的。”
母女倆笑成一團。
周秋萍目光梭巡四合院,輕聲道:“我叫何謂幫我留意了,要還有差不多的院子,咱家也弄一套。到時候不天天住,逢年過節隔三差五住一趟也自在。”
周高氏搖頭:“那不行,房子得住人,不然說壞就壞了。”
周秋萍安慰她:“隔三差五住兩天也沒問題。再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呢。進去吧,太陽大了。”
因為何謂也才剛到手院子,各處都沒收拾妥當,這暖房宴吃的就是火鍋。
大夏天的吃火鍋,純粹屬于以毒攻毒。
好在魚是現殺的,魚片放進鍋裏燙一燙,鮮嫩的能叫人吞掉舌頭。蔬菜也是問進城賣菜的農民買的,綠瑩瑩的新鮮,湯鍋一滾,吃進嘴裏還是個鮮字。
在場的人就沒人缺口吃的,大家鬧騰一回,盡了暖房的熱鬧,就各自散開。
歐小飛和陳露各自回餐飲店,盡管她倆今天跟人換了班算休息,但禮拜天是店裏生意最好的時候,她們還得回去盯着。
吳康昨晚歇得太晚,這會兒扛不住,直接霸占了何謂的床,呼呼大睡補眠。
何謂瞪眼也沒用,索性往床上一躺,跟着睡午覺。
照理說最應該睡午覺的青青和星星卻精力旺盛,壓根沒睡覺的意思。要不是惦記着回家跟小朋友玩,她倆還能繼續賴在四合院裏玩到天黑。
大家上公交車時,陳露突然間小聲道:“那個,何謂買這房不會有事吧。先前這家兒子不是跑了嚒,會不會把房産給收了?”
只有經歷過特殊年代的人才明白她這話的邏輯。被打倒的人房産收歸公有,在之前是常态做法。
她這麽一說,歐小飛和盧潇潇都緊張起來。
土改前,有人低價買到了地主抛售的良田,本以為占了大便宜,結果後來劃分成分,直接倒了大黴。沒享過地主的福,卻沒少受地主的罪。
周高氏直接擺手:“嗐,你們幾個年紀輕輕的,咋膽子這麽小呢?這有啥關系,一不犯法二不犯罪的,堂堂正正買房子,上哪都沒人能說出半個不字。”
周秋萍也安慰她們:“別怕,沒關系的,今時不同往日,改革肯定會進行下去,私人財産也肯定會得到保護。不偷不搶不貪污腐敗,沒什麽好怕的。”
三個姑娘這才放下心來,開始興致勃勃地讨論哪裏有合适的房子買。借住在何謂這邊自然便宜,但不是長久之計,人總要有個自己的窩,才踏實。
陳露憧憬未來:“等我買了房子,等我爸媽退休了,就讓他們來江州住。”
在大城市待過,就曉得小地方有多不方便。只要解決了住房問題,那就什麽都不愁了。
周秋萍笑道:“你們好好乾,要是到時候挑中了合适的房子手上不方便,我借錢給你們買。”
盧潇潇也表态:“我也可以借的。”
結果倆姑娘集體怼她:“好好學習,別光想着掙錢。明年你就大學畢業了,別耽誤了畢業分配。”
盧潇潇喪氣:“分配啥呀,我看這架勢,估計也會讓我回老家去。”
要是沒參加過校園歌手大賽,要是沒出過磁帶,随大流回老家,她也就認了。可現在,她想想都覺得害怕,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方式,她會活活憋死的。
周秋萍笑着安慰她:“別怕,到時候想留下就留下,接着出歌好了。”
盧潇潇一愣,是啊,她現在已經出過歌,磁帶都賣出了好幾十萬盒,最近一直在走xue,她完全可以繼續過這種生活啊。
那她焦慮什麽?
嗯,因為沒單位,不知道明天會怎樣,所以害怕。
唉,先不管這些,好好掙錢,買了房子攢下錢存定期,大不了到時候存定期。
周秋萍現在也不能說大話,她自己同樣不清楚和音像公司的合作能持續到什麽時候。畢竟現在不允許民營涉及音像制品行業,她的行為嚴格來算其實屬于打擦邊球。
不過,既然現在都搞承包,大學公司的電腦部她能承包到手,後面想辦法在音像公司發發力也不是絕對沒希望。
摸着良心講,錄磁帶真的好賺錢。
大家到了各自的站臺下車揮手道別,周高氏急得很,一進家門就跟人打電話。那邊是公用電話亭,喊人接電話的那幾分鐘裏,她都恨不得鑽到電話線裏把人拽出來了。
好不容易那頭人到位了,她就迫不及待:“侯老板啊,我問問你,上次你說有個服裝廠被日本人退貨了是不是真的啊?”
“可不是嘛,哎喲,也是我們自己人不争氣。小日本鬼得很,故意讓我們自己先打起來,要求多,價格還壓得死低。我跟你講,和哪個做生意都不要和日本鬼子做。太壞了。”
周高氏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到底哪個廠?我有個老姐妹準備盤店做服裝生意。天這麽熱,也懶得去羊城進貨了,看看這個廠怎麽樣,要是還可以,就批點先賣着。”
以前服裝廠不跟小個體戶打交道,嫌麻煩,尤其是生意紅火的那幾年,一門心思只做外貿單。但現在大家已經沒許多講究,能拿錢買貨就行,蚊子再小都是肉。
周高氏挂了電話,周秋萍就調侃她:“阿媽,你可以啊,哪邊認識的人啊。”
“我雜志店旁邊的雜貨鋪,說話的時候講到的,他家有親戚在服裝廠。日本鬼子真是搞死人,一會兒要返工,這兒不行那兒不行,太搞了。賣給哪個不是賣,非得賣給他們嚒。”
周秋萍笑得不行:“那你到哪兒找老姐妹去?這生意咋做?”
“不由大花嘛。”
大花就是祝嫂子的婆婆,周秋萍不好這樣喊,都是跟着小孩喊奶奶。
周高氏沒這講究,還在得意洋洋:“我倆一塊兒過去,不怕他們糊弄。”
周秋萍豎起大拇指,誇獎老太太:“厲害,老将出馬,一個頂倆。”
結果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阿媽直接翻白眼:“我才五十呢,聯合國說了,六十歲才算老。”
嘿,這老太太還傲嬌上了。
周秋萍笑着從冰箱裏搬出梨瓜,大熱的天吃點瓜舒坦。
家裏電話機又響了,阿媽剛好去上廁所。她受不了旱廁,一路憋回來的。為了掙錢的事,愣是挪到打完電話再解決個人生理問題。
周秋萍接了電話,笑道:“侯老板你好,衣服要好,我媽的老姐妹會長期進貨的。”
沒想到電話那頭卻是程廠長的聲音:“哎喲,周經理,你這真是厚此薄彼了。被服廠的庫存都清了,你還管他們。你好歹也管管我們廠嘛,我們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這話說的,真是誇張。
現在廠裏彩電賣得不要太好,因為彩電賣得俏,一百多家供銷社現在都擴大規模了,直接飙升為兩百來家咯,分布的範圍也擴大了兩個省。因為天熱懶得來回跑,現在供銷社進貨都是五十臺起步,彩電呼呼往外出。
就這,還叫日子過不下去?全國彩電生産商能直接錘死他家。飽漢不知餓漢饑,得了便宜還賣乖!
程廠長叫苦不疊:“你別光說彩電啊,還有冰箱,我這壓了好幾萬臺冰箱呢。這也是上億的資金。”
周秋萍好想嘆氣,現在人真豪橫,開口就是上億,簡直跟說上百一樣輕松。
她不聽程廠長賣慘,直奔主題:“你跟我說這乾啥呢,咱早就說好了,彩電我負責,冰箱是許主任的活,我手伸太長會被人恨的。您不怕,您家大業大,我無依無靠的,人有火也朝我撒,我可扛不住。這事我真不能沾。”
程廠長咬牙:“賣一臺給兩百的提成。”
電話裏的呼吸聲停頓了下:“嗯,那我考慮考慮。”
早說噻,大家不過是買賣關系,朝我訴苦有屁用。拿出真金白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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