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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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在房間裏窩了一會兒,等到天完全黑下來,溫途臨出門前還背了個小書包,也不知道放了些什麽,方遲沒有多問,只等着溫途收拾好了以後一塊兒出了門。

這時候已經有了些許飯後出來散步的老年人,慢條斯理地說着家鄉話,方遲聽不懂,但那句子裏自帶着的軟綿語調聽着讓人莫名的舒服。

已是夏初,蟬躲在樹乾上和不知名的蟲子一起奏響了夏日限定的交響曲。走過一條老舊的小巷,野貓踏着步子一躍而起,撲到牆上的小蟲子後高傲地喵了一聲。

方遲和溫途并肩走在小路上,越往前走人煙越是稀少,不遠處高樓還亮堂着的窗格子在二人走進後滅下來幾戶,更是平白增添了幾分詭異。

他一開始就沒問去那裏,一是溫途說了地點他也不知道,二是溫途總不至于把他給賣了——現在看來,第二種也不是完全不會發生。

“還有多久啊?”方遲問他。

溫途一邊低頭踩着方遲的影子,一邊說:“快了。”

方遲說,哦,然後跑兩步走到前頭,在溫途的影子上踩了兩腳,又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扭頭看着溫途。頭頂的路燈閃了兩下,又頑強地亮起來。

走這條路的人少之又少,加之橙黃色的路燈閃了兩下後也不再那麽明亮,所以方遲回過頭看溫途時,溫途是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的。

電競選手的視力沒那麽好,三米以外雌雄莫辯,五米以外人畜不分。溫途使勁兒眯了眯眼睛,也沒看清方遲臉上到底是什麽樣的表情,但他總覺得方遲有些不對勁:“怎麽了?”


“我在想一件事情。”方遲說。

“嗯。”溫途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沒出省就都不遠啊?”方遲一下子笑開了,“我們已經走了快二十分鐘了,途哥。”

“真的不遠。”溫途想了想,幾步走到方遲身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到了就知道了。”

“行,那走吧。”方遲撞了回去,見着溫途又要撞回來,連忙擡手勾着人的肩膀,帶着往前走了。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一路彎彎繞繞的,方遲早就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了,但一路走過來,周遭的景色是愈發的荒涼,借着路燈往前看,路旁還有一顆被雷劈成兩半的樹。

“今天天氣不錯。”溫途在旁邊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是啊是啊,”方遲附和道,“真是個殺人藏屍的好天氣。”

溫途怪異地看了他兩眼,揉揉鼻子,伸手往前一指:“到了。”

方遲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見了一片空地和幾棟廢棄的舊樓,斑駁的牆皮露出紅色的牆磚,就差沒打個牌子寫上危房。

心裏再疑惑方遲也把那些話給憋回去了,他就安靜地看着溫途,等着看自己的小男朋友能折騰出什麽花兒來,但溫途只是站在他旁邊,像是陷入沉思了似的,半天沒憋出一個字兒。

方遲看了半天,發現溫途又走神了,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他伸手推了溫途一下:“回魂。”

“啊。”溫途回過神,猛然想起什麽似的,主動牽起方遲的手往廢樓的一面牆那邊走過去,方遲跟在後頭步履匆匆,像是晚去一秒就有什麽東西要丢了,“我在想這個東西在哪。”

溫途扒開牆角那一片高高的雜草,指着牆面忽然笑了起來,眼睛微微地眯起,“給你看個寶貝。”

“把你的大寶貝收起來,野外我不乾啊,蟲子太多。”方遲跟着把雜草扒拉開,看見牆上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畫上的一個黑色的,指着地面的箭頭就笑了起來,“你這是帶我來挖寶來了?”

“嗯。”溫途點點頭,從自己的小書包裏拿出一把黃色的塑膠鏟子遞給方遲,又拿出一把藍色的握在自己手裏,“挖吧。”

“我倆在這兒随便亂挖,把房子挖塌了怎麽辦?”方遲也就随便皮一句,他蹲下來拿着鏟子敲了敲地,“你坦白一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溫屑給我的,說讓我給我以後的女朋友。”溫途也蹲下來,仔細撥開地上的碎石子和雜草,“但我那時候特別煩他,沒收,他就給我朋友讓他們轉交,我就讓他們随便找個地兒埋了。”

“合着您帶我來挖‘屍體’來了。”方遲樂了一下,打斷了他,“行了,開乾吧。”

溫途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了。

溫屑應該是溫途的父親。

方遲想。

溫途家很溫馨,溫途的媽媽極力把家裏裝扮出了十分溫暖的模樣,但從各種細枝末節的地方看出來,這個家裏除了溫途以外沒有第二個男人在此生活的跡象。

他沒有問出口,不代表不會想。溫途有些不善交際的性格八成就是小時候受了影響造成的,這時候忽然提起了,也只是因為要帶方遲把東西挖出來而已。

挖出來之後才知道是個小盒子,埋得不深,兩個人拿着小鏟子沒挖多久就挖出來了,而且周圍的泥土也是松的,像是沒埋進去多久。

像是看出了方遲的疑惑,溫途主動開口解釋道:“上次過年的時候埋的,賀雲褚,就是今天那個光頭,他們經常會過來看看東西有沒有被別人挖走……他們也不敢自己拿回家放着,因為我說埋了。”

“嗯,途哥比較酷嘛。”方遲點點頭,心裏大概有了個底。

能讓光頭他們如此重視的,必然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方遲都想好了怎麽推脫了,小盒子打開的那一瞬間方遲還是沒忍住愣住了。

裏面裝着的是幾根大金鏈子和幾枚金戒指,還有金耳環,就特別老土的那種大圓環,方遲咂咂嘴:“還好你交的不是個女朋友。”

“所以才敢給你。”溫途說着,自己都笑了一下,把盒子往方遲那邊遞了一下,“女孩兒得尬住吧。”

“真給我啊?你這東西聽着跟傳家寶似的。”方遲沒有伸手去接,“不用給我這些東西。”

“我那時候特別煩溫屑,所以沒有收這個。”溫途像是沒有聽見方遲的話,自顧自說了起來,“但是現在想想,不要白不要,好歹能換點兒錢。”

他頓了頓,擡眼看着方遲,順手把盒子放在了地上:“我的思維方式是不是和你越來越像了,總覺得送上門的錢哪有不要的道理,更何況他選擇用錢來補償我了,我意思意思也應該收下來,之後也算兩清了。”

“你這是在誇我吧?”方遲笑笑,就着沾了泥土的手去握了握溫途的,“怎麽誇得這麽婉轉呢,我差點兒都沒聽出來。”

“嗯,是在誇你。”溫途眯了眯眼睛,把手從方遲手裏抽出來,反手在書包裏掏了好一陣兒,掏出兩只手持煙花出來,掌心還捏着打火機。

“來。”溫途遞給他,“我喊一二三,一起點。”

“只有一個打火機啊。”方遲有點兒懵,不明白他到底要乾什麽,但還是接過了煙花。

“你沒帶打火機麽?”溫途問。

“……哦,帶了的。”方遲說,“裝了一天的好孩子,忘了自個兒抽煙了。”

溫途抿抿唇,無聲罵了句髒話,方遲笑笑,從褲兜裏把打火機掏出來,捏在手裏:“準備就緒了,你倒數吧。”

“嗯。”溫途看着他,緩慢地數了起來。

“三。”

“二。”

“一。”

方遲點燃了手裏的煙花,火花從頂端綻開,照亮了這一小片角落,對面的溫途卻沒有動作。

大約過了兩三秒,溫途忽然笑了起來,張口道:“生日快樂,方大俠,希望以後沒人能扯住你。”

說完他把自己手裏的煙花湊過去,抵在方遲的上面,兩支煙花共同燃了起來,綻出的火花比剛才的要亮上許多。

方遲更懵了,捏着煙花鐵絲那一端久久不做聲。

一時間世間萬物都靜了下來似的,只有這一小方地界上有着火花燃燒的聲音。

“你怎麽知道,”方遲清了清嗓子,“你怎麽知道我今天生日?”

“張應岘說的。”溫途實話實說,“我也是忽然想起這兒還埋着個東西的,覺得當生日禮物也不錯。”

“所以才把我喊過來?……我很久不過生日了。”方遲看着溫途,喃喃道,“他們說最後悔的事兒就是把我生下來,所以每年生日都……”

“以後我和你過。”溫途看見方遲手裏的煙花快燒完了,又反手從書包裏掏出一根出來,點燃了遞給方遲,“我最幸運的事就是他們把你生下來,所以每年生日都要我來陪你過。”

“靠。”方遲接過煙花的時候手都在抖,喉嚨裏堵得厲害,勉強說了個靠字之後便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溫途一路古古怪怪的,方遲就猜到了這人要搞個大事情,也猜了是不是要給他過生日,但俱樂部那邊知道他生日的人真的不多,他也沒想過就一個生日,張應岘會特地去給溫途說。

因為很久以前就交代過不過生日的事兒,俱樂部方面也沒有做過準備,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今天是方遲的生日,除了作為領隊的張應岘。

“這個收不收?”溫途的聲音從未像此刻一樣溫柔過,他又重新拿起那個從土裏挖出來的小盒子,遞給方遲,“給女朋友的。”

“男朋友也一樣要收。”方遲接過小盒子,也沒管上面沒擦乾淨的泥土,直接站起來揣進了褲兜裏,“以後一三五戴金鏈,二四六戴戒指,周末戴耳環,回去我就打個耳洞去。”

“好的。”溫途站起來,等方遲手裏的煙花燃盡後張開雙臂抱住了他,“生日快樂。”

“也太他媽快樂了,”方遲在溫途的衣服上蹭了兩下,沒憋回去的眼淚也一并蹭在了上頭,“你也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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