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來而不往非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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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高氏要承包江心洲, 承包費她自己出。
開過年來,賣油菜餅、出租拖拉機、做二手雜志生意外加後面她自己找門路賣衣服,林林總總加在一起, 10萬塊錢她真能掏出來。
老太太自己想到這點時都吓了一跳, 完全沒想到身家居然這麽豐厚。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越有錢的人越有錢。有錢人比窮人好掙錢多了。就算投進去虧了, 她也不會多心疼。
撐死膽大的, 餓死膽小的,錢就是人的膽啊。
她自己沒時間打理島上,索性直接掏錢讓石場長代辦。給她找十來個人,趁着秋收前把荒田再開墾出來,待到霜降點麥子。
油菜就算了,那玩意兒費神, 種植收割都麻煩, 比不上麥子省心。再說油菜同樣賣不出價。
知青點先前的房子已經長出樹了, 肯定不能再住人。乾脆推倒了重蓋,蓋個大點的, 回頭她們過來度假或者帶朋友來玩都方便。
石場長在邊上一邊聽一邊點頭。農場同樣是小社會, 有自己的建築隊。蓋房子這種事, 就重來沒從外面找過人。
就是運建材上去麻煩點,但只要掏錢,麻煩也就無所謂麻煩了。
他只在心裏一疊聲地喊乖乖, 感覺周經理的确闊。十萬塊掏得輕輕松松,現在再投錢也不皺下眉。簡直就跟買了臺冰箱彩電似的。
不, 一般人家買個冰箱彩電雙職工還要攢個好幾年, 動手買時肯定要細細思量, 哪有這般闊氣的。
周秋萍在邊上聽得津津有味, 有種玩真人版農場游戲的感覺,就很爽。比買限量版包包更爽的爽。
她積極出謀劃策:“開不了的地就種桃子吧,就跟電視上的桃花島似的。”
說着,她轉頭問石場長,“雜樹能砍掉吧?都是雜樹,桃子都沒地方種了。”
“能能能。”石場長連連點頭,“那你原先就是荒地,後來開荒出來的,不算林地。”
他這麽說是因為眼下林木屬于重要的戰略性資源,如果要砍林木的話,得上報獲得審批之後才可以動手。
周秋萍笑容滿面:“那場長您當個中人呗。山上雜樹我不需要,我也用不上。如果建築隊願意的話,拿房子來換。在島上給我們蓋房子,這些樹就都是他們的。”
石場長瞪大了眼睛,瞬間湧現出類似于懊惱的情緒。
他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在農村,木材屬于重要的經濟作物。木頭能蓋房子,木頭能打家具,甚至連棺材多得靠木頭來做。
所以以前有的生産隊為什麽闊氣?就因為他們有樹可以砍,往外面賣木頭,可比賣糧食值錢多了。
1000多畝地的江心洲,漫山遍野都是雜樹。光這些木材賣掉,那就是好大一筆錢了。
哎呦,難怪人家說,這腦袋瓜子不開竅的呀,捧着金飯碗都是讨飯吃。
知青開墾的江心洲荒廢了這麽多年,農場你誰都沒當回事兒,居然白瞎了這麽筆財産。
還是他親手把東西硬塞給人家的。
就真沒這意識,好像江心洲就是跟知青捆綁在一起的。知青來了,江心洲就有活人的氣息了。知青走了,它又成了一片荒野。
然而人走了,當初他們種下的花還在盛開,長起來的樹也蔥蔥郁郁。
周秋萍笑眯眯的:“這麽多木頭我也用不上。反正我想種的是桃樹。我看田畝冊子上寫的是當時開墾了450畝田,50畝菜地,剩下的都是山嶺。我這挂出來的條件是把田地給我清出來,外帶把坍塌的知青點重新蓋起房子來。木頭我全都不要。”
她在江心洲看到新砍了沒多久的樹木的斷茬起,她就已經打這個主意了。怎麽可能三年多的時間沒人上島。現成的樹長在那裏又沒主,肯定有人砍的。讓點利益沒問題,關鍵是要搞好關系。再好的地方也要有人打理。
她這一張嘴,直接要求毛坯房升級為精裝修不說,還變成了真拎包入住。10萬塊錢花的可真值。
可石場長不能說她陰險狡詐,因為人家當面鼓對面鑼說得清清爽爽。要是她現在不提,回頭自己找人砍樹拖出去賣,那只會掙得更多。搞不好幾個10萬塊都不止。
他不相信周秋萍會算不清楚這筆賬。她自己開店呢,店裏裝修用到木材的價格,她怎麽會不知道?
只是,人家主動把這利給讓了出來。
也真舍得。
石場長自覺要投桃報李,當場拍胸口保證:“您放心吧,我們有人手,肯定能給你把地方收拾出來。”
兩邊事情敲定了,那就該考慮下一步了。
島上還有好幾畝桃林,這會兒再不摘,桃子全都要白糟蹋掉了。
少年宮的負責人要比周秋萍膽子大很多,聽說可以摘桃子,立刻開始組織小朋友們上島。
周秋萍吓得心驚肉跳,他們卻完全無所畏懼,一群老師帶着學生分幾批上船往江心洲出發。
先到達的小孩激動的要原地跳舞,一個個都叫着喊着摘桃子。
多漂亮的大桃子呀,香香軟軟,摘下來一顆撕掉皮,送進嘴裏。哇,好好吃!
比大人的拳頭都大的大甜桃,一個吃下去,能把小朋友的肚子撐得滴溜圓。
青青和星星也激動,小姐倆分個桃子,吃的臉上全是黏膩膩的汁水。
周秋萍怕小家夥們吃壞了肚子,趕緊強調:“不要多吃,最多只能吃一顆。剩下的,你們應該帶回去給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吃,要學會分享,不能自己獨占。”
然而老師卻不允許,每人吃一顆就不錯了。他們又沒掏錢,哪能吃着還白拿?這種壞習慣可不能養成。沒做出貢獻的人,不能随便享受別人的勞動果實。
周秋萍大囧:“桃樹是自己長出來的,三年時間都沒人打理了。”
老師堅持:“那也不是他們種的。”
最後周秋萍還是每人又發了一顆桃。因為桃子太多了,而且熟的透透的,連運輸都艱難。
她跟石場長商量了,對方找人摘桃子,一摘下來就往城裏送。要是自助餐廳和卡拉OK房加在一起都消耗不掉,乾脆當成禮物送給客人。
桃心嘛,愛心,愛你喽。
陳露、吳康和金鳳信誓旦旦地保證,沒問題,桃子絕對不會浪費掉。就是老板真牛掰,出去玩一趟,還能弄這麽多桃子回來,怪神奇的。
周秋萍顧不上跟他們調侃,挂了大哥大就上車。晚上還有最後一站,邀請小朋友們去吃香滿集,算是給今天拍攝的節目收個尾。
必須得今天完成,因為她明天要連着錄兩場《廠家直銷》,實在抽不出空來繼續錄少兒節目了。
車子開到香滿集時,天上太陽快要落山了,正是最漂亮的黃昏時分。
小朋友們叽叽喳喳跑進快餐店,個個都是炫耀帝,壓根不知道怕生。即便他們都不認識其他客人,也不妨礙他們跟人炫耀,今天他們去了農場,他們看了小雞孵出來,他們看了先進的養雞場,他們還去島上采了桃子。
看,就是這個大桃子,特別甜,特別好吃。
但是他不能拿出來請你吃,因為他要帶回家給家裏人分享。
方主任聽他們叽裏咕嚕,都覺得自己腦袋要炸掉了。
做少兒節目很好,很活潑。
就是比較費耳朵,腦袋嗡嗡叫,耳朵吃不消,小孩子實在太活潑了。
周秋萍笑道:“素材拍的怎麽樣了?夠不夠剪一期節目?要是不夠的話,咱們再多拍點。”
方主任已經累得夠嗆,說話時眼睛都是直的:“再拍啥呀?看他們吃東西嗎?”
其實也挺有意思,一個個吃的香噴噴,好像肚子是無底洞。明明中午誰都吃的不少。
他話音剛落,香滿集突然間又熱鬧紛呈,或者說是在熱鬧的基礎上更加熱鬧了,因為來了很多穿制服的人,還有人無懼炎熱,戴着帽子。
小孩子哪分得清楚各個單位之間的制服不同,看到對方的打扮,他們就激動了,全都圍上去,叽叽喳喳問個不停:“警察叔叔,你們是來抓壞人的嗎?”
工商的人頗為尴尬,都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周秋萍笑容滿面走過去:“這些叔叔阿姨是來檢查快餐店的。衛生、消防、食品安全都是他們檢查的範圍。現在,就讓叔叔阿姨們給我們演示要如何盡職盡責地完成飯店的檢查工作。”
好幾個吃飯的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還有人小聲嘀咕:“我說怎麽天天查呢?和着這是拍電視呀。”
“不是拍電視吧?他們又不是演員。”
“誰說不是拍電視?你看那邊,就是攝像機,一直對着拍呢。”
領頭的檢查人員臉色漲得通紅,下意識地想推開鏡頭:“你們乾什麽?拍什麽拍?我警告你,不許亂拍。”
方主任急了:“你怎麽說話呢?同志。我們正常拍節目呢,馬上就要上電視臺播放的。哪有你們這樣對孩子的。小朋友們是崇拜你們,希望長大了變成像你們一樣的人,才好奇你們工作的。你們這種态度像什麽樣子?”
那人正要發火,旁邊另一個單位的人趕緊把他拉到邊上,小聲嘀咕了兩句。
現在電視報紙,尤其是這些記者都特別厲害,會抓着你不放。有些組織上已經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事,她們就跟甩不開的蒼蠅似的,一直揪着,揪到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組織都要揮淚斬馬谡為止。
不明所以的客人們還在鼓勵這群檢查人員:“你們別緊張,放松點。前面你們排練的就很好啊,都檢查那麽多遍了。現在緊張什麽呀?”
方主任滿頭霧水,旋即趕緊拱手道歉:“實在對不住,讓你們跑了這麽多趟。今天就拍完,今天關于炸雞的部分一定能拍完。到時候,還請你們多多指教。那現在開始吧,你們正常工作就行,我們在旁邊拍攝,絕對不打擾你們。”
一幫檢查人員就這麽稀裏糊塗被迫入鏡了。
如果光這樣也就算了,偏偏這些人拍着拍着還要提問:“他們的衛生有問題嗎?”
有問題個屁呀。乾淨得要死,他們檢查過,不知道多少飯店,從來就沒見過這麽乾淨的。用白毛巾去擦,都看不到一點點灰。
進了廚房更是要命,人家一臺臺機器擺在那裏,一句話不說,就兩個字:先進。那衛生更不用說了,光洗手就要洗20多秒鐘,也不怕搓塌了皮。所有的食材都放在冷櫃裏,分門別類存放。後廚常見的油煙在這裏一點都看不到,瓷磚牆壁都乾乾淨淨。
在這種環境下,面對記者不停地逼問,連檢查的人都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衛生沒發現問題。”
方主任到現在也沒搞清楚狀況,但并不妨礙他趁機吹起香滿集的彩虹屁:“我出國訪問過,也去過香港臺灣地區。我得說一句,香滿集的食品衛生管理,的确非常嚴格。”
檢查人員們生怕他還要再叨叨,又怕在鏡頭裏出現的時間太長,多做多錯,只能草草偃旗息鼓,準備逃之夭夭。
可是小學生們不肯放過他們啊,一個個問題層出不窮。業務水平高的人還能勉強應對,有些天天喝茶看報紙混日子的家夥那就狼狽不堪了,被問得焦頭爛額。
最後離開的時候,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逃出來的。
好在小孩子們根本意識不到叔叔阿姨們的別扭,他們有吃有喝,玩得不亦樂乎。
歐小飛趁着一波客人的空檔,跑過來找周秋萍,滿懷崇拜:“周姐,你太厲害了。”
剛才她看那些檢查人員便秘一樣的表情,差點沒當場笑噴了。
原本是來找茬的,現在卻被迫當着鏡頭誇獎香滿集。他們背後的人,估計會被活活氣死吧。
周秋萍問重點:“查出來誰開新店了嗎?”
歐小飛壓低聲音:“吉祥門大街上有一家新開的芳芳雞,賣炸雞、漢堡、洋蔥圈還有加州炒飯。”
周秋萍只聽說過加州牛肉面,頭回聽說加州炒飯,還挺新鮮。
歐小飛已經刺探過敵情:“他們家雞肉漢堡2塊5一個,裏面的雞肉不少,但是醬料特別的齁。”
“生意怎麽樣?”
“一般吧,客人不算多,但也不至于沒人。”
周秋萍點點頭,問了關鍵:“他家老板是誰?我是說真正的老板。”
歐小飛有點猶豫,聲音更低了:“他家老板姓賈,有位實權的副市長也姓賈。”
“兒子還是侄子?”
歐小飛沉默了,鼓足勇氣:“兒子。”
周秋萍笑了笑,沒吭聲。
歐小飛驀地發慌,感覺非常難受。她也是乾部子弟,只不過父母是普通乾部,還達不到市領導的級別。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難受,有種強烈的羞恥感。她跟這種人居然是相類似的出身。
她急急忙忙強調:“這事兒是徐文文查出來的,她說她會跟家裏人說,讓賈家約束他們家小孩。”
但其實徐文文的處理方案,歐小飛并不滿意。最近電視臺在播放《西游記》,她每次看的時候都感覺特別憋屈。
不是因為孫悟空被鎮壓了那麽多年,而是因為取經路上碰到的妖精,只要背景深厚,無論它們造了多少孽,害死了多少人,都要刀下留人,重新被各路神仙帶走,改過自新。
改沒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死了的人永遠冤屈。
而換成那些沒背景的妖怪,即便不到窮兇極惡的地步,下場也很慘烈。
所以重點不是在你做了多少惡,而是你背後有沒有靠山。
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就跟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現在,她就感覺自己張着嘴巴,被迫要承受蒼蠅。
況且,人家家裏未必會管。
周秋萍眯了下眼睛,直接拿起電話機,撥打徐文文的call機。
倒不是她小氣,舍不得給手下的大将配大哥大。而是大哥大實在太難申請,下一批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馬月呢。
只能先用call機将就着用。
徐文文電話回的挺快,信誓旦旦地跟周秋萍保證:“周經理你放心,這事兒肯定會有人管的。”
她感覺好惡心啊。她認識的人做了這麽缺德的事,真是大寫的神經病。
江州城這麽大,做買賣的人這麽多。是不是把所有店全都關了砸了,只剩賈家人開店啊。
那他也別開了,直接去搶銀行不是更麻利。
周秋萍笑道,輕描淡寫:“其實一點小事兒,也不用驚動家裏。老人年紀都大了,氣壞了身體不好。”
更何況,徐家為什麽要出面?她跟徐家又有什麽關系?為了一個她,徐家的當家人去得罪賈家,那也不利于班子團結呀。
她周秋萍自認沒這麽大的臉。
徐文文愈發尴尬,這姑娘就是太善良,太有正義感,跟她沒關系的事兒,她同樣要路見不平,義憤填膺。
“不能這麽縱容他?國有國法,輪不到他這樣放肆。”
周秋萍笑道:“這樣吧,來而不往非禮也。他這麽做,不就是擔心店裏人少,人氣不足嗎?多給他送點客人,多給他撐撐場面,他就不用擔心了。”
徐文文驚呆了:“還給他送錢啊?他這麽壞,不能這樣縱容他的。”
周秋萍奇怪:“我只說送人,我什麽時候說送錢了?這賒賬,老板請客,不是正常的事兒嗎?賈少爺應該門兒清。”
他也該嘗嘗被賒賬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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