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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亂七八糟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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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亂七八糟的價格

轎車一路把周秋萍送到了銀行。

她下車進去一看, 光是黑壓壓的排長隊的人頭,就足以說明現在莫斯科的經濟局勢究竟有多糟糕了。

要知道他們這個銀行辦事處壓根就沒利息,交保管費, 存款換人民幣還要跑一趟中國。而現在火車票價格比一年前漲了幾十倍。

與之相對應的, 是他們租用的俄羅斯國有銀行本尊,櫃臺前冷清的要命, 幾乎沒有客戶。

從盧布暴跌後, 大家都急慌慌地将錢從銀行取出來,其中絕大部分都流入了他們這家中資銀行,因為這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快最便捷的兌換外幣的方式。

利息遠遠追不上貨幣貶值速度的年代,誰還敢把錢正常存進銀行呢。

只有這邊中資銀行的櫃員正在忙碌,根本沒意識到領導來了。她正努力跟顧客解釋,нельзя, 這絕對不行, 這裏不是自由市場, 銀行不參與證券買賣。

周秋萍走上前,問了句:“怎麽了?”

櫃臺上放着張土黃色證券模樣的印刷品, 中間為橢圓形的蛋青色的圖案, 有高樓也有河流, 還能看到河岸的扶手。這應該是比較知名的風景建築,但不好意思,她孤陋寡聞, 她缺乏藝術審美能力,她愣是沒瞧出來是什麽。

倒是1992、1993還有10000的數字給了她靈感, 讓她脫口而出:“私有化證券?”

櫃員也認出了周秋萍, 在短暫的錯愕過後, 就露出了無奈的神色:“他想拿這個換盧布存錢, 然後再去中國倒貨。”

其實現在俄羅斯加工資了,一張私有化證券的價值也就相當于一個月的工資而已。可見他的确缺錢,想籌措更多錢去做生意。

周秋萍不好當大家的面否定櫃員的工作,直接問跟進來的周偉借錢:“給我五千盧布,我買下來留作紀念。”

她給出的解釋是她是收藏愛好者,不管是郵票還是證券,她都願意收藏。

櫃員看了眼領導,沒吭聲。

但周偉掏了五千塊的盧布後,那急着賣證券換錢的男人卻揮舞着胳膊激動地強調着什麽。

周偉的俄語遠遠不能跟他侄女兒蘭香比,但也能湊合着聽懂最常見的交流用語。他也激動起來:“你訛詐嗎?兩萬盧布,你開什麽玩笑?你這是看到銀行就想搶啊。”

他說的俄語,周秋萍一個字都聽不懂,還是小陸在旁邊幫忙翻譯。

周秋萍也吓了一跳,呵,這是欺負中國人不懂行,跑過來訛詐了。

那顧客未能如願以償換到錢,顯然不太高興,嘟嘟囔囔地走了,表示要去伯力賣,那裏一張證券可以換一輛豐田小轎車。庫爾斯基車站就能賣到兩萬盧布。

周偉還在生氣,用俄語抱怨:“在中國的銀行,還這麽當我們是冤大頭耍呢。”

排在後面的一位上了年紀的奶奶,俄羅斯人稱之為馬達姆語氣溫和地朝周偉說了兩句什麽,然後從包裏掏出了一張私有化證券。

周偉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脫口而出:“五百盧布?”

他雖然在俄羅斯待了差不多兩年了,但還是中文思維模式,本能反應說的就是中國話。

這位馬達姆想把她手上的證券換給我,500盧布就行。

周秋萍趕緊拒絕。

雖然以盧布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貶值速度,5000盧布跟500盧布估計就是差幾個月而已。

但一碼歸一碼,她哪好意思占人家老太太的便宜。

當初她低價收國庫券,那是因為當時行價就是那個價格。況且那會兒最多打三折五折,哪有這種直接1/20的道理,沒這麽欺負人的道理。

她遞過去五張一千面額的盧布,接了證券,笑着道謝:“是巴西巴。”

櫃員又看了眼老板,默默地低下了頭。

這肯定不合規定。

但周秋萍既然來了,那肯定要從銀行下手的。

畢竟1988年那會兒炒國庫券的大頭既不是楊百萬也不是打樁模子而是各大國營證券公司。後者無一不是靠國庫券賺的第一桶金。

周秋萍朝櫃員笑笑:“你們李主任呢?”

說曹操,曹操到,李主任從金庫裏出來。

存錢的人越來越多了,俄羅斯的盧布面值也越來越大。那種小面額的鈔票簡直能堆成山。

目前俄羅斯還沒漲房租和生活服務收費。等到那時候,估計那些小面額的鈔票正兒八經會變成當年的法幣,買盒火柴都得提兩兜子紙鈔。

他看了都心慌。

周秋萍瞧見他,立刻露出笑:“李主任,咱們談個生意吧。”

櫃員飛快地瞥了領導一眼,立刻低下頭去,繼續乾自己的活。

李主任先是愣了下,然後才笑:“喲喲喲,動作這麽快,我還以為你起碼要幾天功夫呢。”

銀行網點是在人家俄羅斯銀行的地盤上租的地方,除了櫃臺外,只有兩間辦公室。

李主任把人請到自己辦公室,又給小陸還有周偉他們派煙。

兩人趁機表态在外面抽煙,把空間留給了周秋萍。

李主任先跟她報賬:“現在咱們銀行幾個網點存的盧布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億盧布。”

是不是聽上去特別吓人?但是現在盧布不值錢啊,換算一下,那也就是五億美金。

朱莉在心中報出數字之後,猛然一驚,她果然膨脹了,她居然會覺得五億美金前面可以加“也就是”!

其實他們銀行的規模相當可以了。因為俄羅斯目前的上千家商業銀行裏只有不到3%有超過2億元的固定資金,其中一半只有2000萬左右的盧布資金。

因為這個,李主任特別憂愁:“周老板,我正要跟你講呢。這些錢得趕緊換掉,老毛子太他媽不是東西了,明明答應要維持盧布的穩定。結果印鈔票比印冥幣還狠。”

周秋萍點頭,眼睛盯着他:“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我找到了新的投資門路。就是這個。”

她摸出了剛用五千盧布換的私有化證券。

今年俄羅斯大事小情不斷,啥稀奇都不叫稀奇了,但私有化證券依然是這紛紛擾擾裏的大事件。好多人都期待靠這個真正變成國家財富的主人。

李主任人就在莫斯科,怎麽可能不知道這號角色。

他遲疑道:“你的意思是炒這個證券?”

他是深發展的老員工,對這些并不陌生。可洋人的股票,他還真沒玩過。

周秋萍一路上都在琢磨這事兒,這會兒就拿股票認購證打比方:“我看了他們的規定,發現跟咱們的股票認購證是差不多的意思。當初老五股老八股的原始股大家都不稀奇,等一上市,發了。海城賣認購證的時候,推銷都推銷不出去,後來買了一抽簽,喲吼,中簽率這麽高,也發了。所以現在俄羅斯人不看好私有化證券,不代表它以後就不值錢。”

李主任有些發慌,他怕的是現在盧布越來越不值錢。他現在買了,回頭就是翻倍賣出去,翻兩倍都比不上貶值的速度怎麽辦?

要知道,他們收上來盧布,人家是跑到中國去拿人民幣的。

周秋萍也考慮過這個問題。

理論角度上講,随着盧布進一步貶值,她肯定越遲收,掏出去的真金白銀越少。

但她害怕啊,怕其他有心人會出手,早早開始收私有化證券。如此一來,那她肯定不是抱團的資本的對手。

所以周秋萍态度特別堅決:“趁早收,省得下手晚了,咱們連湯都喝不上。”

李主任倒是想反對呢,但周秋萍下一句話堵住了他,“現在大家都不肯用盧布,造飛機的造輪船的,都問我要美金。我用盧布買什麽?買他們的大列巴嗎?買多少也吃不下。”

倒黴的負責人只能捏鼻子,半晌才小聲嘟囔:“我再問問看吧,瞧能不能買他們的廠子。好像也有廠子跟商店對外出售。”

周秋萍不反對:“行,兩邊同步進行。動作快點,回頭盧布再跌個十倍,那我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李主任都忍不住抱怨她:“你也真是的,你拿這錢去深圳托股市,說不定股市又被救回頭了。”

周秋萍笑着搖頭:“算了,代表大會一開,說不定股市就爬起來了,我搶國家的風頭湊這熱鬧做啥。記住,如果俄羅斯的金融監管部門過來調查,你就一口咬定是是為了收藏需要。在中國,炒郵票炒糖紙的都有。”

這個李主任倒是不擔心:“他們不管,這個發下去了就是公民的私人財産,交易自由,他們不乾涉。”

他又嘆氣,“這不瞎來嘛,我們搞股票認購證好歹還看身份證呢。”

周秋萍呵呵,嗯嗯,對哦,最後搞出了8月10號的事。

不過她跟人合作掙錢呢,當然不能戳對方肺管子,只笑笑:“因為他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問題的關鍵在哪裏。同樣是私有化,人家匈牙利多現實,目标就兩個字—看的是經濟效應。俄羅斯呢,你看看他們的私有化法,第一目标是改變社會經濟體制,建立廣泛的私有階層。然後才是提高企業的生産效率。私有化不是掙錢的手段,而是新舊兩個利益集團的交鋒,政治挂這個帥,不是瞎胡鬧嚒。”

李主任立刻豎起大拇指,誇張地贊嘆:“還是周老板你站位高有見識,連匈牙利的事情都知道。”

但他誇完人還是要盡忠職守的,“這個要是虧了怎麽辦?算誰的啊。”

周秋萍看着他笑:“海城的銀行已經在炒期貨了。”

李主任回不過神來:“啥?”旋即他立刻強調,“那可不行,一碼歸一碼。”

周秋萍倒是好講話:“算我的,行了吧,我來出這個錢。”

她倒騰那麽長時間,還打英鎊的主意,不就是為了今天嚒。就算現在要花更多的真金白銀,那她也認了。

李主任還不放心,又張羅着簽協議。他們只是代收私有化證券,不承擔其中的風險的。

認購證是好東西啊,可是現在股市跌成那個熊樣,買到手的人都後悔了,中了簽都不想去買原始股,砸出去的錢還不知道找誰讨回頭呢。

他好歹是公家銀行派出來的代表,他可不能馬虎鬧出事兒。

周秋萍本來還琢磨着到時候跟銀行怎麽分成,結果人家只想喝湯,不想吃肉,怕被骨頭磕了牙。

她痛快答應:“行,你們起草好協議我就簽。”

李主任還真打國際長途回去詢問領導的意見,後者也是個大膽,覺得這事起碼不虧本,立刻痛快答應。

甚至連律師都是現成的,因為他們在俄羅斯開銀行,必須得遵守俄羅斯的法律,所以銀行在俄羅斯真有法律顧問。看個協議,真是小意思了。

周秋萍麻溜兒簽上名,還按了手印,然後笑道:“那後面的事兒就麻煩你了。我出去逛逛,有一晌沒來莫斯科了,我看看情況。”

情況就是很不妙。

街上國營商店門口排着長隊,街頭多了很多沉默的商販。他們應該屬于非法的臨時貨攤,銷售的商品有土布、手織衣服、襪子、盒裝牛奶、蔬菜還有各種舊貨。

跟國內練攤的商販不一樣,這些街頭商販沉默得不可思議,完全沒有吆喝着兜售商品的意思。

周秋萍走上前摸了把土布,感覺有點像六七十年代農村人偷偷織的布。粗糙、質量不行,但是因為不要布票,有人買了蒙被子。

那賣布的女人沉默地看着她,無聲地期待着,但是她仍然放下了。

因為她買這土布也派不上任何用場。與其買回去落灰,不如讓真正需要的人購買。

她只是在判斷土布的技術,看是否會沖擊國內來的貨。現在看來,應該不會,除非是經濟實在拮據的人要便宜,否則大概率是不會考慮這種土布的。

周秋萍在街上逛了一圈,直接提要求:“走,去庫爾斯基車站。看看能不能轉手賣個兩萬盧布。”

周偉立刻嗤笑:“他做夢呢,他要是能在車站賣兩萬盧布,他跑到銀行來裝大爺?”

事實上那位大哥的确不厚道,因為車站倒賣私有化證券的價格低得很。旁邊幾個人談買賣,賣的那一方只要500盧布。按照現在的彙率,也就是1.4美元而已。

就這樣,買的人還不滿意,硬生生地把價格砍到了兩瓶伏特加。

而他們剛才經過商店,發現挂出來的伏特加價格是220盧布。

賣的人竟然也同意了。他唯一的要求是要再加兩根小灌腸,這樣可以拿來下酒喝。

然後買賣雙方讨論的點集中在了幾根灌腸上。

周秋萍轉過頭,困惑地問周偉:“你不是說要賣4000-5000盧布嗎?這人是不是酒精泡壞了腦子?”

周偉也懵圈啊,他沒必要為這種事忽悠周秋萍。太容易穿幫了。

小陸倒是能說上兩句:“嗐,他們自己也搞不清楚證券的價值,亂來的。”他主動詢問,“要不要去證券交易所看看?”

周秋萍驚訝:“這都已經擺出來賣了嗎?”

小陸搖頭:“不是,是他們拿出來拍賣。不然有價證券交易所太蕭條了,一點生意都沒有。”

呵,都能拿出來拍賣了,可見政府的确不管私有化證券的交易。要是擱在國內,她倒賣國庫券那會兒,還叫非法倒賣呢。

想想也是,如果法律層面上不允許私有化證券在私底下交易,那還怎麽方便新貴們用合法手段順理成章地攫取國家財産呢。

一行人抵達交易所時,拍賣活動正在進行中。五張私有化證券底價7400盧布,最後成交價格是8100盧布。

價格比火車站漲了三倍多。

可他們再去另一家物料交易所,一張證券的價格卻變成了7000盧布,還真有人買了。

周偉忍不住“艹”了一聲:“這不是剛才在車站的那幾個人嗎?”

要不要這麽誇張,一下子翻了十幾倍,就同在莫斯科啊。

這私有化證券的價格也太離譜了吧。

周秋萍也感覺難以置信,畢竟當初國庫券在民間貶值使用,同一個地區也大差不差,有相對穩定的市場價格。怎麽到了莫斯科,人家就不走尋常路呢。

他們一邊搖頭一邊出交易所的大門,小陸笑道:“不還有人拿一頭母牛換一張私有化證券嗎?他們領導說了,這個一張就能換小轎車呢。買地買工廠全靠它。”

有人從他們身旁急匆匆地跑過去,直奔外面的公用電話亭,急忙打電話。

等周秋萍他們經過的時候,剛好聽到他激動的聲音,簡直手舞足蹈了,完全沒了那種憂郁又內斂的範兒。

小陸俄語水平不錯,聽得清清楚楚,轉過頭用不可思議的神色看自己的同伴:“他老家一張私有化證券只能換一瓶伏特加!”

娘哎,那就是220盧布,直接能翻幾十倍啊。

這玩意兒能不能抽到原始股不好說,倒賣認購證絕對能掙錢是真的。

當年參加過倒賣國庫券活動的小陸同志瞬間熱血上頭了。炒股票他沒經驗,倒賣證券他熟啊,那會兒部隊可沒少靠這個掙錢。

嘿,沒有伏特加,他們可有二鍋頭。用衣服鞋子換也行。

作者有話說:

文中寫的當時證券價格亂七八糟是真的,具體參考資料就不提供了,反正我總有千百條被鎖的理由。每回貼最基本的資料都能被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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