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那就先做下來(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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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壓力已經轉移到校園。
作為當初的風暴中心, 這一年新入學的大學生們都被集體拉去軍訓一年。而學校新的領導班子也相當緊張,生怕再出事兒。
李東方當初風頭太勁,算是校園領袖之一, 不然也不至于被抓進看守所。畢竟看守所空間有限, 不可能關那麽多人。
現在,這個家夥明明已經研究生畢業, 不老老實實回鄉報到不說, 還在學校裏游來晃去,糾結一幫學生湊在一起,想乾啥?
盡管李東方解釋了他就是單純地在做程序,但校方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堅持讓他趕緊走人。
争執之下,雙方大吵一架, 連李東方的導師都被牽連到了。
餘成過去找他的時候, 他已經喝得一塌糊塗, 因為是從前晚開始喝的。
至于徐文文,這個姑娘帶着隊伍去外地跑業務了, 根本顧不上管這茬。
周秋萍看着李東方醉醺醺的模樣, 十分無語地看着餘成:“你把他撈過來怎麽辦?晚上睡哪兒?”
餘成也頭疼:“學校不讓他呆着, 我也不好把他丢在那裏。現在晚上氣溫低了,萬一凍出個好歹來怎麽辦?”
他本來想的挺簡單的,他估計曹總不會在周家一直待下去, 那就有一間空屋子可以暫且收留李東方。
但他沒想到,就一天的功夫, 家裏又多了兩個小夥子, 所以才這麽尴尬。
周秋萍捏着鼻子讓餘成把李東方先挪到前面的小樓房裏, 抱怨道:“你把他拉去何謂那裏也好啊。”
反正何謂的四合院大, 他本來也把房子當成招待朋友的地方。每間屋都有床榻,不管哪個朋友過去,都不至于讓人睡地面。
餘成看了她一眼,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他把人拎過來,一方面是擔心周秋萍有要緊的話和李東方說,另一方面則是他已經一天沒見到她人了,他很想看看她。
即便什麽事都不能做,光是看看,他也能夠生出種滿足。
有的時候,人餓久了是不能吃到甜的,否則,食欲一湧上來,就再也壓抑不住。
樓房以前是茶樓,屋子裏留下了不少大桌子。周秋萍把桌子拼到一塊,招呼餘成把人放上去:“就這麽湊合躺着吧。你等等,我去弄點被子過來。”
阿媽搬過來時,秉着賭氣的心思,啥東西都沒留下,就連舊被褥也一并搬了過來。這會兒剛好派上用場。
周高氏在房裏陪着兩個孫女兒呢,看女兒來來回回,忍不住嘆氣:“這個小李也真是的,咋喝成這樣了?”
得虧小家夥們的睡眠好,不然早就被他那一嗓子給吵醒了。
周秋萍看看沒什麽東西落了,便關上櫥櫃門,轉過頭來嘆息:“他心裏憋屈的慌,也難怪。”
周高氏開始抱怨:“這學校也真是的,當老師的人怎麽這麽小雞肚腸?自己的學生,就算有錯,人家認錯了,也沒在搞事情,咋就容不下人呢?哦,非要把人一個個都逼走了才高興。我看啊,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他還真不如出去算了。”
周秋萍打水洗臉,聞聲就笑了:“你別說,這種事還真說不來。”
上輩子她聽說過件事。
大概是90年代初,美國有一次放開綠卡,因為衆所周知的原因。當時很多呆在美國的中國人拿到了綠卡。後來他們想回國時,好像要去大使館寫一封悔過書。寫完了,就能正常回國當學者做教授。有些知名學者,當時就是這麽回國的,絲毫沒有影響他們在國內順利升職稱。
但當時和他們差不多情況,沒有出國留在國內的人,卻因為檔案裏的一頁紙,徹底斷了在學術和科研界發展的可能。除了跳出來的人,留在體制內的,幾乎都郁郁寡歡,再無施展才華的機會。
周秋萍也不知道這個說法是真是假。她畢竟不是這個圈子的人。
但人啊,有的時候必須得再往前跑一跑,往上爬一爬。只有站在更高更遠的地方,那些禁锢才有機會消失。
這些,她當然不好跟阿媽講,她只能強調:“我不會限制他的自由,要如何選擇,看他自己。不過我得實話實說,他到了國外,在事業上取得發展的機會未必有留在國內大。國外這方面已經很成熟,而且有大量技術人才,他過去可能得不到機會。而留在國內,有的是舞臺讓他展現。反正他也不走仕途,不吃公家飯,那些事情影響不大。”
周高氏有心感慨兩句,可時候實在不早了,只能招呼女兒:“睡覺睡覺。”
周秋萍躺在床上,親了親兩個睡得小臉紅撲撲的丫頭。真服了小孩子呀,這睡眠質量。大人在旁邊說啥,都不影響他們小呼嚕打得歡快。
臨閉上眼睛之前,她還在心中思量,明天起床一定要和李東方好好聊聊。看這家夥到底怎麽想的。
然而交談這種事情必須得是雙向的,不能一廂情願。
第二天早上,周秋萍是順利起床了,而且神清氣爽。
但是李東方那貨人菜瘾大,昨晚吐了,今天早上才算正兒八經睡着,這會兒還在呼打成雷呢。
如此狀況,還談個屁呀。
餘成倒是說到了另一樁事:“其他幾個呢?他們現在借住在師弟們的宿舍裏,但不是長久之計。要不要有進一步安排?”
周秋萍眼睛落在二層小樓上,有了主意:“讓他們搬過來住吧,樓下辦公樓上住人,先安置下來再說。”
這二層樓,原本她想拿來開店的。但一沒想好要開什麽,二來現在又風聲鶴唳的,容易招小人的眼,乾脆先放放。
餘成點頭:“行,我去喊他們。”
周高氏則有打算:“那要幾張床?”
“多買幾張吧。”周秋萍想了想,“樓上每間房裏都起碼有一張,還要再找個阿姨,給他們打掃衛生,不然的話很快會變成豬窩。”
周高氏追問:“那是不是還得給他們燒飯啊?這邊又沒食堂。”
周秋萍搖頭:“算了吧,多麻煩,讓他們直接到外面店裏吃。不然叫菜回來也行。”
她感覺這條街還挺熱鬧的,小飯館不少。從早飯的質量來看,整體水平也可以。
沒想到周高氏卻頭卻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行哦,人家後面做不做還兩說。還是固定找個人吧,省得突然間沒飯吃。”
餘成卻關心:“那會不會超标了?七上八下,8個就是資本家的标準了。”
這個不知道是誰從《資本論》裏面扒出來的觀點,雇工達到8個以上,那就是資本家。
周秋萍無所謂:“都算在承包的電腦部裏,校辦企業,無所謂剝削不剝削。”
盧小明好奇不已:“為什麽七個就是不剝削,八個就成了剝削了呢?是不是他們聚集在一起,欺負第八個人?”
小學生滿眼認真,大人面面相觑。
其實“七上八下”也就是摳字眼而已。簡單點講就是标準的教條主義。但在個體戶剛剛興起的年代,他們實在太需要權威為自己背書,為自己明确合法身份。
周秋萍摸了下鼻子,來了個無恥的回答:“阿姨也說不清楚,阿姨等你學到了知識再回來教阿姨。”
盧小明滿臉茫然,周阿姨也有不知道的事嗎?在他心目中,周阿姨是無所不能的。
星星卻興奮起來:“我好好學,我學完了我教奶奶。”
她有任務呢,她要學拼音,然後回來教奶奶。
畢竟老年大學面對的人群主要是退休職工,默認學生有一定的文化程度,不可能在辦個掃盲班。周高氏是開始學畫畫了,依然不認識字。
周秋萍催促小女兒:“那你好好給我吃飯,吃完了飯趕緊去上學。”
她又叮囑餘成,“買幾臺電腦回來,不然你們沒東西乾活。”
反正現在大陸電腦根本不聯網,就是個文件處理工具。搬過來就能編程,也不耽誤工作。
她起身,去房裏拿了5萬塊的存折,直接遞給餘成:“你自己看着買吧,質量不能差,我現在真顧不上。別被人騙了。”
餘成眼睛盯着存折,半晌才“哦”了一聲,伸手接下,點頭保證:“我會好好挑的。”
外面響起了喇叭聲。
車子停下,曹敏莉和蘇珊下車,兩人手上都拎着餐盒,是從江州飯店打包過來的早點。
祝強一看到大肉包,激動得差點沒掉下眼淚來,毫不猶豫地大喊:“阿姨,你最好了,我愛你。”
青青和星星的表現更加直接,立刻要去親親阿姨。
周秋萍趕緊一手一個摁住人,嫌棄道:“你倆嘴巴都沒擦,別給我瞎起哄了。”
她擡頭看兩人,“你倆吃了沒有?怎麽還特地跑過來一趟啊?不用管他們。就是小饞貓,誰短過他們吃的。”
周高氏已經把電飯鍋端了過來,招呼二人:“再吃點吧,熬的是新米,米油可厚了,特別香。”
曹敏莉不客氣,自己乾脆坐下來撈起筷子就吃:“那我來一碗,吃過了,我帶你們上學去。”
周秋萍不好意思,趕緊表示:“不用了,不用了,你們忙你們的事去。我順帶着領他們坐公交車就行。”
曹敏莉喝了一口米湯,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你順路還是我順路?我去吧,反正也要去被服廠。”
周秋萍想了想,還真是的,便點點頭:“那行,麻煩你了。”
大家吃罷飯準備走人時,周高氏悄悄把女兒拉到邊上,有點擔憂:“是不是太不像話了?老麻煩人家。我送他們上學就好。”
其實如果碰上不講究的人家,還送什麽送,兩個小學生帶着兩個幼兒園的小孩,完全可以自己坐公交車去上學了。
對,這時代就是這麽的灑脫。
周秋萍搖頭,安慰阿媽:“你不用管,曹總有曹總的打算,舉手之勞罷了。”
“什麽意思?”
“這麽說吧,在咱們這兒做生意,一手要扒拉市場,一手還要拽住市長。之前她之所以能和被服廠合作,盧老師出過大力的。”
周高氏轉不過彎來:“那她是報恩嗎?哎呦,她也真是實誠。”
周秋萍笑了笑,沒回答母親的話。
報恩也好,感情投資也罷,反正人家釋放的是善意,到時候該承情的人承情就好。
小朋友們想不到那麽多,4只小家夥興高采烈,因為坐大車子很氣派呀。
車子開了一路,他們就唱了一路的歌。三位小朋友用實力向車上的大人們展示了什麽叫做人多力量大。明明盧小明唱歌挺好的,只要他們三個集體開口,就能成功的把人帶跑調。
後面盧小明都絕望了,只能保持最後的倔強:“你們唱錯了,這裏不是這樣唱!”
然而三個人嘻嘻哈哈,一點兒都不尊重音樂的嚴肅性。
車子到了半路,周秋萍下去坐公交。剩下的人繼續往學校出發,一路到了小學門口。
背着書包上學的小學生們看着盧小明和祝強從車上下來時,個個瞪大了眼睛,羨慕的不得了。
曹敏莉下車,牽着盧小明的手,帶他往學校去。
小學生們發出驚呼聲。
1989年的大陸地區,絕大部分人的打扮還是相當樸實的,尤其是在部隊。藍綠灰基本是主打色。
周秋萍這樣的,已經屬于紮眼的那類人。曹敏莉更厲害,人家不要打扮的洋氣,人家看上去就很洋氣。顯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小孩子單純又現實,直覺就告訴他們,這是個很厲害的人。
立刻有同學追着盧小明問:“這是你家的車子嗎?好漂亮,好氣派。”
按道理來說,盧振軍的級別已經配了車,他坐車上學應該司空見慣。但因為盧振軍的原則,他從不允許孩子坐他的車上學放學。所以盧小明從轎車上下來,是件很罕見的事。
盧小明愣了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同學像是自己已經有了答案,壓根不在意他的回答,只迫不及待地又開始詢問第二個問題:“這是你媽媽嗎?國外果然好有錢,你媽媽出國回來就有錢買轎車了。”
這回就連曹敏莉都愣住了。小孩子的思維模式還真是跳躍式的。這都哪跟哪呀?
好在有人反駁:“才不是呢,他媽媽不長這樣。”
曹敏莉還沒來得及點頭,那小學生又胸有成竹,“嗯,這肯定是你的新媽媽。太好了,盧小明你媽媽好有錢,好厲害呀。”
小學生就是這麽的天真單純又現實世故。
一個小孩在學校裏被欺負了,往往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麽。而是大家覺得欺負他不用付出代價,他可以被欺負。
可當他們發現這個人可能很厲害,是他們惹不起的對象時,他們又會迅速地改變自己的态度。
學校就是小社會呀,小學生也一樣。
盧小明看着圍在自己身旁的笑臉,突然間感覺同學都好陌生。
好在祝強已經不耐煩了,大聲喊他:“走不走啊?動作快點,今天老師說要抽背課文的。”
天啦!他從昨晚到現在實在太興奮了,他一個字都沒看啊。
曹敏莉看着小孩子們消失的背影,轉過頭招呼蘇珊:“走吧,我們得去布置展廳了。”
蘇珊撲哧笑出了聲,調侃了一句:“那我等着人山人海。”
直到此時此刻,這一對上司和下屬還沒有意識到她們将面對什麽。
所以等到傍晚大約5:30時,看到越來越多的顧客,她們還有點懵。
然而很快,她們連發懵的時間都沒有了。
人,全是人,洶湧的人。大家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這一次擺出來展示的有男裝有女裝還有童裝,但大家基本上都是沖着女裝來的。6個款式的女裝,幾乎每一種都有人要,但賣的最快的還是周秋萍穿過的那三套,基本上只要貨一到位,就立刻被人買得一乾二淨。
到後面,甚至都已經來不及把衣服拿出來挂上去,都是直接從箱子裏出貨。
還有人揮舞着鈔票在後面喊:“這箱這箱,我都要了。”
原本是過來看動靜的商販瞧這架勢不對勁,趕緊掏錢拿貨。
他一個開口,四面八方都響起同樣的聲音:“給我給我,我也要一箱。”
其他人生氣地大罵:“你都買走了,我們買什麽?你不要想投機倒把。”
被服廠的廠長也叫這架勢吓到了,趕緊出面調停,把商販都拉到後面,私底下給他們出貨。
當晚的高.潮是周秋萍親臨現場。
她今天除了錄制《廠家直銷》節目之外,還客串了一回《青春歌友會》,然後把人帶去音像公司簽合同,所以耽誤到了七點多鐘人才跑到展銷現場來。
她一出現,現場的氣氛更熱鬧。好多人都圍着她找她簽名,好像她是什麽大明星一樣。剩下的人即便沒找她簽名,也沖她喊,問她什麽時候賣相機。
蘇珊聽了都覺得奇怪,因為她在來的火車上聽旁邊的客人議論,說相機根本賣不出去,愁都愁死了。
結果到了這兒,居然還有人認準了周秋萍買相機。
實在太有意思了。
可她也顧不上和周秋萍說話,因為實在太忙了。臨時被喊過來幫忙的女工們的确不擅長做生意,還得她開口張羅招待客人。
周秋萍跟人說說笑,手上不停,簽了不知道多少名。她本來是打算過來幫忙賣衣服的,結果到後面根本就沒派上用場,就在場充當吉祥物了。
顧客們對她熱情極了,還詢問她這趟出差到底帶了什麽好東西回來。因為她缺席了好幾期節目的錄制,電視臺為了維持她的形象,對外解釋她出差去了。
周秋萍張嘴說瞎話:“是弄了點東西,外國貨,好不容易才找門路弄來的。現在還在路上,等到了我就介紹給大家,保準是好東西。”
衆人興高采烈,紛紛表示期待。
周秋萍琢磨着得給老白打個電話了,看他能不能弄點蘇聯貨過來,說不定能賣出好價錢。
到了晚上11:00,展銷廳裏依然人山人海。
大家夥兒都扛不住了,被服廠的廠長不得不拿起喇叭大喊:“各位同志,馬上夜班車都沒了,要坐車回去的同志趕緊行動。”
顧客們這才回過神來,嘴裏喊着叫着,迅速往外面跑。還有人回頭大喊:“明天還有嗎?明天不能收攤子啊。”
周秋萍笑着答應:“有有有,明天一天都有,到時候來捧場啊。”
人潮褪去,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大家夥也顧不上形象,直接東倒西歪。
蘇珊回過頭,看着跟被臺風掃過似的現場,喃喃自語:“不是說衣服賣不出去嗎?商店打折都賣不出去。”
現在是什麽狀況?一掃而光啊。且不說一箱箱被搬走的衣服,光是他們之前挂出來的,都賣得一乾二淨。
有的女同志本來是過來給自己買衣服的,結果後來給丈夫給孩子都買了。還有人又特地跑回家拿錢過來的。
她都疑惑了,不是說今年內地的經濟形勢很差嗎?為什麽大家的消費力還這麽強?
周秋萍喘了口氣,笑眯眯道:“肯定是因為我們的衣服好啊,大家才舍得掏錢。”
這時代沒房貸也沒車貸,國營單位的職工醫療費用有報銷,子女上學有廠辦學校,沒有後顧之憂,很多人都是手上有多少就花多少。甚至錢不夠花,直接去廠裏預支工資的都很正常,根本不擔心以後沒錢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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