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還是搬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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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警察的解釋, 站在電話機旁邊的人都目瞪口呆。
本來還在打呵欠的李東方也罵出了一句:“這人神經病啊!”
周秋萍無語:“行了,睡覺吧。”
碰上這種事能有什麽辦法?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她搖搖頭, 擡腳往屋子外面走。
高女士更擔憂了, 一個勁兒地嘀咕:“這可怎麽辦?要是再有這種人怎麽辦?”
周秋萍安慰母親:“臺長答應了,要加強安保。本來電視臺也有武警站崗, 是他們疏忽了。”
老太太卻不放心:“那出了電視臺呢?”
周秋萍無奈:“那能怎麽辦?處處都有可能存在威脅。走在馬路上, 有可能被掉下來的花瓶砸到腦袋。坐在公交車上,有可能有人帶了炸.藥。就是坐飛機,那也出過事兒。只能說碰運氣吧。”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高女士吓得更加夠嗆,臉都白了。
餘成瞪了她一眼,安慰老人道:“阿媽你別慌, 沒事的, 以後我送秋萍上下班, 我陪着她。”
周秋萍卻反對:“那你還不如看着孩子呢。這種事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 甚至防不勝防。”
因為這世上并非都是正常人, 也不是都按邏輯做事。
一直在旁邊保持沉默的盧振軍突然間開了口:“這樣吧, 要不你們都搬到那邊的樓去住。”
“啊?”
他解釋道:“好歹那邊有武警站崗,一般人進不去,還安排了人巡邏。一旦有什麽突發狀況, 有人上去處理。”
周秋萍下意識地拒絕:“還是算了吧,不用這麽麻煩。”
她自己又不是沒房子, 還住別人家裏, 怎麽想怎麽覺得奇怪。
盧振軍卻滿臉認真:“大人無所謂, 最多小心點, 孩子呢?你自己琢磨琢磨,這沒遮沒攔的,孩子出事兒怎麽辦?我早就想說了,你現在這種情況,只要人家有心,就很容易盯上你家。”
別說外人還不知道她有幾千萬的身家,就是看她現在住着大房子,又在電視臺錄節目,都能猜到她家挺有錢的。
在這個全鄉鎮的人集體造假藥,一個村的人共同當路匪的時代,基層乾部面對記者采訪時,都能堂而皇之地說出:窮,就是最大的犯罪。
何況整個社會的氣氛。
入戶盜竊乃至搶劫殺人的,就從來都沒斷過。
周秋萍有些猶豫,只能硬着頭皮道:“我再考慮考慮吧。”
她總覺得這事兒不得勁。
盧振軍只是她昔日的老師,他們一家怎麽能住到他家裏去?
盧振軍嘆了口氣:“行吧,你們好好想想。反正那房子短期內我都不可能用到,上下兩層樓,也不用擔心會打擾到曹總她們。”
當初房管局分這套房子的時也費了心,暗搓搓地考慮到盧振軍肯定沒自己的将軍樓,又離了婚,估計很長一段時間會住在父母家裏,所以給盧老将軍的房子相當寬敞,住兩家人絕對沒問題。
夜色已經深了,大家各自回去歇息。
周秋萍躺在床上,突然間冒出一句:“你想辦法找找人吧,退伍的特種兵之類的,我想請兩個保镖。”
說出這話時,她內心湧現出股說不清的情緒。
沒想到有一天,她也要找保镖了。
住進盧家的小洋樓,肯定是最簡單的辦法,省心又省事兒,而且開銷還小,安全系數高。
因為誰都沒辦法保證保镖的忠誠,即便他之前是特種兵。
上輩子,周秋萍看過一個新聞印象特別深刻,就是特種兵退役的警察抓到了另一個特種兵毒販。
而在八.九十年代,退伍甚至現役軍人犯下的滔天大案也不是絕無僅有。
與這種單兵保镖模式相比,還是系統性的整體安保更加讓人放心。
只是不到迫不得已,周秋萍還是不願意住到別人家裏。
說不清,道不明,總覺得怪怪的,況且盧振軍已經離婚了,現在是單身。
而且自己已經和餘成确定了關系。
換位思考。假如現在有個住別墅的富婆邀請餘成住到她家,自己是什麽感受?肯定別扭啊。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就是手心向人帶來的天然的低人一等。
在她和餘成的關系之中,她已經占據了高位,她不願意自己的男友感覺不自在。
這些不用特地說出來,誰沒自尊心呢?她只需要做出另一種選擇。
“嗯。”餘成應聲保證,“我一定會好好找,找身家清白,人品可靠的。”
周秋萍笑了:“那這事你多費心。睡吧,睡吧,別想太多,神經病畢竟是少數,大部分人都是正常人。”
餘成還是有些僵硬,那種無力和憤懑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受,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
周秋萍伸手攬住了他的腰,輕聲道:“你抱着我睡,你哄哄我。”
餘成只好一下接着一下輕拍她的後背,他也不會哄人,他就是這麽哄青青和星星的。
懷裏的人很快呼吸平緩起來,漸漸綿長,陷入了酣眠。
餘成卻睜大眼睛看着屋頂,遲遲無法入睡。
他也說不清楚是後來太過于困倦,還是被懷中人的鼾聲感染了,他最後終于閉上了眼。
待到天亮吃過早飯,誰都不敢再讓周秋萍坐公交車。
高女士打定了主意:“就在飯店長期包車,上下班都坐車子。”
周秋萍搖頭:“不好,這樣太張揚了,反而落了有心人的眼。再說飯店的車子緊張呢,人家也不對外長期出租。”
高女士嘆氣:“早點買了車就好了,自己開車去電視臺。”
但現在說這沒意義,況且自己開車更加紮眼。
盧振軍倒有了個主意:“這樣吧,你在我公司挂個名,然後你自己買輛車開。”
這主意不錯,打破了私人不能買車的限制,很省心。
餘成卻受到了啓發:“那不如乾脆讓曹總的公司買車好了,還可以免很多稅。”
因為按照給合資企業的優惠政策,企業正常經營活動中所需要的原料和生産設備進海關時,都可以免關稅。
這能省一大筆錢呢。
周秋萍笑着點頭:“對呀,還是你腦袋轉的快,我都沒想到這點。”
主要是他這個投資人并不參與公司的具體經營活動,所以她很難把自己當成合資公司的人。
周秋萍直接打電話給曹敏莉,倒沒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表示感覺自己有輛車會更方便些。
曹敏莉哈哈大笑:“你總算想通了。對了,你會開車嗎?要不我給你找個司機吧。”
“會,我阿媽拿駕照的時候,我順便拿了一個。”她自吹自擂,“這方面我天賦特別高。”
主要是她總共也沒摸過幾回方向盤,最後考的時候卻很順利地就通過了,搞得教她的汽車兵都驚訝了,總懷疑她私底下找人偷偷練過。
他哪知道她是上輩子就開過很長時間的車。
不過周秋萍不需要司機,卻想到了可以通過曹敏莉找保镖。在香港,保镖行業已經發展成熟,找合适的人選可能更方便。
周秋萍希望找兩撥人,這樣他們私底下抱團,反而把自己家當成綁架對象的可能性就會相應降低。
曹敏莉痛快答應:“沒問題,我盡快把人選給你,你自己挑。”
作為富家女,她從小就是在保镖簇擁的環境中成長的。她的交際圈也一樣。
她感慨了一句:“秋萍,你總算意識到你是個有錢人了,你得适應你的新身份,培養新的生活習慣,不然會很麻煩。”
周秋萍苦笑:“我覺得現在已經夠麻煩了,那就麻煩你了。”
現在保镖沒來,汽車也還沒到位,大家都不敢讓她坐公交車,她自然還是蹭盧振軍的車出去。
大人們都瞞着孩子,兩個小丫頭根本不知道爸爸媽媽昨天經歷了驚魂時刻,在車上叽叽喳喳的給媽媽講故事。這是幼兒園老師教她們的。
星星表現欲望特別強烈,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可她才兩歲大,一個故事說的颠三倒四,還加了她自己的自由發揮,聽的人稀裏糊塗,不知道究竟是個啥。
青青作為小姐姐,不停地在旁邊糾正妹妹的說法。但錯誤這種事情具有魔性,感染性特強,到後面她也被帶歪了,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哪種說法才是對的。
周秋萍被兩個女兒逗得樂不可支。
她覺得人類之所以生孩子,其實并不是指望後代會撫養自己。就好像叢林中的動物,無論獅子還是老虎,小家夥長大了就會離開它們,追逐自己的生活,誰還會反過來忙着養它們呢?
那它們為什麽還要繁衍後代?因為沒有避孕手段又被生物繁衍自己基因的本能所挾持?也許更多的是因為撫育後代的過程中酸甜苦辣鹹,豐富了生活的意義吧。
她親了親兩個女兒,誇獎她們:“真棒,今天好好在幼兒園學習。晚上媽媽過來接你們。”
兩個小丫頭頓時高興了,搖頭晃腦的,無比得意。
餘成有點擔憂:“你來得及嗎?你不是還要多錄幾期節目備着後面用嗎?”
周秋萍搖頭:“我打算讓電視臺重播,這樣宣傳效果可能會更好。再說我的隊伍也要磨合,等到播新節目的時候,需要有新東西出現。”
車子開到公園門口,餘成陪着周秋萍下車,兩個孩子就交給盧振軍這個乾爸送去幼兒園了。
他不放心秋萍一個人去單位。
現在周秋萍也不敢托大了,主要是她的遭遇太過于荒謬。她都沒跟兇手打過交道,就遭受了無妄之災。
秋天的公園風景優美,尤其大片紅楓映襯着藍天,美得如詩如畫。公園裏有不少散步的人,廣場上還有一堆人坐着,頭頂鋁鍋練氣功,據說鋁鍋可以接受宇宙的能量。
要是平常,周秋萍肯定要和餘成調侃兩句。這時代的氣功實在太多了,各路大師雲集,什麽牛都敢吹。而且他們是合法的,甚至還有正式的官方身份。
但現在,兩人都沒心情,只匆匆忙忙朝電視臺走。
周秋萍擡頭看見電視臺前站崗的武警增加了一隊人馬,驀地松弛下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原來她是這樣的害怕。
餘成叮囑她:“你別自己出來,忙完了我過來接你。”
周秋萍點點頭,同樣回囑對方:“那你回去路上小心,到時候咱們一塊去接孩子。我打個電話問飯店要輛車。唉唉唉,車來了,你快去快去。”
餘成正要轉身離開,旁邊來了對母女模樣的人。約摸30歲上下的女人跟周秋萍打招呼:“請問你是周秋萍同志嗎?”
周秋萍原本沒注意她們,因為女同志本身就被默認為不具備威脅力的存在。但她現在是驚弓之鳥,一聽到對方詢問自己的身份,立刻想到昨天的遭遇,吓得“啊”了一聲。
餘成回過頭,就看見那兩個女人“撲通”跪在地上,要抱周秋萍的腿,又哭又喊:“秋萍同志,你就放過我們家吧。”
餘成趕緊上前,男女之大防,他不好伸手拉扯人家女同志,索性抱着周秋萍往後躲。
執勤的武警也看到了這邊的動靜,跑過來呵斥:“你們想乾啥?”
這兩個女人抱了個空,索性癱在地上又哭又喊:“秋萍同志,你就放過我們家吧。我們家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建國有個三長兩,我們全家只能喝農藥上吊自殺了。”
周秋萍驚魂未定,建國又是哪一位呀?
還是騎着自行車過來上班的綜藝中心的主任認出了人:“你們兩個是不是王建國家的?你們家王建國發什麽瘋啊,跑到我們電視臺鬧事。還有你倆想乾嘛呀?現在哭什麽哭?你們做的缺德事,反倒是你們有理了。”
王建國的妻子又哭又喊:“建國也是為了我,我們家命苦啊。……”
周秋萍完全不關心他們家到底怎麽個苦法。她只知道如果不是昨天老天爺幫她,她現在十之八·九還躺在醫院裏搶救,能不能保住條命都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即便她活下來了,她的人生也差不多毀了。電視銷售的活肯定乾不了,任何需要在臺前做的事基本上都沒戲,最多只能搞幕後投資。但她又不是股神,熟知以後幾十年的股市風雲,能夠靠這個笑傲江湖。再說她本來的興趣點也不在股市上。
所以她沒那麽多同情心,她只知道她沒害過他們家。受害者永遠不需要原諒兇手。
周秋萍掉過頭,直接擡腳往樓房裏走。進門的時候,她迎面撞見了匆匆下樓的臺長。
後者叮囑她:“你別管她們,你別出來。誰曉得他們家還會不會再發瘋。”
周秋萍感受到了暖意,點頭應允:“好的,我不出來。”
她直接去了倉庫,瞧見自己的員工們一邊吃早飯,一邊伸頭往窗戶外面看,直接招呼衆人:“沒什麽好看的。吃完飯就趕緊乾活吧。”
大家趕緊收回視線,女同志們都開口安慰她:“周經理你別擔心,兇手都抓到了,肯定鬧不起大風浪。”
昨天的事情他們聽說之後也吓得魂飛魄散。說不好聽的潑人镪水,比直接拿刀子捅人還可怕。因為前者一旦中招,那就是生不如死。
周秋萍點點頭,聲音平靜:“我有數,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沒事了。”
李立軍從外面走進來,嘴裏嚷嚷:“你們看到沒有?外面有兩個女人在磕頭呢,被拎着直接摔出去了。”
周秋萍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結結巴巴道:“誰扔的呀?”
“武警呗,讓她們走她們不聽,武警就直接把人拖走了。”
田彩霞罵了一聲:“活該!真不要臉,現在哭什麽哭?鬧什麽鬧?就他們家上有老下有小,其他人都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要是周經理昨天被潑中了,現在她孩子和她家人怎麽辦?”
杜仲剛剛進屋,在外面聽了幾耳朵,算是了解多一點情況:“他們家也是夠夠的。這兩口子原本都是京劇團的。前兩年京劇團不是承包出去了嗎,為了多掙錢,一直到處搞演出。為了吸引觀衆,他們這個表演就往下三路走,越來越不像樣子了。男的呢,前段時間找到了機會,到了電視臺,屬于借調,組織關系還在團裏。女的呢,連借調都調不出去,只能繼續呆着。這男的看春晚不是有戲曲節目嗎?就琢磨着在省臺也搞個戲曲節目,讓京劇團的人上臺唱戲,希望這樣可以提高他們的知名度,他老婆就不用再去唱那種黃戲了。但省臺覺得唱戲沒觀衆,收視率上不去,就拒絕了。這人也不曉得怎麽回事,就鑽了牛角尖,恨上了周經理。”
大家聽得瞠目結舌,最後還是田彩霞罵了句:“神經病!”
說個不好聽的,他要真有骨氣的話,跑去找京劇團的負責人跟對方打一架或者讓他老婆直接辭職走人,她還敬他是條漢子。
這算什麽呀?柿子專門揀軟的捏。
屋裏有人嘆了口氣:“這要是省臺沒用《廠家直銷》,而是引進了美國的電視劇,他是不是要去華盛頓炸大樓啊?”
“呸!”田彩霞嗤之以鼻,“他要有那志氣才奇了怪了。”
葉文蘭轉過頭叮囑周秋萍:“周經理你小心點。就這對婆媳的樣子,這事兒估計難善了。她們這樣又哭又跪的,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周圍群衆肯定會同情弱者,覺得你反正也沒受傷,得饒人處且饒人,不應該再咄咄逼人。這種事又是民不告官不究的,你要同意去派出所把案子給消了,警察也不會堅持。說不定他們還會指點倆婆媳,讓她倆找你,這樣他們正好少一樁事兒。”
李立軍嗤之以鼻:“這是我最鄙視這個民族的地方,欺軟怕硬沒血性沒原則,更沒有任何法治可言。兇手永遠有苦衷,永遠無辜,永遠值得被原諒。受害者卻必須得以德報怨。這個民族最擅長馴養溫順的羊,然後将羊都逼死了,也就滅亡了。”
周秋萍懶得聽他叨叨,只跟葉文蘭道謝:“好的,我會注意的,我不打算跟她們碰面。萬一她們再掏出一瓶镪水,我可不是貓,有9條命。”
衆人七嘴八舌,又替她擔憂。
在電視臺還好,好歹有武警攔着。等下班了怎麽辦?萬一婆媳倆又去周經理家堵家門呢?
周秋萍聳然一驚,她想到了更可怕的事,就是她們會對自己的女兒下手。
她已經不敢低估人性的惡,那永遠沒有下限。
她拿起電話機,直接撥了盧振軍的號碼:“盧老師我決定了,搬家,今天就搬。”
盧振軍還不知道她今早的遭遇,以為她只是單純地想通了,挺高興的:“好,我找輛貨車吧,馬上就過去。”
周秋萍又打電話給母親:“阿媽,我們先搬家吧,暫時先借住在盧老師家。回頭再安排。”
高女士滿頭霧水,搞不明白女兒為什麽會突然間改了主意。實話實說,她也不想搬去盧家住,她又不是沒地方住,要餓死了,為什麽要占人家這便宜?
但女兒突然間打電話說這事兒,肯定有她的道理。
老太太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我馬上收拾東西。”
倉庫裏的人面面相觑,沒想到周經理反應這麽迅速,連家都要搬了。
不過想想也是,這婆媳兩個現在肯定不會放過她,與其到時候被搞得家裏雞犬不寧,還不如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避開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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