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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生意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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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生意不好做

三人圍着兵團乾部問了半天, 可算是搞清楚了其中的奧秘。

很簡單,就是因為長絨棉的産量比不上陸地棉,種植成本高, 收購價格卻上不去。而且由于棉花采摘勞動力太大, 很多種植戶都在申請購買采棉機。而這采棉機吧,它适用于陸地棉, 長絨棉得靠手摘。

這一來的話, 同樣是申請打上去,上面肯定批複種植陸地棉的人。周圍人再一看,沒二話,種啥長絨棉,不如種陸地棉。

兵團乾部就是常年乾這個,肚子裏一本賬門兒清:“我實話實說吧, 也就是出口。長絨棉的好, 高端家紡什麽的都靠它, 但有多少地方需要高端貨呢。咱們老百姓也就是剛填飽肚子穿暖和衣服,沒這麽高的需求。”

這是商場亘古不變的真理, 賣方市場永遠要适應買方市場。

曹敏莉在棉田裏走了一圈, 難掩失望。這裏長絨棉和陸地棉是混種的, 即便是長絨棉的品質也肯定受到了污染。

“有紗廠嗎?加工棉花的紗廠,我想去看看。”

充當向導的兵團乾部十分積極:“沒問題,走, 上車。”

建設兵團從成立開始,建設任務就是他們的主要任務。內地來的軍企房地産公司找了港商一塊兒在烏魯木齊地方上投資商貿城的事, 合同還沒簽訂時, 招待所的人就知道了。

旁的大家夥兒不清楚, 但來的是財神爺, 他們卻心中有數。

好啊,這是吸引外資的好機會。人家對他們的棉花和紗廠感興趣,那是天大的好事。

兵團乾部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絕地介紹,他們紗廠很不錯的,是六十年代從京城和海城轉移過來的老班底,經驗豐富,技術紮實。

結果別說曹敏莉了,就是周秋萍進去一看也忍不住呵呵。的确歷史夠悠久,裏面的綿紡機每一臺都透着滄桑的味道。

兵團乾部帶着他們在車間裏走,沒有任何人過來要求他們采取任何防護措施。

即便周秋萍這個沒乾過紡織業的人也想搖頭,這種環境和管理方式,即便有好棉花也紡不出好棉紗,因為雜質污染嚴重。

這一趟棉花之旅當真讓曹敏莉失望了,如果她想在新疆做棉紡自己生産面料,那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恐怕得從種棉花開始。

天,不能想,一想就覺得毫無希望。

蘇珊看老板總算打消了念頭,暗自在心中舒了口氣。感謝上帝,幸虧老板沒一時沖動。畢竟服裝線雖然到老板手上了,但磨合需要時間,新開店的營業額能不能上去也充滿懸念。

如果現在貿然延伸生産線,風險太高了。

周秋萍在邊上挺悠哉的:“這事不急,就是要種棉花也得等明年四月份。”

蘇珊好想呵呵,我謝謝你啊。商貿城預計明年春天開工,到時候他們肯定會再來烏魯木齊。

衆人回了招待所,準備休息一晚,明天便返回江州。

他們可不等盧振軍那波人,誰曉得那押運的生意會做到哪天。

大家去食堂找吃的時,碰上了張國富。作為盧振軍現在最重要的副手,他得坐鎮烏魯木齊,處理各種突發事務。

蘇珊看見他人,笑着調侃道:“你們頭兒不在,你就想成這樣,好焦灼啊。”

張國富苦笑:“我愁呢,誰知道木材廠這麽狠啊,前腳簽合同,後腳就問我們要工資發了。我們還有起碼半年才開工呢。兩百多號人,一個月光工資就兩萬塊,得,啥活沒乾,先掏十二三萬出去。”

他現在一想到這事兒,頭發都能愁白了。

十二三萬能乾多少事了啊。

三位女同志都笑了,一副“我還以為”多大事兒的模樣。蘇珊先開了口:“反正你們蓋的是商貿城,準備做的也是外貿生意,那現在就做呗。”

張國富滿頭霧水:“商貿城還沒蓋,怎麽做生意?”

周秋萍笑着端起了酸奶,反正她有瘾,她就是吃不夠這酸奶,加了果乾的完全抵抗不了。

曹敏莉則捧起了奶茶,這裏的鹹奶茶讓她感覺很奇妙,跟英國奶茶完全不一樣,但決然也別有番風味。

蘇珊顧不上繼續吃核桃,只哭笑不得地看着這位大陸的建造師:“廠房,廠裏還有廠房啊,哪裏可以當成市場直接用的。”

那麽一大片廠房呢,人家木材廠都考慮在那裏賣烤羊肉串了,他們為什麽不能直接改成批發商鋪專門做生意?

張國富豁然開朗,是啊,商貿城不就是賣東西的房子嚒。

周秋萍咽下了酸奶,提醒他:“廠裏廢棄的木料不要丢,組織木匠師傅做成貨架和木箱,前者可以用來展示商品用,後者提供給顧客裝東西搬走。省得光靠蛇皮口袋人家不方便搬東西。甚至板車拖車都可以做。木材廠就在火車站邊上,有客商過來買了東西走火車,你們可以調配人手幫忙拖去火車站啊。生意嚒,都是從一點點的小處做起來的。”

張國富聽到這兒又開始犯愁:“我找誰做生意,又要從哪兒弄貨過來?我總不好直接搶老白的生意吧。這不合适。”

周秋萍無語:“錯位經營,老白一個人能做多少生意?他根本忙不過來。你不如直接找老白,跟他開門見山。你這兒有地方有人,問他要不要用。最不濟,廠房當成倉庫用,總成吧。還有個辦法,你們不自己做,可以租攤位給擺地攤的人。你瞅瞅現在外面風吹的多猛,擺地攤的肯定堅持不住,顧客也不願意在天寒地凍裏買東西。你乾脆就去找他們,把攤位費優惠些,讓人進來做生意。怕顧客不來,印傳單,就到各個批發市場門口去發,招攬人氣。等做熟了,有經驗了,我再從內地調貨過來,你們接着做外貿生意。”

曹敏莉笑道:“到時候你們自己不會做沒關系,人氣高了,商戶會主動找上門。”

張國富不好意思道:“怎麽什麽難題到你們這兒就迎刃而解了?”

三人都笑了,不約而同:“術業有專攻。”

這麽好的位置,現成的房子,又不是沒貨源,哪能鵬這金飯碗讨飯吃呢。

人家新華市場現在可是一鋪難求。

周秋萍擦擦嘴巴,站起身:“走,要找老白咱倆一道,我正好準備過去。”

她和曹敏莉合夥在江州飯店承包了商店做進口商品超市,主要貨源就靠蘇聯貨和中東貨呢,這趟過來正好挑選合适的東西,一并帶回江州去。

曹敏莉也喝完了最後一口奶茶,笑着點頭:“走,我們一塊過去。”

老白不好奇他們三女一男的組合,就替兩位女老板擔憂:“你們搞擺在江州飯店賣蘇聯貨,能賣出去嗎?現在的老大哥可不是以前的老大哥,賣美國貨才有市場,大家可稀罕了。”

周秋萍盯着那些造型精美的套娃、銅版畫、印花頭巾和彩盤,滿意地點點頭。那句話說的沒錯,你可以不相信蘇聯的輕工業水平,但完全可以信任他們的審美,妥妥的有品位。

她倒并不太擔心産品的銷量:“誰說賣不出去的?比咱們年紀小的可能會更追求美國貨,但比咱們年紀大的,誰還沒點老大哥情結?”

說到國人對蘇聯的情緒,那可真是相當的複雜。

她記得上輩子1991年發洪水,她出去打工之後,冬天蘇聯解體的消息傳到國內,跟她一塊乾活的一位大哥一開始不敢相信,後來乾脆大哭出聲,一個勁兒說完了。

就是現在,西風漸進,貌似蘇聯沒啥存在感了,可在社會主義陣營心中,它還是老大哥呀。

而願意掏錢去江州飯店長見識的國人,有很多是中年乾部或者國企的頭,他們對老大哥的感情更深,掏錢買點工藝品帶回去,沒啥不可思議的。

再說了,真要美國貨,他們又不是沒有。

曹敏莉笑眯眯的:“沒關系,我已經聯系了些東西送到江州,到時候蘇聯貨跟美國貨擺在一起賣。”

想想,還真挺有意思的。這兩個國家冷戰了多少年了。

老白看她們不擔心,也不操這門閑心了,雙方完成交接。

這些貨他還是托自己的客戶帶過來的,他試着擺出來賣過,但銷量一般,他就不耐煩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了。

張國富看他們忙完了,趁機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他們不能乾等着呀,這麽多人呢。

老白撓撓頭,頗為犯愁:“可我這邊已經定了貨倉呀,總不好現在就換。”

他擡着腦袋,眼睛朝上翻了翻,立刻有了主意,朝新華市場裏面喊,“癞子,別磨了,誰會把床鋪分給你呀?大家都不夠用。你過來,我給你找個地方。”

裏面跑出個穿棉襖的年輕人,他人在市場裏居然還戴着雷鋒帽,額頭上冒汗也沒見他摘。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擋住所謂的癞子頭。

老白拍着他的肩膀招呼:“走走走,帶你們去個好地方,保準可以擺攤。”

年輕人大喜過望,又朝裏面喊了一聲,呼呼啦啦,居然冒出十幾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聽他們說話的口音,應該是老白的同鄉。

他們都是聽老鄉介紹,知道新華飯店這邊生意特別好,想過來讨碗飯吃。結果來晚了,後面早就被大家占得一乾二淨,誰都不願意放棄黃金寶地。

現在聽說還有別的好地方能做生意,這幫年輕人都歡天喜地,跟着老白往外去。

老白的小貨車裝不下這麽多人。其實假如沒女同志在,他們是不介意人擠人的。最後大家只好坐公交車。

待到了地方,看見荒涼的木材廠,小老鄉們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搞不明白這裏是乾嘛的。

當聽說讓他們在裏面擺攤子做生意時,所有人都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開什麽玩笑,這兒能做什麽買賣?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老白翻白眼,毫不客氣地埋汰他們:“嘿喲,你們想得美哦。當初新華飯店有生意呀,一點點生意都沒有的,根本就沒有人過去吃飯。是我們這群老家夥要求承包,才把市場給打出來的。想吃現成飯,哪有這麽好的事。你們把找不到鋪子老鄉都帶過來,大家聚在一起,多到外面宣傳宣傳,人氣不就聚起來了嗎?再說了,在別的地方你們三三兩兩分開,勢單力薄,被人欺負了只能打掉牙和血往肚裏吞。在這裏,你們能抱團,誰還敢欺負你們?這種日子多舒坦啊。”

周秋萍在旁邊撺掇:“而且這邊我們是打算用來蓋商貿城的。不過要等到開春才好動工。鋪面空着我們覺得可惜,這才拿出來出租的。如果你們現在租用了,後面商貿城蓋好,我可以保證你們每個人都能拿到鋪面名額。”

癞子和他的同伴們面面相觑,顯然在心中嘀咕,這沒影的商貿城還不知道生意怎樣呢,誰曉得該不該拿鋪子呀?

曹敏莉笑道:“我們這個是市政府的重點項目,市領導都承諾等開業的時候一定會過來剪彩,電視臺也會報道。到那個時候,我們該愁的大概就是想要鋪子的人太多,打招呼的人也太多,誰的面子都不好駁了。”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又改成了香港腔,事實證明效果極佳,癞子等人的神色都不對了。

老白趁機強調:“便宜你們了,知道是誰嗎?香港來的大老板,就在這裏投資。以後你們想要好貨,還怕沒貨源嗎?唉呀呀,沒見過你們這麽磨磨蹭蹭的。跟你們說實在的,我是看着你們都是老鄉,一天天在外面跑來跑去的不容易,這才托我哥們兒把這市場提前開放的。不然人家關着門還更省事呢。算了算了,送佛到西天。這樣吧,你們可以從我手上先賒貨,等賣出去之後再把貨款給我。”

癞子脫口而出:“如果賣不出去呢?”

老白瞪他:“還給我行了吧?把貨給我還回來。只要不是髒兮兮的,我都收回頭。”

周秋萍開口道:“這樣吧,你們的貨款我們來承擔,賣不出去,貨款不用你們管。賣出去的話,利潤我們對半分,好嗎?先給你們試再賣一個月,不收你們的租金。如果覺得不好,随時可以走人。一個月之後覺得還能做下去,大家再坐下來談租金,可以嗎?”

老白的小老鄉們面面相觑,整個過程好像他們白掙錢,不用承擔任何風險,最多就是耗費點口水而已。

現在天冷了,找不到合适的鋪面固定下來,在外面打一槍換個地方做買賣擱烏魯木齊實在不現實,因為真的太冷了。

癞子咬咬牙,下定了決心:“好吧,那我做着試試看。”

反正要不成的話,最多浪費點時間呗。像他們這種人,時間本來就不值錢。

他能想到的是,他的同伴自然也能考慮到。他頭一個站出來,其他人跟着瘋狂心動。

對有錢人來說,時間比錢重要。但對于積累原始資本的人而言,時間微不足道。

大家争先恐後,紛紛舉手表态:“我我我我,我來試試。”

張國富趕緊掏出本子,一個個登記信息。

周秋萍笑道:“那既然大家合作了,就得親兄弟明算賬是不是?我又不可能看着你們這麽多人,我也不知道你們生意到底做的怎麽樣,究竟賺了多少錢。所以,我得派人在旁邊給你們當幫手,順便大致搞清楚賣了多少貨,賺了多少錢,到時候我們好結賬。”

癞子眼睛珠子一轉,想到的關鍵點:“要是沒掙到錢,這些幫手怎麽辦?飯錢和工錢呢?”

周秋萍笑容滿面:“當然我們來承擔,他們是我們派出去的人,不真是你們的幫手,別想着挖牆腳啊。”

大家在心裏嘀咕,當誰稀罕呢。

不過不要他們付工錢,白給他們乾活,他們不樂意才怪。

“行!”癞子拍胸口保證,“你放心,我們絕對不糊弄你,賣了多少錢就是多少錢。我們要是玩鬼的話,怎麽對得起我們白大哥的一片心意。”

老白呵呵:“你們別給我丢臉就行,不然下回我可舍不下這張臉皮了。行了,走吧,你們多找些人,把人氣攏起來,上我那進貨去。老張,你把這邊也收拾下吧,起碼把貨架準備好。”

張國富信誓旦旦:“沒問題,我馬上找人做。”

哎喲喲,這事兒還真成了。

張國富激動難耐,看老板領着同鄉們到周圍看環境,他趁機朝三位女同志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們厲害,財神奶奶,一下子就把問題給解決了。”

周秋萍對高帽子沒興趣,開口提醒他:“你趕緊調查下,這麽多職工退休職工裏有哪些人對做買賣感興趣?”

張國富茫然:“乾啥?不是說好了讓他們在市場裏乾活嗎?不用擺攤子的。”

周秋萍無語,真是隔行如隔山啊,這位大哥平常也沒少接業務,實際上也是買賣人啊,咋就反應不過來呢?

“大哥,人家不出來做生意,不代表他不想做生意。一個是沒本金,另一個就是不會做生意,從來沒做過呀,都不曉得該怎麽招呼顧客。現在有現成的老師,手把手的教,現場教學,他們不趁機學習,打算什麽時候學呀?”

張國富恍然大悟:“還能這樣啊?”

周秋萍哭笑不得:“不然你認為應該怎樣,哪個學校會手把手教你怎麽擺攤子做生意呀?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人家才是最好的老師。”

這麽多人肯定不能閑着,必須得做事養活自己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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