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咱們合作開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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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經理在看報表, 數據讓她忍不住揉太陽xue。
這家聲名在外的大飯店,在5年前她剛被調來工作當月,就接待了1萬多名海外賓客, 此後數量逐年升高。
但上個月, 這個數據跌到了5000。10月份本來是旺季,但本月的趨勢來看, 情況更糟糕。
錢經理清楚這不是一家一點的窘況, 全國都這樣,他們算好的了。
她在天津的同行才叫尴尬呢,外國人走得一乾二淨,飯店已經閑到服務員比客人還多。
秘書過來報告曹總來打招呼,錢經理趕緊放下報表,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笑着站起身:“哎呀, 曹總就是太客氣了, 還特地跑一趟。”
這一回,她一出門就跟客人握手, 掌心乾燥又溫暖, 對着周秋萍的時候, 她還熱情地強調:“這位就是我們江州商界大名鼎鼎的鐵娘子周經理吧。上次陪客人去大歌星卡拉OK房,本來是想和你打招呼的,你太紅了, 我愣是沒擠進去。”
周秋萍看着她,腦海中只有4個字:如沐春風。
做服務業乾到這樣, 難怪短短5年的時間, 作為一個女同志, 她也能夠從中層升到高層。
大家寒暄的幾句, 左不外乎是互相誇誇誇。
眼看誇得差不多了,曹總切入了主題:“錢經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這一次過來,飯店比以前冷清多了。”
這話似乎有點失禮,但江州飯店當初是在香港曹家的酒店學的師,所以提起來也不算突兀。
錢經理沒瞞着,苦笑道:“大環境如此,來江州的客人變少了,我們也很難改變。”
周秋萍搖頭,加入了話題:“我認為這個說法有待商榷。沒錯,來江州的外賓是少了,但不意味着江州的客人就少,願意住江州飯店的人就少。”
跟她說話起,錢經理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此時等她話音落下,錢經理便誠懇地看着她:“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做?”
周秋萍一時間生出了錯覺,感覺自己成了被國家領導人咨詢的外國政要。正是因為這份錯覺,讓她連客套的兜圈子都省卻了,直奔主題:“沒什麽特別的,就是由外轉內。”
她解釋道,“國際大環境短期內難以逆轉,不僅僅是酒店服務業,外貿行業受影響更大。很多東西出口都受限制了,只好轉內需。我們有9億人口的市場,對任何商人來說,這都是一塊大蛋糕,沒有辦法忽視的蛋糕。”
曹敏莉笑着點頭,表示同意:“抛開家國情懷不談,我願意在大陸投資發展的原因就是看中市場。這麽廣袤的一片市場,誰都舍不得放棄。”
周秋萍和她一唱一和:“我猜飯店建立最初的目的是盡可能為國家創外彙。但除此之外,飯店內部也要發展。最基本的,你們給職工發工資、購買食材甚至交水電費都不需要使用外彙。如果在能掙外彙的情況下,多掙外彙當然好。但眼下情況變了,飯店就不能光為港澳臺同胞、華僑和外國人服務,而是要将目光轉一轉,落在內地市場身上。雖然大部分大陸人經濟條件都普通,承受不起江州飯店的開支,但改革開放到今天,經濟在發展,還是有不少萬元戶的。大家捧着錢,就想過點好日子。吃飽了想吃好,住暖和了想住舒坦,即便多花點錢,大家也樂意。”
購買奢侈品的顧客都是富豪嗎?當然不是,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要量力而行,每個人都有追求更高生活質量的權利。
錢經理心動了,她長期招待貴賓,當然清楚這幾年多了很多有錢人。他們也的确很想來江州飯店消費。
就是出去當個吹牛的資本也好。
不過江州飯店的地位太特殊了,牽一發而動全身,尤其是在眼下這種多事之秋,凡事都得小心翼翼,不好一下子就大刀闊斧。
因為外交無小事啊。
錢經理沉吟片刻,又追問:“那你覺得我們從哪兒入手會比較方便。”
“餐廳啊。”周秋萍笑道,“飯店的旋轉餐廳不是對外出售門票嗎,可以在這基礎上更進一步,根據客流量的變化,安排一定的桌次,滿足大家用餐的需求。”
這事兒倒是不複雜,因為已經放人進來了,後續只需更進一步。
錢經理點點頭,雙眼亮晶晶的:“還有呢。”
周秋萍感受到了對方的魅力,那就是當她看着你時,你很難拒絕她的要求,因為你能感受到她的誠懇和真心。
這也是一種技能點啊,在工作中太有用了。就是不知道是她的天賦還是後天鍛煉出來的。
周秋萍既然主動尋上門來,自然要拿出态度:“還有洗衣房。現在江州沒有專門的洗衣房,也沒人提供乾洗服務。但是現在天冷了,像皮衣皮襖羽絨服還有大衣都會漸漸上身。大家花了不少錢買的,大衣服自己洗起來麻煩,丢進洗衣機裏那又是毀衣服。這方面是有市場的。我聽說現在入住客人少了,那相應的,洗衣房的工作量也在下降,是嗎?”
錢經理連連點頭,相當實誠:“這個辦法很好。”
說實在的,上面給他們酒店的定位就是招待外賓。之所以要如此強調,因為對現在大部分國民來說,外國人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經常會發生外國人走在街上,引來路人圍觀的情況,相當尴尬。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能盡量減少二者之間的接觸,對于他們這些負責接待的同志來說能避免很多麻煩。
如果開放洗衣服務,那就可以專門開一個窗口,到時候市民把衣服拿過來,做好登記憑證,時間到了,過來直接取衣服就好。
整個流程中,他們甚至可以不進飯店內部。
“還有呢?”錢經理笑道,“周經理你就送佛到西天吧,我真切地期待你的指點。”
周秋萍連連擺手:“指點談不上,您是我的前輩,我跟您多學習才是真的。實話實說,我這都是包藏私心,為自己方便考慮。比方說我有客人到江州來,人家想上你們飯店吃飯,我又沒這個資格,不是尴尬嗎。衣服也是,天冷了,讓我手洗衣服我是不肯的,大衣服也不容易洗乾淨。還有就是嘛,車子。”
她笑眯眯的,“我看飯店有不少車子,是接送外賓的吧。我琢磨着呀,現在街上的出租車實在太少了,根本看不到,看到了也攔不到。您看能不能這樣,空着的車子也可以對外出租。比方說我想用車了,打個電話到你們這兒來問問看,如果有車子,我就直接用了,多方便。”
這也說到錢經理的心坎上去了。車子出租更方便,甚至客人都不用來飯店,管理起來會簡單好多。
她誠懇地看着周秋萍:“實在太感謝你了,周經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您的話真讓我醍醐灌頂。”
這三項服務開展起來簡單,收益又不低。她對江州人民的購買力其實挺有信心的。大家平時攢着錢,可花起來的時候又相當大方。就看電視銷售的火爆情況,便可見一斑。
而且現在個體戶和私營業主都忙着關門歇業,他們手上的錢不敢留着,生怕被收走,就選擇趕緊花出去。
前段時間報紙上還有新聞說有個個體戶嫁女兒,三個女兒每人的嫁妝各有5萬塊,直接驚呆了十裏八鄉。
周秋萍謙虛:“我只是亂說的,要是能夠給你們提供哪怕一點點的幫助,那就是我的榮幸了。”
錢經理笑道:“你這不是一點點幫助,是很大的忙。你可得給我們個機會,讓我們也表示表示,不然我可真過意不去。”
瞧瞧人家,為什麽能年紀輕輕從普通中層躍居高層,光聽人家說話就心裏頭妥帖。
曹敏莉笑了起來,接過話茬:“我們想借飯店的東風啊。剛才我們看到商店的客人好像不是很多,能不能空出一塊來做生意?”
錢經理驚訝:“二位是想租櫃臺?”
飯店的商場是為外賓服務的,裏面銷售的都是富有中國特色的工藝品,比方說絲綢、刺繡以及漆器之類,也是飯店創外彙的重要手段。
當然,現在客人都少了,生意當然上不去。
曹敏莉先點頭又搖頭:“是想借你們的地方做生意,但不是租用櫃,而是辦個超市,專門銷售外國商品。”
周秋萍在旁邊補充解釋:“外國人的生意,你們已經做到極致了。我們想做的就是對內的生意,借的是你們的招牌。有你們的名氣在,我相信用過餐的客人很願意到店裏逛逛,買點外國商品。”
連貨源她都已經考慮好了,就是走老白那條外貿線,用江州的輕工業品去換他們的蘇聯貨,直接擺在超市裏賣。
不足的部分,曹敏莉可以從香港弄過來,缺啥補啥。
錢經理有點猶豫。如果單純地租櫃臺,她可以想辦法說服店裏。因為現在商店對外出租櫃臺是常态。
商店現在生意不好,空着櫃臺也是浪費,不如拿出來出租,好歹靠着租金也能維持日常開支。
但櫃臺好歹還在商店的管理範圍內。如果單獨讓她們開個超市的話,她們就自成一統,飯店很難監督她們。萬一有什麽事,後果會很嚴重。
她也沒瞞着二人,直接說了自己的顧慮。
曹敏莉看周秋萍,後者大方表示:“可以合資呀,好像肯德基那種。飯店出地方就入股了,後續的投資我們來掏錢。不過,日常管理我們來負責,飯店可以監督。”
錢經理也的确沒精力再找人去跟超市的事兒。說實在的,她雖然去香港培訓的時候進過超市也買過東西,但超市具體是怎麽運營的,她還真有點糊塗。
眼前這位周經理在卡拉OK房裏開了自選超市,顯然對這一塊駕輕就熟。
周秋萍又笑着建議:“其實外銷的工藝品也可以對內出售。咱們老百姓都知道,賣給外國人的,那肯定是最好的,質量絕對沒問題。有你們的金字招牌在,東西賣不出去才怪呢。”
錢經理再一次被她說動了。
不同于部隊招待所可以不惜工本,盡善盡美。同樣是從事高級接待,他們飯店要自負盈虧的。
包括從工廠進的各種工藝品,賣不出去,東西照樣要砸在他們自己手裏。
在危機重重的現在,能不能創彙已經不是第一要素,別虧本才是重點。
錢經理下定了決心,點點頭道:“我會跟飯店彙報的,我個人非常期待可以促成這次合作。”
同樣是在商場摸爬滾打的人,她當然知道周秋萍手上有不少商業人脈。那些和他的節目合作的廠商,就是她天然的資源。
如果後面她能說服飯店對內開放住宿資源,這些廠商搞接待的時候頭一個考慮他們江州飯店,那就是優質的巨大的客源。
至于對內開放,如何保證外賓不受打擾?其實也不是不能解決。飯店有三十幾層樓高,把對內跟對外樓層分開,各自設置電梯就好。
真被逼急了,辦法永遠比困難多。
她在心中暗自思量,朝周秋萍伸出手:“我期待我們的合作能夠大獲成功。”
她已經看出來了,這件事裏,起主導地位的還是周秋萍。曹總過來,名義上是合作夥伴,真正的意義更加像中人。
周秋萍笑着點頭:“好啊,為了預祝我們的成功,我想先在你們飯店訂下第一單業務,我需要租一輛面包車,把我們送回家。”
錢經理先是一愣,旋即笑出了聲:“可以,當然沒問題,我馬上來安排。”
說着,她立刻打電話,要了輛10人座的汽車。
周秋萍再三再四地跟她道謝,笑眯眯地出去了。原本錢經理還想把她們送回餐廳,但是在電梯口碰到了領導,立刻跟過去彙報工作了。
電梯門打開又關上。
曹敏莉突然間笑出聲:“你還真是倔呀,超市,你原先是打算開在卡拉OK房的吧。”
紡織路的那一家就是個範本。
周秋萍笑道:“算也不算,主要是我答應給觀衆推新貨了,但我找不到地方擺出來賣。”
這家工廠有自己的倉庫也有自己的銷售地鐵。她一個個體戶,就是千裏迢迢地把貨從蘇聯進過來了,人家商場也不會租櫃臺給她賣。
至于自己蓋超市,那更加不要想了,根本不可能。
現在先搭上江州飯店的關系,賣着試試看,後面如果銷量好,再做進一步打算。
曹敏莉笑着點頭,給她打氣:“加油吧,就像你們說的那樣,辦法總比困難多。”
電梯到了,門打開,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綻放,隔着窗戶,她們也能看得真真切切。
果然是火樹銀花呀,真美。
然而這是絕唱,這一場煙花表演到現在就結束了。
青青和星星興奮得要命,圍在媽媽的身旁,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周秋萍笑着揉她們的小腦袋,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難過老丈人關的程序員則滿懷期待地詢問:“周經理,怎麽樣,成了嗎?”
曹總在旁邊解釋:“錢經理正在跟他們領導彙報,一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程序員捂着胸口,一個勁兒祈禱:“他們領導可千萬得答應。”
李東方又要張嘴,結果瞧見周秋萍的目光掃過來,他就扭過頭去了。
算他識相。
周秋萍招呼衆人:“我們走吧,飯店給派了車。”
周高氏趕緊向曹總道謝:“又麻煩你了,實在不好意思。”
曹敏莉趕緊擺手:“麻煩我什麽呀,這是秋萍争取的。要是順利的話,以後大家想用車的話,可以直接給飯店打電話。如果他們有車,就會派出去。”
這事兒,她估計飯店答應的可能性極高。
江州飯店之所以聲名在外,除了他們的硬件條件一流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在管理上面也一直向國際看齊,靈活性在國內一衆酒店裏是排的上號的。
剛才詢問餐廳開放問題的程序員瞬間眼睛就亮了,興高采烈:“那太好了,要是能租車的話,我也租一租。”
以後他請女友家人出去玩,就不用辛辛苦苦地倒公交車了。一輛車子租着用,多氣派。
李東方冷哼了一句,毫不客氣地戳穿他:“你好有錢啊,你有錢去換外彙券嗎。”
周秋萍解釋:“這個對內就不用外彙券了。”
她又鼓勵程序員,“所以好好乾活,升級成功之後,肯定會給你們發獎金的。”
程序員推了一把李東方,惡狠狠道:“聽到沒有,我到時候沒錢讨老婆,就全是你害的。”
“喂,你這家夥也太會推卸責任了吧。”
年輕人總是容易被轉移注意力,原本滿肚子牢騷一身憤憤的李東方被他的同伴們推來推去,居然到後面說說笑笑地往前走了。
周秋萍在自己的腦海中搜索了半天表情包,都不知道該擺出哪一個才合适。
她只能搖頭,招呼剩下的人:“走吧,走吧,小孩子不睡覺會不長個子的。”
原本還流連忘返的祝強瞬間緊張了,趕緊擡腳:“我要睡覺,快快快,盧小明,我們回去睡覺。”
盧振軍卻開口道:“謝謝你啊,小強同學,今天我帶小明回家了。”
盧小明雖然舍不得自己的小夥伴,但是能夠跟爸爸待在一起,他更開心。他立刻雙眼亮晶晶地點頭:“好!”
祝強倒無所謂。
雖然盧家的将軍樓很大,但他住過不少日子了。現在周家的院子對他來說更具有吸引力。
只不過,盧小明都走了,媽媽肯定不會放他一個人在外面住下去。
唉,他好可憐,好日子要到頭了。
他的表情太過于豐富,搞得大人們都哭笑不得。
周秋萍安慰他道:“沒事的,你什麽時候想過來都行,阿姨家永遠有你們的床。”
她特別感激祝嫂子的态度。旁人都對他們退避三舍,生怕沾了他們的黴運時,祝嫂子卻主動收留了無家可歸的盧小明。後來他們家小強要在自家住,祝嫂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半點都不生分。
在這風聲鶴唳的1989年的秋天,祝家人釋放的善意讓她覺得很溫暖。
人間自有溫情在。
大家上了車,司機詢問:“是不是去東街巷啊?”
周秋萍解釋:“師傅,麻煩您中途繞一下,盧老師,那叫什麽路來着?”
話到嘴邊,她突然間就想不起來了。
“建民路。”
周秋萍随口應道:“對對對,就是建民路。”
她收回脖子,突然間又覺得哪裏好像不太對勁。
她的目光落在盧小明的臉上,看到孩子緊繃的模樣,突然間回過神來:“你要回你父母家?”
盧振軍理所當然:“今天太匆忙了,家裏都沒收拾。這麽多天沒住人,估計全是灰。”
其實他無所謂。
在戰場上的時候,他直接倒在泥地裏睡着了都正常。
但小明不一樣啊,他還是個孩子。
盧振軍記得自己兒子皮膚挺敏感的,搞不好就容易起紅疹子。估計家裏現在全是灰,他睡了會不舒服。
車上還有這麽多人,到嘴邊的話又被周秋萍硬生生地咽回頭,又換成了:“那你可得好好守着小明。孩子這些天不容易,都吓壞了。”
盧振軍點頭保證:“那當然,我肯定會好好陪着我們家小男子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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