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火熱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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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周秋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顆心七上八下。
突然間,她認真地看着餘成:“咱們出點汗吧。”
餘成被她逗樂了, 抱着她笑出了聲, 引來她的不滿:“喂,什麽意思啊你?”
餘成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安慰她道:“別着急, 不一定會跌。這麽大的盤子呢,估計裏面已經有好幾億資金了,想跌也不容易跌。”
周秋萍不吭聲,她知道自己魔怔了。其實就是這些錢都砸進去又怎樣?她還有店鋪,她還有生意,這些全是閑置的資金, 一時半會兒也用不上。
但人的業障就是如此, 總邁不過那個坎。因為是重生, 因為前世太慘淡,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攀上高峰。
餘成看她沒反應, 又小心翼翼地建議:“要不乾脆咱們明天就賣掉吧, 反正也掙了不少了。”
砸進去的4, 000萬撈出來,那就是上億的資金。這才幾天功夫?做外貿都沒這麽輕松這麽快。
周秋萍咬咬牙,下定了決心:“不賣, 就放着,我就賭了, 我又不是輸不起。”
餘成笑着親她, 帶着點哄的意思:“對對對, 我們輸得起, 不就是4,000萬嗎,不還是你掙來的嗎?再來一個4,000萬也不是問題。”
周秋萍被他說的都要心痛了,憤恨地咬了他一口,餘成就是笑,一下下地撫摸她的後背:“沒事了,睡吧,睡吧。”
他倆啥都沒做,就這麽相擁着,靜靜地進入了夢鄉。
待到周秋萍再睜開眼,窗外已經響起了淅淅瀝瀝的動靜,原來下雨了。
那雨滴跟珠子一樣,一顆顆落下,濺起小小的水花。讓她驀地想到了一句古詩詞,叫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此時此刻看不到荷花,也不見水面,卻叫她心中一片清明。
房門響了,周秋萍聽到動靜,扭過頭招呼男友:“走,今天咱們放個假,好好逛逛豫園,從頭吃到尾。”
餘成揚了下手上的報紙,真誠地給出建議:“我覺得咱們暫時還是別去豫園比較好。”
“怎麽了?雨也不大,打傘就是了。”
餘成嘆氣:“我覺得就是狂風暴雨也澆不了海城股市的這把火了。”
他将報紙遞到周秋萍面前:“你看看這個,金融管理處推出了漲停板制度——漲跌幅為3%。”
理論角度上來講,這應該是控制過熱股市的好手段。但所謂買漲不買跌,市場巨大的購買潛力還沒釋放出來,你一把捂住了,最直接的反應就是這把火越燒越旺。
深圳股市的發展情況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周秋萍看着報紙,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咱們早點回去吧。”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那絕對是血海深仇。想想他們昨天才收購的那麽多股票,大家肯定會以為豫園的老總是他們的托,故意幫他們做局,好把他們手上的股票都騙走吧。
反正周秋萍他們去火車站的時候,聽到打樁模子兜售股票的時候,豫園的股票黑市價格已經漲到了800塊錢一股。可想而知昨天以500塊一股出手的股東該會有多捶胸頓足。
夏天的雨如同孩兒面,前腳還在哭呢,後腳又是笑。他們剛上火車,車輪都沒滾動,外面一輪紅日升上天。
又是火辣辣的一天。
盧振軍留在海城召集自己的安保隊伍,沒能跟他們一塊兒返回江州。但這并不妨礙他在百忙之中還打個電話給周秋萍,笑呵呵地說股票價格飙的事情。
“什麽時候賣,我聽你的。這筆錢我就放着,我不等着用。”
周秋萍開玩笑道:“那我們就共同見證奇跡的誕生吧,說不定就靠它發財了。”
待挂了電話,她聽到外面車廂也有人吼:“買進買進,不出,八倍也買了。”
她不由得感慨:“真的癫狂了。”
餘成卻若有所思:“我發現用大哥大的人越來越多了。”
一只大哥大2萬塊,通話費用又貴的要死。5月上旬他們來海城買股票的時候,還基本上沒人使用。大家要打電話,都是用公用電話亭。
可現在,鼻梁上挂着墨鏡,一手抓着大哥大,一手拎着黑色密碼箱簡直是財富新貴的标配。
周秋萍心念微動:“以後用手機的人會越來越多。”
餘成想了想,給出自己的判斷:“應該是哔哔機先得到大規模的應用,然後才是手機市場。後者的費用必須得降低到大家能承受的範圍內,才能普及。不然肯定不行。”
他突然間靈機一動,“我覺得有個方向很有發展前途,做專門傳送股市行情的哔哔機,每天都向股民發送股票實時價格,肯定受歡迎。”
周秋萍眼睛一亮,誇獎他道:“可以呀,這個想法很好。”
她記得上輩子真的有股票機,是波導還是什麽牌子的,想不起來了,反正能顯示股票的價格。90年代是股市的狂熱階段,她自己不炒股,周圍卻沒斷過炒股的人,看到過好幾次,人家靠這個來看股市行情。
她興致勃勃:“你們能搞嗎?漢顯的哔哔機,能做股票的哔哔機。”
餘成搖頭:“那不是一個體系,再說咱們也沒工廠,沒辦法生産。”
周秋萍想了想,要是覺得有件事情該擺上日程了:“咱們得把電腦服務部從學校剝離出來,以港資公司的名義成立一家專門的電腦公司。”
當初挂學校的牌子,一個是希望借助大學的名氣,讓他們的草臺班子看着正規些。另一個就是私營經濟不容易,必須得戴個紅帽子才能搞起來。
這在幫助他們迅速發展事業的同時,也埋下了隐患。那就是産權不明晰,作為承包者,他們名下的所有財産實際上隸屬于學校。一旦學校不做人,以侵吞集體財産的名義把他們給告了,那真是一告一個準。
到時候東西都被搬走也就算了,最慘的就是身陷囹圄。
餘成警覺起來:“沒錯,到時候股票掙錢了,他們又知道了,說不定就會動心思。”
誰說學校就是象牙塔?高校領導貪起錢來,那手也相當的狠,什麽錢都敢撈。幾百萬也許他們還能扛住,那如果是幾千萬甚至上億呢?有幾個人能夠抗得住誘惑。
一想到這一點,兩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江州。
待下了火車,他倆甚至來不及回家,直接拉上李東方又跑去學校解除承包合同。
師範大學後勤的人滿臉懵逼,不明白服務部搞得好好的,為啥說不乾就不乾了。
李東方驕傲地擡起下巴,牛氣沖天:“因為我要出國了,在這裏搞沒意思。”
後勤的人立刻警覺:“你找的什麽關系?你去年才研究生畢業,你服務期還沒滿呢。”
最近這段時間,學校天天處理這些要出國留學的事,已經焦頭爛額了。還有人威脅要吊死在校辦公室門口,因為他們是希.特勒,他們獨.裁,他們草菅人命。
李東方似笑非笑:“誰規定我一定是留學,我拿到了外國大公司的offer,我要去掙美金了。”
周秋萍跟餘成就在旁邊聽他胡說八道,也不插嘴,随他自由發揮。
後勤的老師難掩羨慕之情,居然當場跟他套起了近乎:“茍富貴,勿相忘!以後也給老哥我發個邀請函,帶我出去長長見識。”
以前雙方因為李東方身份敏感,跟去年春夏之交的事情脫不了乾系,學校對他一直挺膈應的。
現在他有了好前程,大家要一拍兩散,後勤的人卻客客氣氣了,不僅相當配合地幫忙辦完了解除承包合同的手續,連他們主動提出要付的違約金都說沒關系不用出,最後甚至還主動邀請李東方吃飯,表示要給他踐行。
那熱情洋溢的,要不是對方是個糙老爺們,李東方都懷疑自己瞬間帥氣,以至于對方一見傾心了。
大家離開學校的時候,他突然間回過頭呸了一聲,絲毫不掩飾鄙夷:“大學已死!每個人都裝在套子裏,算計做一件事對自己有多少好處,這個社會永遠無法進步。”
周秋萍頭痛,趕緊推他走人:“走走走,回去好好乾活。”
李東方立刻扭過頭,舔着臉朝她笑:“周總那你得批錢,我們采購得用美金。”
餘成驚訝:“又要買了?我的媽呀,這是吃錢的祖宗啊,上次才花了7萬美金。”
李東方振振有詞:“我不說了嗎?搞芯片就是吞金獸,絕對是個無底洞。那我也不想用美金啊,可我們的水平就擺在這裏,除了進口還得進口。”
周秋萍咬牙切齒:“行了行了,給你給你,直接給你美刀。”
她現在終于意識到她絕對不能停下外貿生意了。因為在這個外彙管制的時代,她不自己掙外彙的話,就是掙再多的人民幣,想搞錢買進口設備也麻煩。光沖着這個,她就得好好把外貿經營下去。
她擡起頭,簡直無法直視天上火辣辣的太陽。六月的第一天已經來了呀,這真是個火熱的季節。
後來再看1990年大事記,周秋萍發現這個夏天有幾件大事自己或直接或間接的參與了。
一個是火熱的股市。
盡管監管部門接二連三的調整漲停板制度,把限制扣得越來越死,甚至達到了1%的地步,但每一次制度宣布,都取得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場內價格上漲有限,場外價格則到達了不可思議的地步,甚至是場內價的兩倍到三倍。
在這一衆股票中,上漲最快的不是豫園也不是現在的龍頭老大電真空,而是小飛樂和申華,面值50元的小飛樂價格飙升到382元,面值10元的申華則直接被炒到329元。
周秋萍他們分析過一回,認為是小飛樂和申華的底盤比較小,推動股價所需的資金也少,所以炒起來更方便,價格自然上漲快。
相形之下,電真空之流就不可能按照同步驟發展了,不過漲幅同樣驚人,反正已經到了讓人頭昏眼花的狀态。
與此同時,深圳那邊的漲幅雖然趕不上海城,但也蔚為可觀。
反正這個夏天全國溫度最高的地方不是吐魯番也不是三大火爐,而是鵬城和海城,源源不斷的人湧進去,所有人都揮舞着鈔票買股票。這是個閉着眼睛買,甚至在場外以兩三倍的價格購進也能發大財的瘋狂年代。
後來錯過的人,好久都懊惱不已。
周秋萍沒再去海城也沒再去深圳,她把股票鎖在保險櫃裏,就真的沒不再管了,甚至連股票的價格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看。
因為她忙啊,她忙着做另一件事,也就是全國校園歌手大賽在這個暑假終于進入了決賽階段。
摸着良心說,比賽搞得挺倉促的。真正把企劃案搞出來,已經是4月下旬的事,全國七大賽區海選,5月份開始,6月份結束,請的評委主要是當地的音樂編輯和藝術院校的老師,其實并不符合黃山最初的設想。但沒辦法,條件就擺在這兒,內地流行音樂是在種畸形的翻唱狀态下萌發的,真要人才濟濟的話,也沒他們搭臺唱戲的空間了。
到了7月份,各大高校陸續放假,中小學生們也歡歡喜喜回家過暑假,來自七大賽區前10名的歌手就齊聚一堂,開始了他們的決賽生涯。
這麽多人,光是住在哪兒就是個大問題。好在江州大學敞開了懷抱,出借了他們的宿舍。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各位歌手需要彩排空間,還有人希望在安靜的環境下繼續原創歌曲,8人間實在太吵了。
胡其平等人忙不過來,黃山還在制作旋風小子的第二張專輯,最後居然是周秋萍出面跟學校談判,拿到了校方的留學生宿舍,不過得加錢,一天5塊錢的租金。
周秋萍裏裏外外看了一回,感覺很劃算,立刻拍板租下。
何謂跟在她身邊,一邊看一邊笑:“這個要趕上陳煥生進城了,5塊錢不虧,縣委招待所的标準。可憐我當了這麽多年兵,盧潇潇他們上了這麽多年大學,也從來沒住過這麽好的宿舍。要不是親眼看,我還真不敢相信這是學生宿舍了。”
啧啧,難怪這些留學生能夠輕易帶女朋友進來。這條件,住個一家三口都不成問題了。
周秋萍趕他出去:“就你話多,怎麽樣?這次去匈牙利有沒有靈感?”
之前給大學生歌手們拍MV,何謂也跟着過去了,他同樣有一只MV在那邊取景。
何謂有點猶豫:“有個事情我想跟你講。”
“什麽事啊?說吧。”
“我想出國留學。”
周秋萍瞬間無語:“你們不至于這樣吧?出去看一回就一個個心動成這樣,腳板心癢的非得出去?”
何謂認真道:“我想去學音樂,我覺得我們的流行音樂實在太落後了,我希望能夠學有所成,把先進的音樂理念帶回來。”
周秋萍皺眉毛:“那你有錄取通知書嗎?你跑過去上哪念書去?”
何謂笑了:“有,有位德國教授前年來中國的時候看過我的演出,還有我的磁帶,他給我發了邀請函,我可以過去學習。學歷什麽的,其實我不在乎,我就想踏踏實實學點東西。我的舞臺經驗是夠豐富了,從小就開始演出。但我的理論基礎太薄弱,什麽都是摸着石頭過河,稀裏糊塗的,不利于我将來發展。”
周秋萍在心中嘆氣,流行樂壇日新月異,幾年就換一撥人。待到你學成歸來,還有沒有你的位置,真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但她只說了一句:“那你在國內的事業怎麽辦?說不定等你回來的時候,你已經徹底被忘記了。”
何謂有一顆歡快的心,完全無所畏懼:“沒關系,從頭開始呗。我已經有百萬專輯代表作,比好多歌手都幸運了,我很知足。”
話都到這份上了,周秋萍還能說什麽呢?她只有點點頭:“好吧,你跟黃山好好商量商量,祝你一路順風,學業有成。”
回到家裏,她還免不了惆悵。
果然聚散終有時,曲終人散盡,就跟大學生歌手集體最後一張專輯裏《我們的紀念冊》那首歌你唱的一樣,我們終将散落在天涯。
曹敏莉春風滿面地走進,看見周秋萍就咯咯笑,眉飛色舞道:“走走走,今天我們去江州飯店吃大餐,我們要好好慶祝一下。”
這個暑假,還有一件中國電視史上的大事,那就是《公關小姐》在央視播出了。跟上輩子一樣,那些女孩一在熒屏上亮相,就吸引了全民目光。
作為插片gg商,艾森服飾堪稱最大贏家之一,電視劇剛在中央臺播放完第1集 ,他們店裏的生意就開始火爆。
雖然之前因為全國範圍內大量私營商店被迫關門,取而代之的艾森服飾店生意很不錯,每家店每天的營業額都能上萬。
但真的比不上現在,單是北京的三家店,每家店的營業額都突破了10萬。他們已經在全國各大城市開了足有70家店,這個營業額擺在一起,是個相當驚人的數字。
曹敏莉都開玩笑道:“你的千萬投資沒虧,到了年底,肯定能分紅了。”
周秋萍瞬間眉飛色舞,惆悵之情一掃而空,直接拉着她:“走走走,那我今天絕對要敲竹杠,吃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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