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地主的快樂(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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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拿出了格局, 副市長還沒跟她保證肯定能批塊合适的地給她,她就先表态:“為了表達我們公司的誠意,我們今天就抛100萬的股票。”
現場發出一片嘩然聲, 衆人集體感覺她好大的手筆。雖然在場的人手上管的股票價值基本上都遠遠超過100萬。但大家現在屬貔貅的啊, 只進不出。讓他們抛售手上的股票,比割了他們的肉還可怕。
周秋萍眼睛盯着副市長:“領導, 我們現在就可以去證券公司辦手續。”
副市長到底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 居然這會兒還能加價碼:“都是步步高升,哪有退回頭的道理?200萬,這回起碼應該抛200萬的股票。你們上次還抛了127萬呢。”
哦喲喲,到底是領導哦,嘴巴一張,又讓人家多損失了一倍。
沒想到周秋萍大方的很, 居然痛快點頭:“沒問題, 200萬就200萬。”
陳自強還在發愣呢, 這會兒趕緊扯着嗓子喊:“原野,抛原野!”
他還指望觀察原野的股價變化, 好完成他的研究呢。
周秋萍微微笑:“OK, 沒問題。”
會議室裏的人都驚呆了, 他們到底持有多少原野股票啊?他們好像才剛出手了1萬股。
原野是今年春天才發行的,總共發了245萬股,其中80萬由公司內部人員認購。也就是說真正面向大衆發行的是165萬股。
當時新股已經很難買了, 能買到的人都通宵排了隊。
等到股市開始暴漲時,原野也是熱門股, 沒想到他們還能弄這麽多在手上。
周秋萍也不解釋, 她手上大約有5萬股原野, 如果按照現在的價位抛出去, 那麽到手大約接近千萬,差不多能付一塊地的定金。
如果深圳市政府在這個階段中表現出誠意,那她就繼續抛售其他股票。
如果市政府推诿,只拿魚餌釣着她卻不做出實際行動,那她就要做另一番評估了。
當然,她不希望是後者。她希望能盡快拿下合适的土地,然後早日勘探設計開工,最好明年就能開門大吉。
所以周秋萍主動提議:“曹副市長,不如請電視臺的記者同志一塊到證券公司去吧,剛好讓市民朋友們都看到政府的決心。政府不是鼠目寸光,只盯着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政府希望市場平穩發展,看到的是長遠利益。”
曹副市長愣了下,沒想到她表現的比自己還積極,很有廣而告之的意思。
旋即他就反應過來,這位港商代表其實是利用輿論在為自己增加籌碼。倘若她拿不到土地搞開發,後面持續捂住股票不往外放,市政府就無話可說了,甚至還特別被動,因為落了口實。
但明知道對方耍的是陽謀,曹副市長也不能拒絕記者的新聞報道。否則就是大寫的心虛,你們如果不打算賴賬,為什麽怕人知道呢?
曹副市長在心中思量一番,現在的關鍵是給股市降溫,控制股價。其他事擺在這個重要任務面前,都無關緊要了。
他點頭,姿态同樣落落大方:“好,我們現在就給記者朋友打電話,邀請他們過來采訪。”
會議室裏的嘩然聲更大了,原本想散會之後就趕緊腳底抹油的人這會兒都舍不得走了,不由自主地跟在大部隊後面,去證券公司看現場。
周秋萍态度積極,從頭到尾都表現出蓬勃的情緒,任何時候相機鏡頭切向她都能拍下來直接當照片上報紙。她可是以上春晚的姿态嚴格要求自己。
對着話筒,對着鏡頭,她言之鑿鑿:“當初我們東方貿易公司之所以選擇投資深圳股市,是為了響應市政府的號召,購買股票支持深圳建設。沒想到兩年過後,股價居然漲得這麽厲害。現在,我們依然響應政府號召,抛售手上的股票,穩定股市。從股市撤出來的資金也将用在深圳的建設上。我們東方貿易公司計劃在深圳投資大型商城,剛才市政府領導解說支持我們的想法,我們期待和深圳市政府的進一步合作,能夠盡快啓動商場計劃,争取在一年時間內順利完工。”
哎呀呀,那可真是闊氣。
深圳距離香港近,好多深圳人經常看香港的報紙,也看到過一些香港老板的做法。他們買地不是為了開發,而是炒地皮。這樣什麽都不用做,到時候一轉手,就能賺好幾倍,特別劃算。
這個港商代表居然不捂地皮,還真的想盡快開發。
哎哎哎,她真的能做到嗎?她會不會前腳把錢拿出來?後腳又想辦法去黑市買股票,就是在配合市政府演戲啊。
這下都不等電視觀衆反饋,證券公司裏的股民都開始議論紛紛。
搞得曹副市長特別被動,不得不主動提出帶人去國土局詢問情況。
雖然從1987年開始,深圳就踏上了土地拍賣的道路。但和大家想的不同,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內,絕大部分土地出讓并非以公開拍賣的形式進行,而是由政府劃撥使用,土地的價格也沒定數。
舉個例子吧,90年代着名的爛尾樓巨人大廈。當初珠海市政府為了支持第一高樓在本地落戶,然後兩次批地,價格更是一路降到每畝5000塊,簡直約等于白送。
當然,深圳不能這麽搞。現在深圳土地很吃香。1987年的深圳第一拍,12畝的50年産權住宅用地就拍出525萬,之前一塊底價250萬的土地,能夠拍出1000多萬的價格。可想土地多吃香。
如果真按照每畝125塊給她土地,那不叫政府的優惠政策,那是明晃晃的權錢交易了。
政府能夠照顧她的地方在于,她看中的土地,她有優先挑選的權利。在同等條件下,政府優先考慮劃歸給她。
周秋萍差點沒幸福的當場暈過去。
蒼天啊大地,這種天上掉錢的好事咋就砸在她腦門上了呢?她現在已經徹底顧不上股票到底能不能集體漲到30倍40倍乃至上百倍。她只想趁着天賜良機,多拿下幾塊地。
地圖就擺在她面前,周秋萍毫不猶豫地畫了好幾個圈:“這塊我要了,這塊我也要了,這一塊也OK。”
曹副市長一開始還保持笑容,到後面已經有點扛不住,不得不開口提醒她:“蓋商場很花錢的,不是光拿下地就行。”
事實上,單是這些土地就已經很貴了。三塊地的面積分別是30畝、25畝以及17畝,加在一起足有72畝地。按照現在深圳的地價,光買下這些地,她就要掏出近千萬。
周秋萍保持微笑:“謝謝您的提醒,請您放心,如果我拿到的地,三年之內還沒開工的話,政府有權收回土地。”
周圍響起一陣嘩然聲。衆人都覺得她瘋了,土地開發哪有這麽簡單,萬一到時候資金不趁手怎麽辦?她居然敢說這種大話。
主要是現在國內還沒有專門的土地法規,也沒明文規定三年內不開工,土地管理部門有權收回土地并且沒收土地出讓金。
周秋萍卻十分肯定:“我們公司言而有信,說到做到,如果土地勘測無誤,可以正常施工,那麽三年內我們肯定開工。事實上,我們公司早就有相應的規劃計劃,只是因為一直沒有合适的機會拿下土地,所以才拖到現在。”
周圍不少跟過來看熱鬧的人都激動地要命,明明連地在哪兒都沒搞清楚,也不妨礙大家跟着吆喝:“給她,看她蓋成什麽樣。”
買地不是小事,不能說光看到紙上的地名就立刻行動,大家還要去現場勘探。
周秋萍選擇的第一站就是華強北。眼下的華強北還沒形成真正的商業圈,這裏的大部隊是各種電子廠。這也充分說明地價還沒漲起來,否則這些工廠肯定要搬遷去更便宜的地方。
她挑選的30畝的地和17畝的地都在這圈子附近。
她準備把30畝的地一分為二,做一個大型廣場,集購物、餐飲、娛樂和商業服務為一體。其中一部分劃歸出來做女人世界,專門銷售女性用品,精準消費人群。
至于17畝的地,毫無疑問,她會把它做成電子市場。現在的賽格實在太小了,還不到1000平方米,店鋪也少的可憐,根本不可能滿足以後需求。
她野心勃勃,大話說的震天響,看完地之後就提出可以簽合同了。
這種豪邁的作風完全可以稱一句魯莽,但卻意外對了1990年深圳人的胃口。夠豪爽,夠大氣,不磨磨蹭蹭的,這才叫深圳速度。
曹副市長莫名有種被對方推着走的感覺,偏偏他還不好拒絕。因為他一開口就顯得他好像別有用心,根本無視港商投資的決心,就是想忽悠對方抛售股票一樣。
他開不了口,土地局的人就倒黴了,稀裏糊塗忙了起來啊。
一塊地要劃歸出去,中間要走的流程太多了,每一步手續都得完善。
本來原本1988年底後,國家叫停大型基建項目,包括深圳在內的衆多地方都沒怎麽在往外批地搞建設。也就是今年開亞運會,需要建設大量的場館,才相當于無聲松動了政策,不然批這麽多地出去,也挺叫人心裏打鼓的。
周秋萍還算尊重時代運行規則,起碼沒逼着人家今天就把土地轉讓給她,而是笑容滿面地表示辛苦大家了。她會馬上聯系建築設計院的專家盡快做好規劃,争取今年就開工。
旁人是什麽感受他們不知道,土地局的同志們就感覺自己頭皮發麻,好像有個人在身後揮舞着皮鞭。
負責接待工作的辦公室主任不得不開口提醒:“簽完合同後,90天內地價款必須得全部到賬。”
這話的潛臺詞是,你先別急着要合同,你把錢準備好才是真的。
周秋萍一本正經:“好,簽了合同我們公司就去賣股票。我們可以先交定金。”
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加激動了,好多人都在咬耳朵,有了有了,馬上就有股票放出來了,趕緊卯足勁往前沖,這回無論如何都要買到股票。
曹副市長聽了周圍人的議論,差點沒當場暈過去。這是适得其反嗎?看來放出來的股票還不夠多,所以人人當成寶。必須得跟1988年的冬天一樣,物資充裕,大家才知道錢是好東西,不會拼命地花出去。
他打定了主意,回去他就彙報工作,必須得趕緊拿幾塊地出來賣,好讓更多人願意出錢出股市。
周秋萍今天出夠了風頭,回到酒店後只覺得渾身的精氣神都用光了,累得連腳趾頭都不願意動彈一下。
餘成先給她捶肩膀,聽到外面敲門聲還警覺:“誰呀?”
周秋萍也緊張。
出風頭的之後她也想到可能後面會惹麻煩,但露臉有助于利用輿論确保土地拿到手。
對她來說,地是最重要的。
她已經學會從銀行搞貸款了,也曉得利用外彙來貸款審批流程特別快,而且銀行還歡迎。所以即便手上資金一時不趁手,她也可以從銀行借貸。
而這兩個項目都是金疙瘩,時代注定了它們是賺錢的寶貝。就好像今年的股市,你閉着眼睛投都能掙到錢。
她還在胡思亂想,餘成已經過去把人領了進來。
陳自強滿頭大汗,走路還一瘸一拐。他昨天真摔到了,到現在走路都痛了。
可惜屋裏的兩個人誰都不關心他的身體,只奇怪他為什麽要拎個箱子過來。
陳志強委屈,他這是白給人當小弟了?要知道在深圳股市,人人都要喊他一聲強哥。誰不知道他有知識有文化還有路子能搞到股票。
當然,在自己的財神爺面前,他還是很會伏地做小的:“還有什麽事?當然是給你們送錢過來了。今天原野的市場價是220塊,挂牌價130塊,你賣了1萬 5份股,又交了21,450塊的稅和費,加上這中間90塊的差價,就是就是1,371,450塊。我肯定得把錢給你們送過來呀。”
周秋萍和餘成都驚呆了。
他們今天跟着副市長去證券公司交易,那肯定得按照挂牌價來。沒想到就在副市長的眼皮底下,買家執行的居然還是潛規則。
簡直可以說吓人了。
陳自強卻覺得理所當然:“你們肯賣,大家都把你們當菩薩的。那邊都已經放話了,你們什麽時候賣他們就什麽時候收,價錢好商量,絕對不會跟之前那幾個混蛋一樣,欺負你們外地人,故意壓低價。”
周秋萍和餘成真沒覺得那是低價,之前170塊錢賣的,他們已經很滿意了。結果眼睛一眨,現在都變成220了。
直到此時此刻,他倆才算真的明白為什麽深圳市政府會這麽着急。因為身處其中的人,真的已經到了癫狂的地步,似乎毫無理智可言。
周秋萍關心的一句陳志強的腿:“你怎麽回事兒?是扭到了嗎?”
陳志強委屈得要命:“你倆可算想起來了啊,我這全都是為了你們。”
等他說完事情經過,周秋萍和餘成都無語。
他們還能講什麽呢?
周秋萍憋了半天,決定投桃報李:“對了,你們家現在毛衫賣得怎麽樣?有沒有考慮進一步拓展銷路?”
陳志強雖然不管家裏的生意,但他當初炒股也從家裏拿了錢,再說他怎麽可能不關心自家的事呢?
一聽說能拓展銷路,他又來了精神,興趣勃勃地追問:“要怎麽拓展啊?”
周秋萍不假思索:“做外貿,出口到東歐去。”
現在陳家的毛衫最重要的銷售渠道之一是批發給老白,然後由各國行商帶走賣。但周秋萍現在準備把他的貨直接發給盧振軍,然後在布達佩斯銷售。
其實她手上倒不缺毛衫,海城毛衫在全國都赫赫有名。像浙江有些地方,最早就是海城的知青下放的時候,把毛衫技術傳了過去。
不過她現在有了新想法:“你們家願不願意做代加工?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給你們介紹客戶。”
陳志強無所謂:“那我得問問我爸媽和我大哥。”
對他來說,有沒有牌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在競争激烈市場日趨飽和的情況下還能分得一杯羹。
周秋萍點頭:“那行,我們等你消息。不過請快點,馬上10月份了,毛衫要進入銷售旺季。如果你這邊跟不上的話,人家只能另外找合作夥伴了。”
待到陳自強告辭,房門關上,周秋萍和餘成大眼瞪小眼,集體将目光轉移到皮箱上。
這多了100來萬。
照這個節奏下去,單是出手原野的股票,他們能直接解決掉土地出讓金不說,說不定連建築設計費都包圓了。
周秋萍拍板:“洗澡睡覺,等什麽時候合同到手,我們就什麽時候繼續出手股票。”
72畝地啊,她終于真切地感受到當地主的快樂了。
作者有話說:
解釋一下,雖然1987年深圳就開始拍賣土地,但當時土地轉讓方式還是以協議為主,招标為輔,少用拍賣。因為幾次拍賣土地過後,樓面價格上漲過快(從1987年到1988年底,直接漲了7倍),已經超出了當時深圳人民的收入負擔水平,政府也認為應該控制。拍賣很容易讓地價上漲過快,不容易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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