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唯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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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往前開, 直到被站崗的警衛攔下。
盡管盧振軍伸出頭自證了身份。警衛還是相當謹慎地檢查了車子,就在盧振軍不耐煩,準備帶着兒子從這邊步行過去時, 警衛終于放行了。
李東方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還真是謹慎。”
其實他想說, 這幫人可真夠怕死的。大概覺得自己的命比別人尊貴吧。
不過他有點怕周秋萍,這位女同志比較彪悍, 真惹毛了她, 說不定她會揍他的。
他又不好跟女同志打架。
車子再往前開了大約七八百米遠,終于停在了一棟樓房前。
李東方漠然地看着這一棟棟小洋樓。呵,不知道這是不是強拆幼兒園建成的。①
就像魯迅先生說的那樣:奴才做了主人,是絕不肯廢去”老爺“的稱呼的,他的擺架子,恐怕比他的主人還十足, 還可笑。
盧振軍先下了車, 又伸手抱兒子, 笑着和周秋萍打招呼:“書包今天就不拿了,明天我還把他送過去。”
周秋萍點頭, 這會兒也沒啥好避嫌的:“行, 明天你們過來吧, 家裏有人。”
她正要關上車門,招呼司機離開時,小洋樓裏突然傳來一聲暴喝:“你們想乾嘛啊, 你們想要造反嗎?”
衆人吓了一跳。
小洋樓前有白玉蘭造型的路燈,照亮了從房裏跑出來的人的臉。
前面穿着軍裝的乾部狼狽不堪, 簡直是被趕出來的, 氣急敗壞道:“王桂蘭同志, 你也是老革命, 應該支持我們的工作。按照規定,你們就是應該從這棟樓裏搬出去,已經另外給你們安排了房子。”
盧老夫人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屁,搬你麻痹的搬!憑什麽他們都不搬,要我們搬?”
乾部被她罵得狗血淋頭,面子挂不住,冷着臉道:“我們是按照規定來的,王桂蘭同志,今天我們就是過來通知,請你後面配合我們工作。”
話說完了,他大概是擔心挨揍,立刻慌慌張張地往前跑,跑出的足有幾十米遠,才回過頭來喊了一聲:“盧……盧部長,你也勸勸你母親,拿出老同志該有的立場和風度來。”
然後他就腳底抹油溜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速,不僅車上的人目瞪口呆,就連下了車的盧振軍都皺眉毛:“媽,怎麽了這是?”
盧老夫人平常特別端着,甚至到了裝腔作勢的地步。這會兒她卻狀若瘋癫,衣衫不整,頭發淩亂,叫路燈一照,簡直跟鬼一樣。
青青和星星原本都扒着車窗往外看,結果叫立刻吓得縮回了小腦袋,直往大人懷裏鑽。
盧老夫人卻一無所覺,聽了兒子的話,她眼睛落在盧小明身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把他弄來乾什麽,還不曉得哪兒來的野種呢!全是那個娼.婦害的,趕緊給我滾回去!”
其實如果換成平常,她就是厭惡盧小明,當着丈夫或者兒子的面,她終歸都要掩飾一二。
但今天她被氣瘋了,或者說從兒子被帶走調查起,她就六神無主了,說話也口不擇言。
反正這一片的将軍樓是真正的別墅,彼此間隔得挺遠,根本不擔心在自己吵鬧會被外人聽見。
至于那輛車子,因為剛好停在樹下,又燈光暗淡,她壓根沒留意車子的存在。
盧振軍不然色變,聲音都拔高了:“媽,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胡說?那個臭破鞋,還不曉得什麽時候跟人勾搭上的呢。這個野種……”
她的話沒罵完,就感覺眼前沖過了一陣風。
周秋萍臉色鐵青地奔過去,一把抱起盧小明,匆匆往回走,只丢下一句話:“盧老師,你把事情處理好了再接孩子吧。”
周高氏也下了車,伸手接孩子,朗聲道:“走,跟奶奶走,咱不稀罕,什麽玩意兒!”
将軍夫人怎麽了?她又不靠她家吃飯,她怕她個鬼。
被趕出将軍樓了?太好了,活該。
老太太抱着孩子上了車,将盧振軍也給恨上了,壓根不再管他,只吩咐司機:“走,馬上開車走。”
江州飯店的司機不愧是見慣了大場面,一點好奇心都沒有,立刻發動了車子。
青青和星星年紀太小,雖然知道有人罵了哥哥,但搞不清楚野種是什麽意思,只能茫然的看着哥哥,不曉得該如何安慰。
祝強好歹是小學生,立刻義憤填膺上了:“你不要理她,她就是壞人,說話是放屁。”
盧小明垂着腦袋,始終沒吭聲。
周高氏都快心痛死了,這麽乖這麽好的小孩,怎麽有人忍心傷害呀?除非他(她)不是人。
周秋萍伸出手,一下接着一下摸盧小明的腦袋,也不知道該從何安慰起,最終只有一句話:“走,咱們回家。”
祝強興奮起來:“對,這不是你家,不用理她。”
車子開走了。
盧家的風波卻沒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盧老夫人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受了奇恥大辱。周秋萍算什麽東西,居然敢對他們盧家的事情指手畫腳。丁妍千錯萬錯,有一點沒看錯,這周秋萍就是包藏禍心,一直盯着想進他們盧家的門呢!
盧振軍把母親拽回了屋,一時間懷疑她真瘋了,否則怎麽能說出這樣污穢的胡言亂語。
“媽,你瞎扯什麽?”
“我瞎扯?!”盧老夫人理直氣壯,“不然她為什麽扒着那小野種不放,還眼巴巴地把他從丁家弄過來?不就是想籠絡住孩子,以為這樣就能進我們盧家的門嗎?這種小家子氣一點大局觀都沒的貨色,做夢都別想進我們盧家的門……”
“砰”的一聲巨響,椅子砸到桌子腿的聲音驚得早就躲起來的家政服務員也不得不小心翼翼過來看動靜,生怕鬧出人命案。
盧振軍的确想殺人。
但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位女同志,但凡這位女同志不是他母親,他就要一拳打掉對方滿嘴牙。哪怕關禁閉寫檢讨甚至上軍事法庭,他都無所謂!
盧老夫人被兒子猩紅的眼鐵青的臉給吓到了,本能地覺得“兒大不由娘”,兒子這是被狐貍精給勾走了。
她心痛難當,自覺一腔母愛都喂了狗,苦口婆心道:“振軍,你清醒點。那周秋萍不說家庭出身,就是人也不行啊。她結紮了,以後不能生,那我們老盧家不是絕後了嗎?你要找,咱們不看家庭背景,起碼也要找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
她随手一指,“就說小鄭,也比她強。”
家政服務員原本正戰戰兢兢地看動靜,聞聲又氣又羞,甩着大辮子就跑開了。
她一個十九歲的大姑娘,她爹比盧振軍也大不了兩歲。盧小明管她叫姐姐的,咋能亂輩分。
盧振軍顧不上家政的事,他眼睛死死盯着母親:“媽,你說小明在丁家?”
盧老夫人理所當然:“他們丁家的野種丢在我們盧家是想賴上我們嗎?做夢!肯定得他們管。”
想到這點,她更痛恨周秋萍了。小家子氣的東西,光會後宅手段,一點政治意識都沒有,狗肉永遠進不了大席面。
盧振軍眼睛跟要滴血一樣,一字一句地追問:“你們把小明扔在了丁家?”
說來這事挺可悲的。他真不知道自己被帶走後兒子的際遇,他以為兒子一直在父母家。
只是他剛被放出來回去拿東西,碰上了祝嫂子,後者主動告訴他,小明挺好的,跟小強都住在周經理家,來來往往有伴兒。
祝嫂子從頭到尾都沒提丁家的事,因為她搞不清楚。她還以為盧部長出事了,盧老将軍情況也不好,這才讓孩子跑出來避開。
而他們這代人有個很大的特點,就是堅決不亂打聽,生怕一句話說多了就叫人扣上帽子拉去批.鬥。況且就祝家所處的層別,真想打聽也打聽不到真正的情況。
這般含糊下來,盧振軍就自動理解成兒子之所以不在爺爺奶奶家而是在周家,是因為他更喜歡跟自己的小夥伴待在一塊。
他從頭到尾都沒想到父母居然會趕自己的孫兒走。
還把孩子趕去了丁家。
丁家那是人能待的地方嗎?那就是虎狼之家!
盧老夫人還在喋喋不休地咒罵丁妍母子。
屋子外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盧老将軍大踏步走進門,厲聲呵斥:“好了,吵什麽吵?非要人看笑話嗎?”
盧老夫人看到丈夫,愈發委屈:“我吵我鬧?你也不看看咱們被逼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這還讓不讓人活?”
她丈夫不耐煩,大吼了聲:“你給我閉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會鬧笑話的東西!”
盧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悲從中來,拍着退就想嚎啕,結果被丈夫鷹隼般的眼神一瞪,吓得又捂住了嘴巴,坐在邊上捂着臉嘤嘤地哭。
可是一家之主已經自動屏蔽了她的反應,只沉着臉看兒子:“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兒女情長,必須得有決斷了。”
盧振軍心情複雜地看着父親:“您說的決斷是什麽?”
盧老将軍并不在意兒子對自己措辭的生疏,只皺眉道:“我已經申請了退休,準備回鄉,避其鋒芒。既然丁家不願接手小明,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會帶走小明。這段時間你先忍忍,等再結婚有了孩子,丁妍的事情自然就過去了。至于婚事,我來處理,不會讓你母親插手。”
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挑選出位好兒媳,本來以為無關緊要的角色,沒想到是只不會叫的咬人的狗。因緣際會,居然叫她咬下了盧家的一大塊肉。又被他的對手給逮着了機會窮追猛打,害得他都不得不退避三舍來保存盧家。
盧振軍對父親的苦心孤詣毫無反應:“你們帶走小明?”
盧老将軍沉重地點頭:“沒錯,振軍,你母親多有糊塗,但這件事她說的也有道理。小明是丁妍生的,他永遠不可能擺脫這個身份。将來,不管怎麽努力,他都永遠繼承不了盧家。”
“小明是我的兒子!”
盧老将軍不耐煩地揮手:“這不重要。”
出國之前,丁妍一直生活在盧家的勢力範圍內。她要那麽容易出軌,那軍區早就成篩子了。
正是因為是盧家的骨血,所以他才帶走孩子。否則天底下無父無母的孤兒多了去,他管的過來嗎?
“他媽是丁妍,他這輩子永遠不要想走仕途。對,也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讓他站出來當個牌子,來對打。可他這樣算什麽?吉祥物嗎?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掌握實權。誰都不可能給他實權。”
盧振軍反問:“所以他就不是我的兒子了?”
盧老将軍急了:“你可以有其他兒子!等到你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就可以全心全意培養孩子了,養出真正的将門虎子。”
以前他覺得孫兒乖巧斯文,在一衆熊孩子裏特別出衆。可出了事他才猛然意識到,這算什麽,養出了個小白臉,哪裏是能拿槍的樣子。
事已至此,那就趕緊止損,集中精力培養下一個有希望的孩子。
盧家,肯定不能由小明繼承。
盧振軍看着房間裏的父母,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很生疏,生疏到他甚至懷疑自己根本不曾真正認識過父母。
“你們能照顧好小明?你們甚至連孩子這段時間在哪裏都不知道,也沒關心過一句。”
盧老将軍有點狼狽,下意識地為自己辯白:“虎毒不食子,誰能想到丁家這樣沒皮沒臉。”
“虎毒不食子。”盧振軍點點頭,加重了語氣,“虎毒不食子!”
他往後退了步,居高臨下般的看着神色或尴尬或憤怒的父母,聲音低了下去:“爸爸媽媽,你們能告訴我當初為什麽要參加革命嗎?”
他目光落在父親臉上:“因為地主老財打人欺淩你們?”
他目光落在母親臉上:“因為闊太太和小姐戲弄侮辱你們為樂?”
父母參加革命的經歷早就被描繪了無數遍,甚至還作為素材被編成文藝作品在舞臺上演出,他早已爛熟于心。
但此時此刻,他還是發出了疑問:“那你們革命的真正目的是推翻那吃人的壓迫階級,還是因為你們痛恨自己不是老爺和太太啊?”
盧老将軍勃然大怒,擡手狠狠一巴掌打在兒子臉上:“不知所謂!”
他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打過兒子了,這一巴掌簡直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饒是盧振軍也受不住,腦袋瞬間嗡嗡直響。
盧老将軍感覺自己受到了羞辱,他當然是為了勞苦大衆,他革命的純潔性不容置喙。
盧振軍卻一字一句道:“既然這樣,盧家有什麽東西好繼承的?是家業還是诠釋?人人平等,為什麽還有這些,這跟門閥又有什麽區別?”
老頭子愣住了,瞬間不明的狂怒就席卷了他全身。
老太太則哭喊起來:“你翅膀硬了,沒有盧家,你以為你是誰?戰鬥英雄,戰鬥英雄多了去,誰像你一樣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這位置上。得了便宜還賣乖。”
盧振軍點頭:“你說的沒錯。我這兒子算是養廢了,要不,你們還是再生個合乎心意的兒子吧。你要是不能生了。”他的目光落在母親臉上,殘忍地開口,“那就再找個人給你丈夫生,反正太太給老爺找小的,叫賢惠。”
盧老夫人瞬間瘋了,又喊又叫又哭又鬧。
但家裏的警衛員和家政服務員卻誰都不敢靠近這間房,生怕聽到什麽不該聽的,被掃了臺風尾。
惹出大亂子的盧振軍卻還要再給父母丢炸彈,聲音輕輕的:“你們也別指望我了,我只有小明一個孩子,我結紮了。”
“啪”的一聲響,盧振軍的另一邊臉也重重地挨了一下。
他的父親當年是出了名的神槍手,以善使雙槍而着稱,後來手指頭斷了,左□□愈發爐火純青。現在,完美地體現了這只手的厲害。
頭發花白的老将軍怒氣迸發:“滾!”
盧振軍轉過頭,二話不說,直接出了房門。下樓到客廳裏,看到剛才那位服務員,他還主動開口跟人道歉:“對不起,請不要理會她,你放心,我對你絕無不軌的念頭。你在我眼中就是晚輩。麻煩你們了。”
服務員慌慌張張地回應:“沒事,那個,盧部長,給你敷一下臉吧。”
天啦!他就是上了一趟樓,怎麽比被抓走了還可怕,臉都成什麽樣了。
盧振軍搖頭:“沒事。”話音落下,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滿是歉意地開口,“那麻煩你了。”
将軍樓裏當然有冰箱,弄個小冰袋很方便。
十月天,晚上已經寒意陣陣,盧振軍臉上敷着冰袋走在晚風中,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一樣。
目送他離開的服務員和警衛員對看一眼,最後不約而同地嘆氣,什麽都沒敢說。
夜色已深,盧振軍走出去很遠才看到公交車站。因為這裏的人出入有專車,已經不需要公交車的存在。否則,又怎麽可能不建個車站?
他立在車站,等了半天,幾乎要放棄準備乾脆靠兩條腿走時,一趟夜班車停下了。
盧振軍趕緊上車,問了聲司機,謝天謝地,車子到的站距離他的目的地不遠。
車上人很少,困倦的售票員過來賣票時,看到他的樣子還吓了一跳,本能地詢問:“同志,您要去醫院嗎?”
“沒事。”盧振軍微笑,“還好。”
旁邊一位自來熟的乘客嘿嘿笑着主動搭話:“這是被老婆打的吧。大晚上的,叫趕出門了?”
他的話十分失禮,甚至很容易挨揍。但他表情生動,擠眉弄眼的,仿佛戲臺上的滑稽戲演員。搞得盧振軍都笑了:“叫您猜中了。”
就是笑的時候扯動了唇角,有點痛。
那乘客老大哥哈哈哈:“哎呀,沒事,氣頭過了就好。今晚一定得扛住,千萬別回去,不能堕了咱們老爺兒們的威風,不然以後就挺不直腰杆了。”
他叨叨着給盧振軍傳授自己為人夫的經驗。
市井小民的生活和高乾子弟差了太多,滿是新鮮,加上他言辭诙諧,盧振軍居然聽得津津有味,繼而又感慨萬千。
他想他錯了,事情走到這一步,他責任重大。
他對家庭疏忽太多,以至于變成了這樣。
在笑聲中,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公交車到站時,還是售票員開口提醒,盧振軍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該下車了。
臨走前,他跟那位大哥道謝:“謝謝您。”
大哥滿不在乎地一揮手:“你還是年輕啊,小夥子,以後就不當回事了。”
盧振軍下了車搖頭苦笑,他還年輕嗎?按照聯合國的規定,他未滿四十,的确是年輕人。可他現在塵滿面,鬓如霜,滿身狼狽,還算哪門子年輕?
暈暈乎乎間,他走到了周家院子前,要擡頭的時候又猶豫了,大晚上的,他憑什麽打擾人家的好眠?
不曾想“吱嘎”一聲,門板從裏面打開了。
周高氏打着呵欠開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算是個人,快點洗洗陪你兒子睡吧。”
今晚這人要是不來,他也別當這個爹了,他不配,配不上這麽好的小明!
周秋萍開口招呼人:“熱水器裏有熱水,你自己洗洗吧,小明睡這間屋,已經上床了。盧老師你動作快點,天晚了。”
為了給他們父子獨處的空間,今天小強是跟着餘成睡的。
盧振軍惶然地點點頭:“哦。”
他得早點見到兒子,告訴小明,他是他唯一的孩子,現在是,将來是,永遠都是。
作者有話說:
①注釋:1979年,葉.文.福在詩刊上發表《将軍,你不能這樣做》,迅速風靡全國,反響巨大。這首詩的背景是據說一位從戰火硝煙中走出,備受4人.幫迫害的高級将領,重新走上領導崗位後,利用職權,拆掉了一座幼兒園,建造自己的別墅,耗費了國家幾十萬元的外彙。
感興趣的人可以自己搜一下,我就不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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