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誰掙的錢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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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 盧振軍沒睡好。
到他這個年紀,以他的人生閱歷,還不至于為別人的情情愛愛輾轉反側。
他睡不着, 純粹是因為錢。不是愁沒錢開公司, 而是被錢砸暈了。
上床睡覺前,房間裏的電話機響了。
侯曉斌這娃自從知道自己錯失了一個億之後, 就陷入了癫狂之中。
他一開始唉聲嘆氣, 恨不得能夠穿越時空。當發現這事兒不現實之後,他那IQ超過140的腦袋瓜子迅速抓住了重點,那就是周姐不可能無的放矢,平白無事就問88年的國庫券。
除非,他們投資國庫券,而且投資金額還不少。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 侯曉斌就被燒得吃不消。不行, 他得哭窮他得要錢。別說他不要臉, 要錢的時候要啥臉啊?等他有錢了,他就是大爺, 誰敢說他沒臉?
侯曉斌知道自己不是周秋萍的對手, 人家要是想瞞着他, 就絕對不會露一點風聲。于是他決定曲線救國,從餘成下功夫。
這小子也真是厲害,愣是通過戰友的戰友, 最後從何謂口中知道了餘成的聯系方式,直接打了過來, 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 話裏話外就是你們吃肉, 居然連湯都不帶兄弟喝一口。你不知道我們這些搞科研的人究竟有多窮嗎?
餘成愣住了, 他壓根就不知道國庫券的事兒。
盧振軍在旁邊問了一嘴巴,聽到侯曉斌哭窮就沒好氣:“還不夠啊,掏了3,000萬給他們。也不看看總共就多點家底。”
侯曉斌卻理直氣壯:“3,000萬哪裏夠花,這都是用錢砸出來的,不能省。盧部長,你們大方點啊,好歹都是為了我們部隊。”
盧振軍直接将他的軍:“我不是盧部長了,以後也別問我要錢。我公司賬上總共10萬塊,我還不知道上哪找錢去呢。”
可挂了電話,盧振軍就心潮起伏不定。周秋萍有多少錢,他大致心中有數。
當初她到手的是3,000萬,看着的确不少,可她攤子鋪得那麽大,又是搞卡拉OK房,又是開飯店。那裝修成本,比房子還貴。
雖然這些店的生意都很好,但架不住開銷大,投入的本錢多呀。像肯德基已經是公認的賺錢的祖宗,在北京的店也花了10個月的時間才收回本錢。
秋萍從開店到現在,還沒10個月吧。
餘成猜測:“會不會是股票?不是說股價已經漲到90塊了嗎。”
盧振軍卻搖頭:“她還要買我手上的股票,她不該出手股票才對。”
話說快400萬的現金啊,她好像也不當回事兒,這錢到底是怎麽搞的?
外人不清楚情況,他當時作為後勤的部長還是能摸清曹敏莉的底子的,這位曹總因為在大陸投資的事,已經和家裏鬧翻了。實際上,她的身家也有限。
所謂給他的投資,到底是誰掏錢,真的很令人懷疑。
說不定連曹總在大陸的投資,背後真正出錢的人都是秋萍。
一想到這點,他哪裏還睡得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秋萍的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呢?
盧振軍轉頭看已經閉上眼睛睡覺的餘成,氣不打一處來。
人家紅顏禍水,起碼知道纣王的百寶庫在哪兒。你這樣子,你都知道啥呀?虧你還能睡得着。
可憐的盧振軍同志就這麽輾轉反思,一個在泥地裏都能呼呼大睡的人,躺在床上卻罕見地失眠了。
一直到天蒙蒙亮,他都沒能培養出睡意,索性翻身下床,去院子裏打拳了。
周秋萍睡得早起得也早,起床按下電飯鍋,好開始熬粥。昨天晚上吃了大餐,早飯吃簡單點,煮一鍋粥,蒸幾個雞蛋,再買兩屜子包子饅頭,大人孩子的肚子就妥妥解決了。
她看到盧振軍打完了一趟拳,随口問道:“早上你要喝豆漿嗎?要喝的話我就買。”
其他人都無所謂,給豆漿也喝,給大米粥也吃,沒啥挑剔的。
盧振軍頓時來了胃口,興致勃勃地問:“有剛出鍋的豆腐嗎?有的話給我來兩塊。”
周秋萍笑了:“你還喜歡吃這個呀。”
當初生産對自己有粉坊和豆腐坊,前者做粉絲,冬天才開門。後者倒是一年四季都有,社員們還發豆腐票,就是量不多,有票的人還未必有錢買。
因為知青們多半愛喝豆漿愛吃豆腐,又有家裏的資源,手上寬裕,所以很多社員都會把自己家的豆腐票轉手賣給知青。
盧振軍笑了:“你好像也挺愛吃的呀。”
就是周大爹太小氣,明明自家不缺這點錢,卻從來舍不得買豆腐。那時候小秋萍就給他們知青跑腿來回豆腐坊,賺一碗加了白糖的豆漿或者豆腐腦喝。
盧振軍想着就好笑:“你這從小就會做買賣呀。”
周秋萍自我調侃:“這是被窮養長大的娃從小就得會往自己嘴裏扒拉東西,不然早就餓死了。”
盧振軍哈哈大笑,下意識地想開口問她到底有多少錢,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合适,索性提了另一件事:“股票賣給你,回頭我給你拿過來。”
周秋萍點點頭,也想起來一茬:“你可以留20萬的股票。”
盧振軍疑惑:“什麽意思,是錢不趁手。沒事兒,全都給你,稍微打點折也沒事兒。”
周秋萍搖頭:“不是的,這部分錢是小明的。那當然,你要是想把它換成現金也成。”
她解釋道,“有件事我得給你道個歉。就是前幾天,你還在接受調查的時候,我請小明幫我錄歌了。我要做一張兒童歌曲磁帶,需要小朋友自彈自唱,小明正合适,就麻煩他了。對不住啊,沒經過你們家長的同意,我自作主張了。你要是覺得這事兒不合适,也沒關系。磁帶不發行就成。”
盧振軍錯愕地看着她,半晌沒吭聲。
周秋萍擺手,認真道:“你別想太多,我就是覺得吧這孩子這麽優秀,因為年紀小,電視臺最後沒選他當節目主持人,有點可惜。他可以在別的地方發光發熱。”
盧振軍嘆了口氣:“那你也不至于這樣。”
周秋萍笑了:“我也是被逼的沒轍,但凡我家那倆丫頭能像模像樣的唱首歌,我就能厚着臉皮讓她們錄歌,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娃乾活不掏錢。這不沒辦法嗎,你要聽過她倆唱歌就知道什麽叫白瞎了這麽好的資源,天生沒當歌星的命。”
盧振軍笑了下,又搖頭:“那也不至于這麽多,我記得他們錄歌都是一首1000塊來着,人家還是專業歌手。”
周秋萍笑着解釋:“我們現在不結勞務費,這是按照簽約的模式進行的,給的是版稅。我們連着出了幾盤磁帶,銷量都特別好,破百萬的都有。這份兒童歌曲磁帶首印20萬盒是常規的,按照版稅算下來就分給他20萬。”
盧振軍十分懷疑:“還能這樣?”
不是他見識少,而是這個時代不僅在大陸,就是臺灣,歌手和唱片公司之間的合作采取的也是買斷方式。一首歌的酬勞大約是2000塊左右。就連現在大名鼎鼎的鳳飛飛,她灌制一盒磁帶,能拿到手的不過2萬。如果折合成人民幣,那就是5000塊而已。
出唱片還能抽成,他真是頭回聽說。
周秋萍堅定地點頭,認真強調:“國際上都是這麽來。你放心,我不做虧本買賣。這盒磁帶肯定能給我掙錢。我也實話實說,如果你沒出來或者你不管小明了,我也打算按照一首歌1000塊錢給他算酬勞。這樣1萬多塊錢省着點花,好歹也能支撐幾年。但你出來了,你能護着小明,那咱們就按照版稅來,給他20萬。”
小孩捧金行走于鬧市,沒人護着,那就是找死。
她之所以找盧小明錄歌,雖然表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她跟胡經理說的時候也慷慨激昂,但她根本沒想那麽多。什麽文化輸出之類的,她從頭到尾都沒考慮。
她就是個小老百姓,她又沒掌握一分公權力。繳糧納稅,這就是她對國家的義務。再多點,也不過捐些錢。更多的,她沒能力也無心去做。
所謂在其位謀其政。
那麽多由國家拿着老百姓繳納的財政收入供養的人,他們不去考慮自己的工作,還要由掏錢養着他們的人去思考嗎。那要他們有什麽用?不是笑話嗎?
她當然可以直接給盧小明錢,就憑她喜歡這小孩,她能掏得出這錢,她完全可以有錢任性。
但如果可以有一件事讓參與的人都得利,她為什麽不采取這種方式呢?簡單粗暴地給錢,只會讓陷入自卑的孩子更自卑。不如告訴他,你很厲害,你有能力,你能掙錢,你能養活自己。
即便全世界都抛棄了你,你也可以站起來,擁有你的全世界。
周秋萍慢條斯理道:“這20萬是小明的酬勞,你沒有權利替他拒絕。不過鑒于你是他的監護人,錢財肯定由你暫時保管。現金、定期存折、國庫券或者股票,随便你們自己選擇。”
天色已經轉亮,雖然還看不見太陽,但天空已經顯出了藍。鴿子從屋檐飛過,鴿哨發出明亮的清響。
盧振軍半晌才冒出一句:“合着我兒子比我有錢多了呀。”
這事兒怎麽覺得這麽奇怪呢?
周秋萍點頭:“是啊,後面他可能會更有錢。錢是人的膽,有錢了,很多事情就敢去嘗試。”
人從來都不是獨立的個體。有丁妍那麽個媽,盧小明以後走仕途或者從軍都難以有大發展。可要往藝術方面努力的話,那要花的錢真不少。不自己多攢着點,以後要花錢兜裏沒有怎麽辦。
盧振軍重重地嘆了口氣,認真地看着自己昔日的學生和下屬:“謝謝你,秋萍。”
周秋萍樂了:“你要沒意見,磁帶就要上架銷售了啊。眼瞅着就要元旦了,學校肯定要搞文藝彙演什麽,各個班級都得唱歌跳舞。我估摸着兒童歌曲磁帶銷量應該差不了。”
前兩天她還跟電視臺的少兒節目說了磁帶的事兒。方主任他們都覺得挺對不住盧小明,感覺臺裏有點風聲鶴唳。剛好節目沒有主題曲,他們聽了《太陽娃》感覺還不錯,打算把它作為節目的主題曲。
只要知名度打開了,磁帶就會賣得快。
盧振軍點頭:“我沒意見。不過這是小明的錢,要怎麽處理,由他自己安排。”
周周平聽到院子裏有動靜,擡頭看見餘成出了小樓,便招呼他:“你去買鍋熱豆腐,再要點饅頭和包子,包子要有粉絲餡的,其他随便。粥我煮上了,也有雞蛋。”
餘成點頭答應:“還有莴筍,要不涼拌個莴筍絲下飯吧。”
說着,他就去廚房拿鍋。
作為曾經的下屬,他其實是跟着盧振軍一道起床的。不過大佬可以直接出去打拳,他還得打掃房間整理內務啊。這一通忙下來,自然出門就遲了。
盧振軍看着這兩人,下意識地摸鼻子,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他一扭頭,看到盧小明從房裏跑出來便喊住兒子:“那個,小明,你周阿姨問你錄歌的錢準備怎麽處理。”
盧小明毫不猶豫:“給爸爸。”
盧振軍搖頭:“你是大小夥子了,錢要自己拿着。”
盧小明茫然,眨巴着大眼睛。
周秋萍趕緊将幾種選擇都擺在了孩子面前,并說明利弊。有的方便,有的穩妥,有的收益高,有的風險大。反正,你自個掙的錢你自個決定。
盧小明才上二年級呢,他這丁點大的孩子,哪裏懂投資理財。不過孩子有孩子的聰明,他直接問周秋萍:“阿姨,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呀。”
盧振軍忍不住笑罵了一句:“你怎麽不問問你爸爸我呀。”
盧小明不假思索:“因為阿姨比你會掙錢。”
雖然沒誰直接跟他說這件事,但他就是能自己感受到。
阿姨家住這麽大的房子呢,說起來,比将軍樓也不差。
将軍樓是國家分給爸爸和爺爺住的。阿姨可沒人給她分房子,她能住上,肯定是因為她會掙錢。
周秋萍笑道:“阿姨可不敢當,如果是阿姨的話,阿姨會選擇股票。不過這個前提是因為阿姨不缺錢花。就算這20萬全部虧掉了,阿姨也沒多大感覺。”
盧小明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閃得老阿姨的心都要醉了,他就下定了決心:“那買股票吧,爸爸會管我的。”
嘿喲,這就是沒後顧之憂的意思。
周秋萍點點頭:“行吧,那就給你股票。阿姨要打算抛售股票的時候會和你說的,但阿姨不保證抛售的時候,到底是虧還是賺,以後會不會更賺。”
盧小明根本就無所謂。
沒經歷過生活毒打,從小就沒缺過錢的娃對錢的概念相當淡漠。他匆匆點點頭,就趕緊上廁所去了。他可沒打算起床,他還要再睡一會兒呢。
直到米粥熬好了,餘成也把早飯買回來了,幾個小朋友才被硬拽着起床。
禮拜天過得爽吧?爽完了準備上學去吧。
小強哀嚎:“還這麽早呢,讓我多睡一會兒。”
周秋萍呵呵:“呀!你們還得坐公交車呢,一個都不能賴床。趕緊都起來刷牙洗臉吃早飯,遲到了站黑板,到時候丢臉可沒人管你們。”
上了飯桌,她才想起來問盧振軍:“你在工商管理局有熟人嗎?”
盧振軍點點頭:“怎麽了?”
“我要辦個營業執照,開新店。”
盧振軍不以為意:“行,一會兒我打個電話打聲招呼。”
周秋萍鄭重其事道:“你今天有事兒嗎,如果沒急事就陪我跑一趟。”
盧振軍覺得她有點小題大做,不就是辦個營業執照嗎?至于這麽誇張。
餘成也主動提議:“我陪你過去吧。”
周秋萍卻搖頭:“你給我盯着李東方,別叫他出去給我惹事兒。回頭我找他談談。”
她頭一擡,剛好看到李東方從小樓裏出來,不知道是不是餓了過來找吃的。結果一天有人要找自己談,他立刻頭一扭,又呲溜的跑回去了。
周秋萍頓時又好氣又好笑。說他杠吧,他慫的夠嗆;可說他慫吧,杠起來又讓人想揍他。鑽進牛角尖就出不來了。
周高氏都看不下去了,開口喊他:“別跑了,趕緊過來吃飯吧。晚了包子就沒了,只剩白粥和饅頭。”
李東方是個肉食動物,光讓他吃饅頭他覺得沒味道。可要讓他出門自己買早飯,那又可以要他半條命,他現在不想出門,除非有人請大餐。
周高氏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直接催促自家女兒:“你吃完了嗎,吃完了趕緊出去上班,別又遲到了。”
周秋萍一本正經:“我不急呀,我等他們吃完送他們上學。工商局又不會這麽早開門。”
結果4個小朋友都放下了自己的碗,滿眼期待地看着她。
周秋萍只能強調:“去去去,趕緊漱口,把嘴巴都擦乾淨了,我們去坐公交車。”
出堂屋門的時候,她還扭過頭,朝李東方呵呵了兩聲,直接把這家夥呵呵的悶頭就跑屋裏,堅決不看她一眼。
呵,誰稀罕呢。
姐現在忙正經事,沒空收拾你,等回頭再給你好瞧。
作者有話說:
關于80年代臺灣歌手錄唱片的酬勞問題,資料如下:
以下內容摘自臺灣省中正大學電訊傳播研究所碩士論文《蠶食勞動—從契約關系析論流行音樂歌手之勞動條件》 指導教授劉昌德博士;研究生陳坤賢撰-民.國九十五年八月銷售版稅談到歌手的收入最基本的便是唱片銷售版稅,早期臺灣的版稅制度并不存在,成熟的版稅制度大約在跨國公司開始進駐臺灣後才開始有「賣出一張唱片歌手可以抽多少錢」的概念。由於版稅制度是每一家公司逐步建立的,很難評判一個正式的時間表,但從1995 年鄧麗君逝世引發的版稅議題讨論,與詞曲作家版稅在 1996 年開始建立(受訪者1),可以斷定成熟的版稅制度到2006 年的臺灣來看,不到十年的光景。 1995 年鄧麗君逝世引發一股版稅議題的讨論風潮,原因在於鄧麗君自80 年代中漸漸淡出歌壇後卻能靠着昔日出版的唱片生活,并且日本唱片公司保證死後家屬享有50 年鄧麗君版稅的權益讓歌壇掀起一陣讨論。早年唱片公司與歌手的合作采賣斷方式,一首歌差不多領兩千元,十首歌也只有兩、三萬,費玉清的「中華民*頌」與「晚安曲」各以4 萬及2 萬買斷,就連鳳飛飛一張也只拿兩萬元。事實上直到1995 年,能擁有版稅的藝人大多局限在擁有「個人工作室」的暢銷歌手,如:周華建、趙傳、蔡幸娟,他們自己雇用工作人員制作專有印花貼在唱片上,并且全程緊盯銷貨成果。但個人工作室的花費不赀,遇到一張專輯在銷售上失敗便有可能倒閉,這是為何只有暢銷歌手可以負擔的緣故(劉桂蘭、梁岱琦,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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