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57章咱們工人有力量(捉蟲)

關燈
第257章 咱們工人有力量(捉蟲)

陳師傅被兩人一唱一和, 說的心裏發慌,趕緊慌慌張張地出去打公用電話。

餐飲公司距離這裏不算太遠,梅經理剛好回辦公室, 接到了電話。

聽到陳師傅的追問, 其實她也搞不清楚。因為漢堡店還沒開,具體工作崗位都沒定下來, 讓王先生現在說, 估計人家也沒辦法具體到每一個人。

懷揣着對失去工作的恐懼,陳師傅堅決要個說法:“最起碼的,大概的崗位要知道吧。現在就說給我們工作,又不說讓我們乾什麽。到時候他把店租了,翻臉不認人怎麽辦?”

梅經理安慰老職工:“你不要慌,我們餐飲公司肯定要為你們做主的。你等等, 王先生, 你能過來下嗎?你跟我們師傅說說看, 将來到底要他們乾什麽事?”

王先生已經準備過去簽合同,并不太想接電話。

梅經理卻堅持:“這件事不說清楚的話, 合同不能簽。”

餐飲公司老總急了:“哎呀, 梅同志, 不要耽誤工作。王先生言而有信,說給安排工作就給安排的。”

梅經理有周秋萍作為底牌,底氣十足:“那有什麽不能說的?漢堡店又不是什麽機密, 說了工作崗位就影響生意。現在說說看,你要怎麽安排?”

王先生被逼得無奈, 只好實話實說:“你們的職工真的不符合我們開漢堡店的要求。年紀也大了, 壞習慣很難糾正, 我們開店是為了做生意。”

梅經理急了:“那你不是騙人嗎?不想要我們的職工只想要我們的店, 哪裏能這樣?”

“你聽我說完。”王先生強調,“我聽說你們這裏有一種方法叫做買斷工齡。這些職工我們不會不管,我們還是發工資,但是,請他們回家,不用到店裏上班。就算是帶薪度假。我想,放在你們全國,都沒有這麽好的工作吧?”

梅經理都怦然心動了,一瞬間甚至羨慕餐飲店的職工。不上班,白拿錢,多舒服呀。

誰喜歡上班呢?上班簡直煩死人。

王先生看她的面色,露出笑容:“我說對職工負責,就肯定會負責。你放心好了。”

梅經理沒話說了,唯有再打電話回去,轉述了一遍王先生的話。

陳師傅同樣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頭暈眼花。

不上班還能拿錢,也太舒服了吧。

她挂了電話,讪讪地笑:“這假洋鬼子還挺大方的呀,白給我們發錢,也不要我們上班。”

周秋萍卻皺眉:“陳師傅,你覺得這個事好嗎?首先,你一個月工資多少?60還是70。現在聽上去似乎還行,再過個五六年,這個工資你覺得怎麽樣?”

80年代國營企業的職工都經歷過工資調整,加上這些年通貨膨脹嚴重,大家都感覺錢越來越不值錢。

陳師傅變了臉色,下意識道:“不會的,到時候人家漲工資我們也得漲。”

歐小飛笑了:“你們連班都不上,有什麽理由要漲工資?別的不說,在店裏的上班的人就第一個反對你們。”

周秋萍和她一唱一和:“況且,開餐飲店這種事,也不是說開了就肯定能賺錢。要真這樣的話,你們的店也不至于租出去。芳芳雞也不會關門大吉。萬一這店開不下去了,到時候誰給你們發工資呢?那是你們沒工作,人家也不會同情你們,只會說白躺着拿了這麽多年的錢,還不知足啊?”

陳師傅被說得心慌,下意識地否認:“不至于吧。”

可是這話她自己聽着都沒說服力。

以前她覺得國營店是鐵飯碗,但時代不一樣了。給私人老板打工的日子,他們同樣戰戰兢兢,生怕人家真辭退了自己。

現在光拿錢不乾活,怎麽看都不是長久之計。

周秋萍直接拿起電話機,打電話找梅經理:“你好,我是周秋萍,我們剛剛聽說王先生想讓大家回去不上班。我覺得這不是個事兒。”

她簡單解釋了自己的理由,“勞動是每個職工的權利,也是義務。權利與義務是相對應的,不可能剝離一方談另一方。如果不讓職工上班,那會出現很大的問題。我理解餐飲公司的要求,當初我們辦店的時候,廠裏把地方賣給我,第一個要求就是得解決職工的工作問題。現在,你可以去我們天下一家現場調查,看看這些職工是不是還在工作崗位上。而且他們的工資一點不比新招的人少。現在他們已經成長為非常熟練的餐飲人才,很多店裏都想來挖人的。”

電話裏的人沉默了。

周秋萍再接再厲:“梅經理,咱們都是女同志,咱們都知道工作不好找。現在讓這些職工回家,雖然每個月能拿到,但他們的工作技能也廢掉了,只能打打雜工。其他穩定的工作是肯定不會考慮他們的,因為他們的關系還在餐飲店。他們不是自由身。而把關系拿出餐飲店了,以後會怎樣?現在又說不清楚。”

梅經理咬咬牙,終于開口問:“那你一個月能給他們多少工資?”

周秋萍笑了:“不會比天下一家少,不信的話,到時候你們去問。只要是相同的工作崗位,那肯定給相同的薪水。”

梅經理不能打包票,只強調一件事:“我可以跟我們領導彙報,那後面到底要怎樣,我說了不算。”

周秋萍笑道:“那我現在就過來,好給你們領導解釋清楚。”

她挂了電話,客客氣氣地招呼陳師傅:“阿姨,你能把店裏的同事都喊過來嗎?一塊去餐飲公司。到時候大家當面鑼對面鼓的把事情說清楚了,直接白紙黑字簽合同。省得被诓了。”

陳師傅愣住了,完全沒想到事情發展的這麽快。她還沒想好要不要白拿工資呢,人家就已經推着她去做下一件事了。

好在從小生長在集體中的人十分有集體榮譽感和集體歸屬感,她瞬間就感覺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要大家夥兒一塊拿主意。

她慌忙答應:“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喊人。”

餐飲店的職工大部分人住在同一個片區,其他人則分散在各處。不過沒關系,只要找到大部隊,大家分散開來去找其他人,動作就快了。

“那好,到時候我們在餐飲公司見。”

周秋萍風風火火,直接跑回去借了歐小飛的自行車,又上樓招呼陳露:“你跟我過去一趟,把林師傅也叫上。”

林師傅正在後廚忙碌呢,聞聲趕緊脫了工作服,又換上自己的鞋子才出來,滿臉疑惑:“周經理,什麽事啊?”

“我準備再盤個店,專門做簡餐。”周秋萍一路走一路解釋,“現在有家店,就是之前的芳芳雞正在招租。”

林師傅聽了事情始末,直接搖頭:“那哪能不上班呢?不上不上着,你就不是店裏的人了。到時候這店開不下去了,或者換個老板,人家不認,哭都沒地方哭去。”

她真不羨慕不上班乾拿錢的。所謂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人家老板現在是為了把店盤下來,才白給你錢的。等店到手了,看到時候要怎麽說。

再講了,上班有啥不好的?有工資還有獎金,走出去都有面子,別人知道你在個好單位,看你的時候都高看你一眼。

林師傅古道熱腸,直接摩拳擦掌,自覺有義務去拉住大家,千萬別往坑裏跳。

好好跟她學學不行嗎?

上了年紀又怎麽樣?只要認真乾活,總歸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的。

老将出馬,一個頂倆。林師傅到了餐飲公司一頓宣傳,原本覺得自己占了天價便宜的職工們都開始慌了。

說到底他們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普通的職工,普通的勞動者,從來沒想過吃空饷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

那樣抄着手白拿錢的好事,不是小老百姓承擔得起的。背後沒人,誰敢這麽嚣張。

咱普通老百姓,還是踏踏實實乾活,這樣錢進口袋,才心裏不慌。

餐飲公司老總都搞不明白了,這些人到底怎麽想的?不乾活白拿錢的好事,放在全國都沒有啊。他們到底不相信什麽?

帶頭的陳師傅鼓足勇氣:“我們相信乾活拿錢,天經地義。我們有手有腳,憑什麽不讓我們乾活?”

“你們這不是不合适嗎?人家漢堡店要的是什麽人?香滿集去過吧,你們覺得你們能進去當服務員嗎?人家要的都是大姑娘小夥子,一個賽一個水靈。咱們幫不上忙,總不好拖後腿吧。”

林師傅瞪眼睛:“那就非得開漢堡店嗎?不能開其他的店?我們天下一家以前就是工廠食堂,我們現在不照樣乾得好好的。我上個月工資加獎金拿了220塊錢。”

大家都倒吸一口涼氣,這趕得上餐飲店職工三個多月的工資了。

就算白拿一個月70塊錢,到外面上哪兒再找一個月150塊的零工呢?打零工都是有一茬沒一茬的,哪裏比得上穩定在單位上班強。

人不工作的話,時間一長,就真的會廢掉。

陳師傅領着人大喊大叫:“我們要工作!”

他們都是最普通的勞動者。

但凡有門路,家裏有關系的,在這家國營餐飲店歇業的時候,都已經想辦法去了餐飲公司名下的其他飯店,而不是像他們一樣,留下來苦苦堅守。

老百姓有自己的生存哲學,清楚沒門沒路的人是最容易被放棄的人。現在生存危機就擺在面前,他們有不為自己争取的話,後面可沒人替他們說話。

衆人又喊又叫,逼着那位華人富商王先生當場表态。

結果他們如此強悍的态度,充分讓王先生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社會主義勞動者,工人老大哥。

後者死活不肯讓他們留在店裏乾活,錢可以發,當他養着這些人,但人真不能留,不然他生意還做不做?

王先生也是被誤導了。

他到江州以後,住的是江州飯店,在裏面感受到了無微不至的優質服務。可他出門到外面吃飯,剛好去了一家服務态度極差的國營餐館,體驗糟糕至極。

這就導致他産生了誤解,認為這種國營餐館裏的工作人員才是國內勞動者真正的素養。

本身就有偏見,再碰上職工們氣勢洶洶地争取自己的利益。王先生覺得自己堅決不能後退,否則以後就完蛋了。

兩邊都不肯退讓,事情自然就談崩了。

王先生氣呼呼地揚長而去,臨走時還指責他們言而無信。

結果陳師傅狠狠一口啐在地上:“呸!假洋鬼子,誰說話不算話?哄騙我們,算什麽東西?”

餐飲公司老總眉頭緊鎖,沒好氣地瞪梅經理:“行了,人跑了,200萬的房租也飛了。好,很好,大家集體喝西北風去吧。別跟我要工資,我們自己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梅經理直接将周秋萍推上去:“這邊有人租店,還能留職工乾活。”

老總繃着臉:“好,200萬拿出來,一口氣簽10年。”

周秋萍卻搖頭:“你不能當我是冤大頭啊,200萬說得輕松。”

“人家王先生和我們談好了,房租就是200萬。我們不算多,人家北京肯德基的租金有375萬呢。”

餐飲店的職工聽着倒吸涼氣,這麽多,那也太狠了吧。租房子又不是買房子,直接買下來都不要這麽高的價。

周秋萍認真道:“王先生是華人,他到江州來開店是免稅的。我一普通老百姓,中國國籍,我能免稅嗎?大家要承擔的成本就不一樣。再說了,你們先前租給芳芳雞是多少房租?”

最後一個問題,老總沒辦法回答。

開玩笑,公家的物業往外出租,那價格未必和市場有關系,也許只和關系有關系。別說市場價的一半了,1/10不到的都有。

副市長家的公子租的店,跟普通個體戶能是一個價嗎?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的事兒。

職工們心裏也有數,但他們有氣,所以乾脆起哄:“對,租給芳芳雞什麽價,就該給這邊什麽價,憑啥不一樣?”

一片吵吵鬧鬧聲中,餐飲公司的老總只能請周秋萍進去詳談。

按照之前租客的價位肯定是不可能的。本來就是因為不合理,所以才提前終止的合作。

現在她要租的話,就按照市場價來,100萬租10年。

周秋萍搖頭:“100萬可以,但我要求起碼15年。因為15年後,你們店裏的老職工才能都退休。要是10年後你們不讓我做了,職工又不到退休的時候,沒人接手,他們以後怎麽辦?我說要對他們負責,我就得說話算話。”

老總愣住了,沒想到她給的是這麽個理由。

在商言商,他當然要争取自己的利益:“那就得多付租金。多了5年,就是5年的錢。”

周秋萍還是搖頭:“那我承受不起,你說是市場價,但市場達不到這個價。”

“可人家店裏是剛裝修好的,花了不少錢呢。”

周秋萍笑了:“我又不在這裏開洋快餐店,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裝修。”

雙方還在裏面拉磨呢,外面的職工已經扛不住,不停地催問。梅經理被迫跑進來關注了好幾趟。

歐小飛多精明啊,立刻跑出去跟大家解釋:“餐飲公司想租10年,我們周經理害怕10年後大家還沒退休,以後不曉得會怎麽安排,就想租15年。所以到現在沒談完。”

職工們愈發激動。

所謂工作都是人家的好。他們本來就很羨慕香滿集的員工待遇好,現在再聽這老板給出的理由,就認定的周經理是個仁義人。說話算話,做事也為職工考慮,很夠意思。

也不曉得是誰先開的口,大家紛紛吶喊:“15年,租15年!”

40來個職工的聲音彙集到一塊兒,簡直能震塌了窗戶玻璃。

老總差點沒被這群二五仔給氣瘋了,這還沒租出去呢,他們就搞不清楚自己是誰的人了。

一點點不為餐飲公司的利益考慮。

周秋萍在旁邊默不作聲,心中吐槽:廢話,你們餐飲公司為職工的利益考慮了嗎?光要求奉獻,就是TMD耍流氓。

她微微笑:“天時地利人和,我覺得就憑借大家工作的熱情,也一定能夠把餐飲店辦好。”

老總思前想後,又把財務科的科長喊過來,嘀咕了一趟,終于下定了決心:“100萬,15年,行行行,就這樣吧。”

雖然比租給王先生少多了,但說實在的,這個價位在正常市場行情裏也沒吃虧,甚至可以說是比較高的。

而周秋萍之所以相中這裏,除了地段好,毗鄰人民廣場和人民公園,旁邊又是繁榮的淮海路之外,更重要的是房子剛裝修好,收拾收拾就能直接開店,能省不少錢。

要知道,香滿集和天下一家裝修時花的錢可真不少啊。

雙方說定,都害怕對方會反悔。餐飲公司拿了之前起草好的合同,重新修改了金額和租期,兩邊就直接簽合同了。

周秋萍也厲害,愣是搶在郵局下班關門之前,帶着餐飲公司的會計一塊兒把轉賬手續也辦了。

那風風火火的勁兒,差點沒讓會計跑斷氣。

等年過半百的老會計氣喘籲籲地回到公司,半晌才喘過氣,心有餘悸道:“我的個老天爺啊,我看他們那200多塊錢也不好掙。跑的沒一會兒歇的時候。”

出納等她回來才能下班,聞聲就笑:“給我200塊錢一個月,我也天天跑。窮人啊,時間和力氣都不值錢。”

啧啧,這話真是紮心。

旁邊的同事好奇了一句:“他們到底賣什麽呀?這麽賺錢?”

餐飲公司名下的飯店不少,還有一堆名廚,個個手上都有絕活。然而生意江河之下卻像是時代的浪潮,根本無法扭轉。

他就搞不明白了,怎麽洋快餐就這麽掙錢?炸雞難道比紅燒雞好吃嗎?他可真沒覺得。

出納猜測:“還是開洋快餐店?”

會計搖頭:“不至于,離得這麽近,兩家自己打擂臺啊。”

大家都好奇不已,那能開什麽呢?中餐館?

嘿!不是他們說,這可沒啥競争優勢,全城到處都是中餐館呢,這條街上就有。

你家有什麽絕活,能把人都吸引進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