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那就來參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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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光明正大地搞垮一家飯店, 最簡單,最光偉正的辦法是什麽?就是不停地檢查,輪番檢查。
首先檢查肯定會乾擾快餐店店員正常工作, 小學生迎接上級領導檢查, 都要耗費心神,何況是這種督查機關過來。
其次, 檢查也會影響顧客情緒。誰吃飯的時候, 周圍不停地有人過來查來查去,那還吃什麽吃啊?
餐飲難做,這種惡意的重複性檢查就是壓在餐飲人頭上的大山之一。
可人家就是能光明正大,讓你有苦沒地方說。
自從香滿集進入被密集檢查時期開始,店裏生意明顯受到影響,銷售額降了都快一半了。
也不怪顧客別扭。
換成普通人, 餐飲檢查肯定扯不上關系, 但警察三天兩頭登你家門, 別人會怎麽想?認為你們警民一家親嗎?甭開玩笑了,你要是沒犯事, 警察吃飽了撐的天天上你家去?
周秋萍也顧不上吃晚飯了, 直接擡腳去了香滿集。
事情晚一天解決, 她就要少掙一天的錢。
做餐飲還有點邪門,說個不太行科學的話,就是講究風水。一家店一開始生意好, 中途因為種種原因,生意突然間掉下去了, 很可能後面再糾正, 生意也好不起來。
她到香滿集的時候, 本來是店裏生意最紅火的時刻, 結果門前冷落鞍馬稀。本來要進店的客人看看裏面的架勢,吓得縮回頭,連外賣都不敢要了。
還有人一邊往外面走,一邊小聲嘀咕:“這店是得罪人了吧?沒交保護費嗎?查了好幾天了。”
正是因為知道得罪人,所以大家更加不敢來消費。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掃到臺風尾。
周秋萍感覺反腐倡廉工作力度還不夠大。有些人真感覺是自己的家天下了。
她面帶微笑走進快餐店,裏面服務員比客人還多。更多的是穿着不同制服的檢查人員。正在用餐的客人也神情微妙,三口并作兩口,恨不得立刻吃完,好趕緊走人。
誰受得了啊?穿着不同制服的人走來走去,這架勢搞得比監獄還誇張。
靠窗坐着的一位金發碧眼的老外皺着眉毛,和她的同伴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同伴也直搖頭,直接轉過腦袋,十分不願意看到檢查人員的模樣。
正在檢查的制服人員,不曉得是工商還是食品衛生部門的相當警惕地詢問服務員:“他說什麽?”
這些老外,看他們跟看猴子似的,真叫人不舒服。
周秋萍走上前,微笑着搶先一步回答:“她問她是不是被監視了,為什麽每次出來吃個飯都能看到這麽多人盯着她?”
開口詢問的檢查人員瞬間面紅耳赤,近乎于惱羞成怒:“誰監視她呀,我們這是正常工作,定期檢查。”
歐小飛端了一份冷飲過來,送給客人,小生祝她用餐愉快。外國客人朝她說了兩句話。
結果檢查人員又警覺了:“她說什麽?”
周秋萍保持微笑:“她問是不是所有店都被沒收了?大家都不開門營業了,所以只檢查這一家店?或者是針對性只檢查他們這些外國人會出入的店。”
檢查人員狼狽不堪。
其實他根本不用在意這些客人有什麽反應,跟他又沒關系。可他本來就心虛,在這特殊時期,對外國人的反應更加敏感。
現在被對方這麽一擠兌,搞得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麽收場,能悻悻丢下一句:“別瞎說,沒有的事兒,正常工作。”
說着,他甚至不敢再等後續反應,就急匆匆地往外面撤。
其他部門的檢查人員看他這反應都莫名其妙,問了幾句,也滿臉不痛快地跟着走了。
歐小飛趕緊帶着服務員們給每一桌的客人都送上小食,不停地道歉。
有人同情地看着他們:“你們這是得罪人了吧?”
歐小飛苦笑:“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都是老老實實做生意的。”
有人幫他們出主意:“你們找關系打聽打聽去,不然怎麽天天查下去,誰吃得消啊?”
歐小飛只能道謝,回來憂心忡忡地跟周秋萍商量:“周經理,不能這麽繼續下去,不然咱們店怎麽做啊?”
剛才那老外說的根本不是周經理翻譯的意思,周經理不過是拿對方當擋箭牌。可是他們店裏又不會天天來外國客人,而且下回碰上會中文的,直接戳穿真相,那要怎麽收場?
她突然間腦洞大開:“實在不行,咱們乾脆雇傭外國留學生吧。不過他們不缺錢,咱們政府每個月給他們600塊錢的補貼呢。要請他們過來乾活,可能得花不少錢。”
想想真是悲哀呀,他們香滿集的服務員已經是妥妥的高收入。結果人家過來留學,不僅一分錢不交,還有這麽高的補貼,是他們工資的三倍。而咱們的留學生出去,學費什麽的,全得自己拿。
李東方不就是因為沒錢,所以到現在還沒出國嗎?
周秋萍皺了下眉毛,并不打算雇傭外國留學生。
雖然這招也許有用,但她覺得不舒服。就好像孫.中山在演講時提到的那位依靠雇傭日本藝妓來應付巡警盤問的南洋富商一樣,即便她是花錢的人,她依然覺得悲哀。
她開口詢問:“就你們店嗎?樓上沒人檢查?”
“沒有。”歐小飛都委屈死了,“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麽人。”
之前混混鬧事兒,選中了香滿集,她可以理解成是自助餐廳你進去就得掏錢,卡拉OK房也一樣。只有香滿集這家快餐店你可以先坐下,甚至不花錢消磨一天。
但現在搞檢查,為什麽還光盯着香滿集?要說銷售額,他家還比不上其他店呢。
周秋萍微微皺眉,開口道:“那咱們店周圍最近有沒有開快餐店?跟咱們的經營方向差不多?”
歐小飛茫然地搖頭:“應該沒有啊,這裏就咱們1棟樓啊。”
紡織路雖然人流量不少,但靠近廠區,所以不是那種商業一條街。周圍雖然也有飯店,但規模不大,大家的目标人群也不一樣,不至于造成惡性競争。
周秋萍想了想:“再打聽一下吧,對方應該就是沖着洋快餐來的。”
“那咱們怎麽辦?”歐小飛緊張了,壓低聲音道,“能夠調動這麽多官老爺,他們的背景肯定不小。”
周秋萍笑了笑,眼睛掃過廚房,輕描淡寫道:“他們不是愛檢查嗎?那正好,光他們檢查監督怎麽夠呢?要檢查,也是咱們顧客檢查,老百姓監督。”
歐小飛跟不上她的腦回路,有點茫然:“顧客檢查什麽?”
“檢查我們的環境啊,包括前店和後廚。”周秋萍叮囑道,“安排一下,明天上午開放後廚,所有感興趣的顧客都可以換上檢查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到後廚參觀。我們沒什麽不能見人的。要是她們檢查人員進來,就讓他們先等等,顧客檢查,顧客檢查滿意了,他們再來查。不然我們先自己整改。”
周秋萍看看時間,又去值班室打電話給農場:“石場長,您好啊。有個事情,可能要上電視,不知道您是否有興趣。”
她跟部隊農場一直有合作。
雖然雙方曾經爆發過矛盾,但目前快餐店、自助餐廳外加兩家卡拉OK房,每天要消耗掉近3000只雞,是農場絕對的大客戶,幾乎承包了養雞場的産出。
因為這個,石場長對周秋萍也客氣了不少,一點也不想失去這個大客戶。
現在聽說要上電視,他立刻來了精神:“周經理,你終于肯給我們推銷産品了?那太好了,你打算賣什麽呀?”
說來也邪門,說到底電視銷售也是在電視上做gg。明明那節目的時間段不好,也沒什麽名演員拍gg,可偏偏只要上去的東西就賣得特別好。連鋼琴和小提琴居然都有人買。
石場長沒考慮到電視受衆的問題,只覺得這事兒很新鮮,也一門心思地想湊個熱鬧。
然而周秋萍拒絕了:“您誤會了,不是這個。我總不好把雞鴨拖到演播廳吧。但我可以把記者把攝制組想辦法帶到農場去,拍攝你們的産品。這樣一來,不僅白羽雞,說不定你們的鴨子鵝啊銷量都能大漲。其他的農産品也一樣。”
石場長糊塗了:“電視臺跑到農場來乾什麽?”
“拍攝節目,告訴大家炸雞是怎麽做成的。”
結果她這話說了等于沒說,讓石場長更加雲裏霧裏,不知所謂。
但他還是同意配合,只要周秋萍有需要,農場能做到,那他們怎麽樣都行。
周秋萍敲定了這頭,又趕緊打電話聯系電視臺。
“方主任您好,真不好意思打擾您了。上次咱們吃飯的時候,您說咱們大陸電視臺的節目實在太少了,我也深以為然。因為缺少經費,好多東西咱們做不起來。但我現在有個想法,其實還是可以利用現有的資源,用最小的成本做出不少節目來的。比方說少兒節目,可以帶有探索性質。告訴小朋友們,各行各業的人是怎麽工作的?我們日常生活中用到的東西,像衣服是怎麽做出來的?食物怎麽變成這樣的?都可以。我們做《廠家直銷》節目,本身就和很多單位有聯系。如果我們安排小朋友過去參與,應該可以和對方談,不需要花費什麽錢。”
方主任來了興趣。
他前段時間應邀去臺灣訪問,看了人家的電視節目,好家夥,那叫一個熱鬧紛呈,可以從早放到晚,你想看什麽就看什麽。他覺得自己這邊實在是一片空白,啥都沒有,太單調了。
臺灣的同行知道他們電視臺還有大量的空白時間,看他的眼神簡直像在看神經病。核心思想就是你們怎麽能夠捧着金飯碗讨飯吃?肯定得把時間站充分利用起來嘛。還可能沒節目?節目只怕沒時間播。
對方還給他推薦了一大堆綜藝類型,甚至熱情洋溢地表示可以提供指導。
然而方主任卻看不上眼,他覺得那些綜藝節目是上蹦下跳,猴子亂叫,不成體統。像周經理提出的這個節目形式,才像個樣子嘛。
電視是宣傳的重要喉舌,主要起教化作用。不能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不然就亂了陣腳。
“我們小的時候,那真是深入勞動一線。初中的時候我還進工廠體驗過呢。現在的小孩知道什麽呀?都是小皇帝小公主,好像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變出來的,根本不曉得勞動的價值。這個好,這個很好,應該搞。你現在有空嗎?你在哪裏?你過來,算了算了,我過來。我們好好聊聊這個事。”
周秋萍沒想到對方這麽心急,但方主任過來更好,便直接報了地址:“就在香滿集。我也是聽小朋友好奇炸雞是怎麽做的,帶他到後廚參觀時,才突然間有的這個念頭。”
方主任的級別還不能配專車,他是自己騎着自行車過來的。
好在這會兒太陽下山了,晚風一吹還算涼爽,電視臺距離香滿集就隔了兩條街,騎車半個小時。他進了店,倒沒有汗流浃背。
周秋萍在門口迎接他,笑着指後廚的方向:“要不您現在也進去參觀一下。”
剛才在電話機裏,方主任開玩笑說自己也不知道炸雞塊是怎麽做的。
現在方主任卻直擺手:“算了算了,不打擾人家同志工作。”
自從檢查的大部隊離開後,店裏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服務員們也各有各的忙碌。
方主任沒意識到這裏跟以往有什麽不同,他看了半天,點了一只最便宜的甜筒。以他的收入水平,還是沒辦法肆無忌憚地享用香滿集。
周秋萍要了一份爆米花和雞米花,招呼他一塊吃:“咱一邊吃一邊說。我這邊有幾個選擇,都是目前小孩子比較好奇的點。比方說電視機是怎麽工作的?這個我可以直接聯系程廠長,到時候帶孩子去參觀,觀看成像原理,都不是問題。還有鋼琴是怎麽發出咚咚的音樂聲的?這個,我們也剛做過鋼琴的專場。卡拉OK機是怎麽唱歌的?同樣的,也能找到單位配合。”
她林林總總列了十幾條,炸雞是如何做出來的夾雜其間,倒不顯眼了。
方主任看的眼花缭亂,有些猶豫了:“那咱們先做什麽呀?”
“不是我們選擇,是孩子挑選。”周秋萍認真道,“現在還沒開學,少年宮小孩最多,到時候讓他們來選。不知您有沒有少年宮的關系,如果有的話最好,剛好方便過去拍攝。”
方主任遲疑:“那我得找找看,看誰跟那邊熟。”
周秋萍笑道:“要是沒現成的,我這裏倒是可以推薦。你知道的,我們軍區也辦了自己的少年宮,裏面中小學生甚至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
方主任直接拍手:“那就別舍近求遠了,就你們的少年宮。聽說你們小孩說的都是軍事化訓練,特別講究紀律是吧。”
“也沒那麽誇張,但還是挺嚴的。比方說我們幼兒園的小朋友,所有人的襪子都是自己洗。中午睡過覺之後,自己要疊好小被子的。平常吃完點心,清洗餐具也是他們自己的事。”
方主任驚訝不已:“哎喲,那很好啊,很厲害呀。換成我們的小孩鬧死了。”
周秋萍笑道:“一直都這樣,倒也沒誰有意見。其實孩子不會鬧,要鬧也是家長鬧。”
方主任下了決心:“那好,我們明天就去少年宮問問,看他們到底最想了解什麽?然後就決定第一期節目怎麽做。”
周秋萍笑道:“沒問題。明天定下來就開始吧。趁着開學前多錄幾期,不然後面肯定沒這麽方便了。”
送走了方主任,周秋萍又轉過身聯系石場長,他愛人就是少年宮的負責人。
“電視臺的方主任我給請來了,明天就到少年宮做調查。要麻煩您愛人配合一下,到時候電視臺的同志問最想先知道什麽,讓他們說炸雞塊是怎麽做出來。我這邊到時候可以給他們發小禮品。這樣才能順利引出炸雞用的雞是如何養殖的?到時候拍攝整條養殖線。您可得做好準備,拍出來以後上電視的,全市乃至全省的觀衆都可能會看到。”
石場長被她搞得緊張起來,趕緊表示自己這邊要做安排,到時候好确保盡善盡美。
周秋萍笑着提了幾個關鍵點,然後才挂電話,又翻自己的筆記本,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歐小飛一直在邊上陪着呢,見狀終于忍不住:“周經理,咱們需要這麽麻煩嗎?直接找人就行了呀。”
這麽多部門來檢查,擺明了上面有人。可就他們有人嗎?自己這邊又不是沒人。媒人根本做不了這麽大的生意。同樣是找人呗,就看誰的關系硬,看誰能壓得住誰。
她就不相信,對方真的敢得罪部隊,非要徹底撕破臉。
不一次性把對方給打怕了,以後說不定他還會來找事兒。
周秋萍搖頭:“我不想找人壓人。人情都是債,我今天欠了別人,以後肯定得還。能不能還得起,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能自己解決的問題,就不要假手于他人。”
況且,她非常不喜歡這種看誰背景硬的方式。好像人不需要做事,只要比拼背景就行。那她到底是在為自己做事?還是為背景做?她又算什麽呢?
離開了所謂的背景,她也不是一無所有。不依靠背景,她同樣能解決自己的問題。
她做出的成績,她積攢的人脈,她的手腕和能力,都是她獨立的底氣。
周秋萍叮囑歐小飛:“你找人幫忙打聽一下,問問清楚,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找咱們的麻煩。咱們不惹事兒,但也從來沒怕過事兒。”
一而再的找事兒,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作者有話說:
關于給留學生的生活補貼,下面是我查到的一些資料。
1960年代來華的非洲留學生已實現學費和住宿全免,每月津貼從80元人民幣漲到100元,是當時中國縣團級乾部的工資标準。而1962年到中國的阿爾巴尼亞學生津貼為150元,繼而引發了非洲學生對中國政府的成見。留學生不受生活必需品憑票供應的限制,每天早餐有牛奶、雞蛋,可在商店用現金購買任何商品。據當時加納學生伊曼紐爾·約翰·海維(Emmanuel John Hevi)反映,由于和中國學生存在嚴格的交往限制,他過了很久才知道雙方物質待遇上的天差地別,1960年時并不知道中國發生了大.饑.荒。因為享受到了特權,外國留學生感受到了中國人的敵意。因為可以不受限制購買物品,會有中國人以非法的交“手續費”的形式托留學生購買諸如禦寒衣物的現象。1988年,河海大學留學生沖突事件裏,報道提到他們當時的生活補貼是60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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