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押送國庫券
關燈
小
中
大
周秋萍還是給供銷社打了電話, 說了自己的想法。
一個是供銷社必須得抓緊這難得的時機,想辦法占領市場,擴大經營範圍。
另一個就是股份合作制的事。她給出的自己多管閑事的理由也很簡單, 那就是如果鄉鎮企業辦不下去, 農村沒錢了,大家都別想在農村賣東西。想掙人家的錢, 首先得人家有錢給你掙。
不然怎麽辦?賣血嗎?人身上能有多少血可以賣?豬也要養肥了再殺呀。
供銷社主任們作為賣過大家電的人, 膽兒都挺肥,絲毫不覺得股份合作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大概是因為剪刀差太厲害,大概是因為沒有商品糧戶口保底,所以窮則生變,在改革開放中反應最迅速的反而是農民。就連國家領導人都驚嘆,鄉鎮企業的異軍突起, 是改革中最大的驚喜。
既然溫州已經這麽搞了, 那沒理由他們不能搞啊。吃不到第一只螃蟹, 第二只第三只也挺香的,肉進了自己的肚子, 那才算是吃了肉。
供銷社主任們和鄉鎮企業的負責人基本上都挺熟的。反正說一嘴巴也不至于掉塊肉, 那跟人家說說好了。至于人家是什麽打算, 那就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事兒了。
周秋萍挂了電話,揉了揉眉心。今天跑了一天,她已經累得夠嗆。她準備沖個澡, 早點上床睡覺。
餘成走進來,見狀給她捏肩膀。
周秋萍有點尴尬, 說不清楚是啥感覺, 随口道:“我沒打算結婚。”
話一出口, 她就知道自己有多煞風景了。
雖然是大實話, 可這就好像你對剛生了孩子的父母說,這個小孩将來會死亡,一樣欠揍。
餘成的手停了一瞬,旋即又開始捏肩膀,聲音平靜:“我知道。”
周秋萍驀地尴尬,強調道:“你什麽時候想離開都可以,你是自由的。同樣的,我也是自由的,我同樣不能保證我不會先走。”
說這些實在太傷感情。不過周秋萍也沒談過戀愛,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跟男友相處。
餘成嘆了口氣,半蹲在她面前,認真地看着她:“能不說這個嗎,說點讓我高興的事情,行嗎?”
他又不是金剛鐵骨,他是血肉之軀,碰上不如意的事情還是會難過的。
周秋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有點難堪:“我,那個,還是說正經事吧。明天我要去海城換國庫券,還有卡拉OK房的事,估計得過兩天才能回來。吳老師那邊,我估計明天早上她應該會給回應,你陪她和我阿媽去一趟江心洲,把後面的規劃先确定下來。”
餘成點頭:“還有呢?”
周秋萍想了想:“你的理想薪酬是多少?我認真的,乾活拿錢,天經地義。我跟我阿媽錢也分開的,她掙的錢她自己支配。你是在為自己工作,你拿工資理所當然。”
餘成看着她:“那你覺得我值多少錢?”
周秋萍撫摸他的臉,苦笑道:“不是這麽算的,是你的職務正常薪酬水平應該是多少錢。要說人的價值,誰不是無價之寶呢?”
餘成歪了歪腦袋,靠在她懷裏,聲音有點悶:“那你覺得應該給我開多少錢。”
“暫時先跟歐小飛陳露他們開始的時候一樣吧,400塊的月薪,獎金另外算。後面乾的好的話,再加工資。”
餘成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開口:“你就沒別的跟我說的嗎?”
周秋萍組織語言,想跟對方強調賣電腦軟件這事其實一本萬利,很有賺頭。
沒想到餘成卻冒出一聲:“你就不想我嗎?”
江州的十月天,中午大太陽曬在人身上可以讓人有種夏天還沒走的錯覺,但是到了晚上,涼風起興,秋月無邊,那股寒意怎麽也躲不掉。
可此時此刻,他的腦袋靠在自己懷裏,周秋萍就覺得自己抱着個火爐,何止是夏天啊,簡直懷裏揣的是太陽,直接把她烤得口乾舌燥。
廢話,當然想了。她激素分泌正常,還不到30歲,怎麽可能喪失欲望。
但現實不允許呀,即使她熱血沸騰,她也不可能跟他躺在一張床上。
現在家裏的房子結構擺在這兒,自己必須得跟阿媽帶着兩個姑娘睡,才能空出另一間房安排兩個小夥子。
至于餘成,今晚還得跟盧振軍睡呢,不然誰去大廳打地鋪?
周秋萍都無語了,本來她覺得這套院子挺大,有瓦房還有樓房,怎麽造都夠用了。結果還是不能讓她為所欲為。
餘成用力抱緊了她,腦袋在她懷裏蹭了蹭,搞得周秋萍差點當場把持不住。
盧振軍推門進屋,見狀立刻往後退,尴尬得恨不得自己是土行孫,可以地遁。
周秋萍比他更尴尬,趕緊推開餘成站起身,假裝若無其事:“盧老師,今天早點睡呀,明天早上得趕火車。”
盧振軍在外面咳嗽了兩聲,然後扯着嗓子招呼兩個還在房裏打鬧的小朋友:“你倆給我早點睡覺,別明天爬不起來。”
屋子裏傳出了咯咯的笑聲。
老父親開這個口本來是為了緩解尴尬,轉移注意力。現在聽到兒子的笑聲,他又生出欣慰。小明以前什麽時候這麽快活過?
為人父母,最期待的是什麽?其實從來都不是子女出人頭地,而是希望他們一生都平安喜樂,能夠痛痛快快的笑。
他笑着搖搖頭,再轉過身面對周秋萍的時候就鎮定多了,直接大方打招呼:“你也早點睡吧,明天有的忙。”
雖然從江州到海城的距離不遠,但社會經濟狀況不佳時,治安會随之惡化。碰上路匪搶劫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這一路,大家估計都不敢松勁。
周秋萍點頭答應。真要有事兒,她這樣的肯定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人拖後腿。
看女同志走了,盧振軍轉身進屋,伸手指着餘成,恨鐵不成鋼:“你啊你。”
餘成面紅耳赤,一聲不吭,先把被子鋪好。等到上床睡覺了,他才小聲嘀咕了句:“你就不想嗎?”
他以前還好,雖然肯定有反應,但過去了就過去了,談不上多想。現在可以說是食髓之味,饞的厲害。
這些話他不好意思說。但大家都是男人,誰還不了解誰呀?
盧振軍直接回給他一個後腦勺,沒好氣道:“我看你就是閑的。”
餘成卻好奇:“首長,你什麽時候再找個呀?”
盧振軍開始罵人:“滾滾滾,就你屁話多。睡不着沖個涼水澡去,別煩人。”
餘成直接扭過頭,也不搭理他了。
他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小樓還能再收拾收拾,把那間不知道是表演茶藝還是啥的屋子清理出來,讓小明和小強就在那裏睡。這樣,後面的瓦房就能空出來一間。
為什麽要小朋友搬家?廢話,這樓房裏住的都是血氣方剛的大老爺們。秋萍怎麽也不适合過來呀。
他想着想着,思維就發散開了。
比方說,盧正軍去新疆蓋商貿城了,小明要怎麽辦?跟着他去新疆上學嗎?
這樣父子不分開,聽着是挺好的。但說實在的,他在盧振軍身旁呆了好幾年,還給人當過警衛員,算是頗為了解這位領導。
只要一做起事來,他天王老子都顧不上,哪裏還想得起來孩子。再說了,上了工地,誰還有心思來來回回地跑,吃住都是在工地上。
到時候盧小明怎麽辦?跟着他一塊兒跑來跑去嗎?
那也太危險了。
餘成有心想和前任領導談談,結果旁邊已經響起了呼嚕聲。這位也真是心理素質強悍,一般人有他的遭遇估計早就崩潰了,他居然能吃能睡,吃得比誰都痛快,睡得比誰都香。
難怪他年紀輕輕就能坐上高位,不僅僅是因為他家庭背景深厚啊。
餘成閉上眼睛,也陷入了酣眠。明天還有事要忙呢,等忙罷手上的事,大家再坐下來好好談。
想必盧振軍經歷了家庭危機導致的狼狽不堪後,也不至于再想當然,還把孩子丢給他父母吧。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跟打仗似的,匆匆忙忙。
吃過飯,周秋萍就和盧振軍去了郵局。他們昨晚只查看了保險櫃裏的國庫券,沒有把它們取出來。不然這麽多國庫券放哪兒都有風險。
按照大家計劃好的,張國富從軍區弄了輛軍車,直接把國庫券運去火車站,然後找熟人幫忙堆在包廂裏,一路運去海城出手。
結果他們到了郵局,張國富卻還沒到。
周秋萍直接打對方的call機,張國富跑出來回電話,急得夠嗆:“tmd神經病,非要這個時候搞政治學習。都說了我有事兒,結果還在磨磨唧唧,車子也派不出來。你等等,我馬上想辦法,找人弄車子。”
盧振軍在旁邊聽了電話,立刻拉下臉。有的人是見了棺材還不掉淚,誠心找茬啊。
他伸出手,招呼周秋萍:“我來打電話。”
周秋萍還沒把電話機交出去,旁邊就有人過來打招呼:“喲,秋萍同志呀。您來了,您可是稀客。”
因為周秋萍在電視上一直宣傳與其冒險搞還本銷售,不如直接購買國庫券,等三年後還本付息,利潤照樣不低。所以近幾個月,江州及周邊地區國庫券銷售居然上的新臺階,比去年好賣多了。
這裏面固然有年息14%,只需要等待三年就能達到42塊的利息,條件優厚,對投資者充滿了誘惑力的緣故;但也絕對不能無視人家周秋萍同志在電視機上大力幫忙推銷的成果呀。
故而見到周秋萍,局長尤其熱情,跟她握了手之後,聽說她過來是為了把國庫券運去海城交給證券公司,局長就直接拍胸口:“這事兒簡單,我們有專門的押運車,免檢的,路上不用怕折騰。上火車也沒事,我們保衛處的經警拿槍跟你們上去,啥都不用怕。”
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直接讓周秋萍大喜過望:“真的?那太好了!那個,您說一下,勞務費要怎麽算?”
“多少東西?”
“20個麻袋和30個紙板箱。”
局長想了想,直接報價:“3萬塊,保證給你們平平安安送到海城的證券公司。”
周秋萍毫不猶豫:“成交,我們馬上就出發。”
她直接打電話給張國富,喊對方趕緊過來:“你也別找車了,我們這邊有車。武器不用帶,人過來就行。”
局長還樂呵呵的:“不用來什麽人,我給你多派幾個保衛處的同志就是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周秋萍笑道:“他們到海城還有事兒,順便沾你們的光。”
大領導發話,保衛處的人立刻配合,很快就弄了輛車過來。全副武裝的經警看着精神又氣派,個個手上都配着槍呢。
張國富帶人過來時,都感覺自己這邊有點多餘。因為他們壓根排不上用場啊,就相當于蹭人家的車免費去海城逛一趟。
媽的,活到這份上真夠窩囊的。
經警一無所知,上了火車還跟周秋萍唠嗑:“你們級別高,連軟卧都能弄到手。我們差遠了,上次我出去包的是悶罐車。的确沒人,挺安全,可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只能躺在地上打地鋪。”
盧振軍神色自若,笑着接話:“上次我們去東北也一樣。悶罐車上冷的喲,烤火也不敢,弄了好多軍大衣鋪在地上,還是凍得夠嗆。”
大家說起旅途中的辛苦,都有了共同話題,很快就熱火朝天。
從江州到海城短短幾個小時,衆人都沒怎麽留神,時間就嘩嘩地淌過去了。
火車到站時,保衛處處長笑眯眯地叮囑周秋萍:“周經理,你以後再有這活喊我們啊,保準給你穩穩當當。”
現在誰不要業務呀。郵局有儲蓄業務,自然也少不了壞賬。一堆債務擺在外面要不回來呢。可收緊銀根不敢放貸款,同時意味着他們也拿不到人家貸款還的利息。與此同時,他們又要給儲戶付利息,只出不進,日子能好過嗎?
像這種押送的話,雖然有風險,但掙錢啊。來回一趟一天時間都不要,3萬塊就到手了,多便宜的事兒。
周秋萍笑着點頭,當場保證:“一定一定,下回有需要肯定找你們。”
她還有價值上千萬的股票等着出手呢。
海城也有郵局,郵局與郵局之間自然聯系密切。火車還沒到站呢,海城郵局的運輸車就過來等着了。
同樣一套流程,裝在箱子和麻袋裏的國庫券再度被塞上運鈔車,由全副武裝的經警押送,直接開去了證券公司。
這也是老熟人了。
當初軍區國庫券生意做得大,和證券公司常有往來。這回聽說有4,500萬的國庫券送過來,對方極為痛快,立刻表示可以接手。
現在海城人民對于國庫券的熱情可高了,別看股票賣不出去,大家卻都願意購買國庫券,等到期還本付息。
大買賣上門,證券公司的負責人謝總親自過來迎接。雙方寒暄一通,就等着業務員們清點國庫去。面值4,500萬的國庫券啊,人家把所有人都調動起來了,就為了完成這一大單。
謝總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下次就不用麻煩你們跑來跑去了,我們直接上你們江州把國庫券運來就行。我們和工商銀行有合作,不擔心安全。”
郵局的保衛處長立刻急了:“那可不行,我們送過來就好。”
當着他的面想搶他的業務,沒門!
周秋萍也笑:“不用麻煩你們了,謝總。我們和郵局也是合作慣了的,挺方便的。下次有國庫券,我們還往你們公司送。”
謝總笑呵呵的,不再扒拉。他為什麽主動提出可以自己去江州,不就是害怕大客戶找其他證券公司嗎?海城又不止他們一家公司,靠着倒賣國庫券,誰家不是財大氣粗呢?
等待清點的時間頗為漫長,盧振軍表示出去抽根煙。
等出了辦公室,他看到外面的電話亭,就直接過去打電話。
隔着電話線,他語氣相當不客氣:“很好,首長,這不給我錢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有個掙錢的機會也給我直接攪黃了。實在太好了,本來人家賣我們面子,找我們幫忙押送。就從江州到海城這點距離,出了整整100萬啊。我們這邊好了,連輛車都派不出來,真厲害。想拿捏誰呢?以為沒部隊,人家就過不下去了?銀行搶着上門幫忙。就我們有槍,經警沒槍?銀行的保衛處就收3萬,價格還可以再談。這事以後不要再想了,價錢貴還拿喬,人家掏錢看狗臉!”
電話那頭的吳将軍也發了大火,他沒想到這些人無法無天到這份上了。到這種時候,居然還敢偷偷使絆子。
看樣子,是處理的人還不夠。
盧振軍挂了電話,調整好臉色才往外走。他就告狀了,他不屑于告狀不代表他不會告狀。他不指望這幫蠢貨能給他提供任何幫助,但他也不能讓他們扯自己的後腿。
如果連這點保障都沒有,他還做個屁事。
周秋萍站在玻璃窗後面跟人說笑,也收回了落在盧振軍臉上的目光。
其實在江州時,她可以等待盧老師給軍區挂電話,然後再等軍車過來押送國庫券。
但郵局局長主動請纓之後,她卻沒有拒絕。因為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
盧振軍不是當年的盧部長,她也不是當初的周秋萍。他們都需要适應自己的新身份,尤其是在合夥做生意的過程中。
她,已經不是他的下屬。沒他這個合作夥伴,她完全有能力尋找下一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