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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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時被放在一邊,他坐下後下意識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水。原先在樓下時沒覺得,此刻上樓坐着了卻突然覺得嘴唇乾得厲害,好像一說話就要裂開一樣,溫途舔舔嘴唇,望着奶奶。
“你們平時訓練很辛苦吧?”奶奶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一點,身子往前靠了靠,提起桌上的一個小茶壺給溫途倒了杯茶,“我聽我們村子裏的老韓說呀,你們一天要打十多次游戲呢,每天都打,眼睛還受不受得住啊?”
“習慣就好了。”溫途接過杯子道了聲謝。
“他一開始和我說要來打游戲的時候呀,我差點兒被他氣死,你說這整天打游戲就算了,還想把游戲當成工作,能有什麽前途啊?”奶奶說着,搖搖頭,提起小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後繼續說道,“但是他從小到大麽,也就個打游戲堅持下來了……我也不想逼他,也沒想過他真的能拿個冠軍回來。”
奶奶說到這裏時眼睛眯縫了下,很快又回到了平常的表情:“這下可好了,以後過年我能指着那小王八蛋說,我孫子是冠軍,可厲害了。”
“嗯。”溫途不知道要說什麽,他看着奶奶的臉,掌心的汗竟又泌出了一層,“冠軍很厲害。”
“厲害是真的,辛苦也是真的呀。”奶奶皺起眉,“你們那訓練這麽忙,他有時候晚上都回不來,能不能給你們隊裏提個建議啊?什麽訓練非得晚上訓啊?”
溫途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顫,他震驚地看着奶奶,張張嘴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
方遲和他說晚上住在奶奶這邊。
奶奶卻說方遲晚上都在訓練。
他到底在哪了?
有什麽話是藏着不能說的?
溫途看見奶奶的嘴唇又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麽,但他卻聽不清,只能勉強嗯了一聲。
奶奶愣怔着看了他好一會兒,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溫途的頭:“我問你戀愛多久了,你嗯什麽呀?真給訓傻了?”
“嗯?”溫途緩過神來,又被抛了枚炸彈,一時間連坐都坐不住了,騰地站起來,“什麽?”
“談戀愛……處對象啊?”奶奶被他吓了一跳,“你別緊張呀,我……“
“我!我先走了!奶奶再見!”溫途想起方遲說的不能告訴奶奶,一時慌了神,提起貓包就往外走,奶奶在後頭哎了幾聲他置若罔聞,只一味地加快了速度往外頭沖去。
奶奶看着那小孩兒沖出去的背影嘆了口氣:“我又不吃人,跑這麽快做什麽……”
溫途沖下樓,一路朝着俱樂部的方向跑了好大一截,準時大爺在貓包裏被颠得難受,喵喵叫了好一會兒才把溫途叫得回了神。
溫途有點兒難受,他把準時放在樹下陰涼處,自己也蹲了下來。
奶奶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時候知道的?他們明明藏得很隐蔽。
方遲到底去哪了?是夜夜不歸還是偶爾回去一兩次?
為什麽到頭來他什麽都不知道。
方遲瞞得這樣好,有隐情不肯告訴奶奶,還可以說是怕奶奶擔心,那不肯告訴他呢?同樣是大小夥子,還怕他擔心得睡不着覺是怎麽的?
溫途在樹下蹲了好一會兒,終于站起來繼續朝着外頭走去。
想起奶奶方才的話就心慌,他乾脆不想了,用其餘的雜事把這段記憶推過去,那方遲呢……?
一直到寵物醫院為止,溫途滿腦子都是方遲的事。
倒不是害怕方遲出去勾搭小姑娘小帥哥什麽的,但多日以來那股子違和感終于有了着落。方遲指不定多久以前就開始騙他了,順帶着把基地裏那一夥人還有奶奶一塊兒騙了過去。
到底為什麽?
“最近狀态不行啊?”盧倪邊說邊遞給溫途一杯水,“比賽出問題了?”
“沒有。”溫途搖搖頭。
“看你這臉色可不像沒有的樣子。”盧倪仔細看了他幾眼。
“準時呢?”溫途皺皺眉,岔開了話題。
“還在檢查呢……不過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剛才在前臺那邊聽你那形容我都以為是結石了,不過看準時那面相還挺精神的。”盧倪笑了起來,“放寬心啦。”
“嗯。”溫途點點頭,緊皺的眉頭一直未曾松開。
盧倪又說了幾句,得不到溫途的應答,便知趣地回了前臺。
裏頭好一會兒才檢查結束,檢查結果還算樂觀,醫生開了點兒藥就讓帶回去了,盧倪給推薦了幾包能預防結石性質的貓糧溫途也一并帶了回去。
準時自從被閹了以後體重便直線上升,冬天的時候還是個能被溫途揣在兜裏帶着四處走的小貓,到了夏天卻胖成了這樣,溫途提着貓包和貓糧只覺得費勁得慌。
他打車回了俱樂部,把準時從貓包裏放出來,再把貓糧放回廚房交給王阿姨之後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歇息。旁邊的位置依舊是空的,連椅子朝向的方向都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方遲沒有回來過。
溫途随便登了個小號,打了幾把rank,有勝有敗。
他又打了一場之後側過臉,望着那個位置發愣。又扭頭從窗戶外看了看窗外,被傍晚夕陽燒得火紅的雲,想起方遲平時差不多都是這個時候兒回去的。
休息日的訓練室有些冷清,除了肖陽和溫途以外其他幾個人都還在房間裏躲着玩兒,所以在這個時候溫途才能如此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點一點蓋過慌張。
溫途抿抿唇走出了訓練室,按照白天的路線再一次到了方遲出租屋的附近,他站在一棵樹的後頭,緊緊捏着手機給方遲發了條消息。
溫途:在哪?
消息發出去後很快得到了回複。
方遲:在家呢,你要來找我?想我了啊?
溫途:……不是,你最近每晚都在家?
方遲:你什麽意思啊?不我在家還能乾嗎?出去抓蚊子麽?
溫途的手機剛接收到這一句話,前頭的樓道裏便走出來一個人,隔得有些遠了,溫途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但卻一眼就能肯定那是方遲。
溫途有些嘲諷地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原先還在想方遲要是坐車了,他要不要打輛車跟上去,感覺像特務似的,不知道司機叔叔會怎麽想他。
但方遲只是左拐右拐地繞了好大一截路,到了一處超市便走了進去,溫途隔得不遠,還能聽見方遲和老板熱情打招呼的聲音。
那是一家普通的小超市,朝外那一面的玻璃窗又寬又大,溫途往前走了幾步,恰好能看見方遲熟練地圍上圍裙,幫忙整理起了貨物,整理完了又進了雜物間,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麽,好一陣兒才出來,蹭了一臉的灰。
方遲完全沒注意到溫途,他還低頭擺弄着手裏的标簽,一樣一樣仔細地放進了貨物架前的價碼欄裏。
“哎,方遲,”老板走過來,壓低聲音和方遲說,“門外頭那小夥兒看你挺久了,你朋友啊?”
方遲還以為是遇見了粉絲,無奈地笑了笑,轉過身去準備和那人打聲招呼,結果被驚得啞了聲。
“你……你怎麽來了?”方遲有些驚訝,他小跑着出來,在圍裙上蹭了蹭手後想去拉溫途,卻被對方給甩開了手。
“你在乾什麽?”溫途緩緩開口,“打工?”
“……嗯。”方遲尴尬地應了一聲,“這店晚上缺個看店的,我就來了。能多掙點多掙點嘛,其他地兒我也不敢去,怕被粉絲認出來第二天上頭條,就只有這深夜檔适合我……”
“你很缺錢?”溫途深吸一口氣,“為什麽不告訴我?”
方遲抿抿唇,似乎在斟酌着用詞,思考着怎麽樣才能以最簡便溫柔的方式回答溫途的問題,最後他嘆了口氣,笑嘻嘻地說:“多大點兒事啊,告訴你乾嘛,你錢多得沒地方燒啊?”
“那你他媽的就自己扛着啊!累死了也千萬別來找我!”溫途看着他的眼睛大聲吼了出來,聲音有些沙啞,也有些顫抖,更多的是不被信任的失望,“你還說要我什麽事兒都跟你講,不要讓你猜,那你他媽的跟我講什麽了?我們認識這麽久你有什麽事兒是主動跟我講了的?我們不是在談戀愛麽……你要真什麽都想自己扛,那你自己和自己談戀愛多好啊!”
他喊到後面,聲音居然帶上了一絲哭腔,連同這些日子的不安和委屈一同化進了眼底。
兩個人認識這麽久,除了講故事那次,溫途就沒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過,方遲怔愣之餘一股無名火也從心底竄了出來,他深呼吸着,努力把那股氣壓回去,等溫途喊完之後才沉着聲音問他:“那我能怎麽辦?”
“我奶奶住院那次我才發現我是真的沒錢……真的沒錢你明白麽?方在東那一家子給的錢根本不夠,我比賽那點兒獎金也全搭進去了……奶奶身體一年比一年差,指不定什麽時候又像上次那樣突然就……”方遲停了會兒,咽了口口水,把嗓子裏的酸脹感都咽回去了似的,“如果真的又出事兒了,那我能怎麽辦?又找你們借錢麽?我是個男人,親人出事兒的時候我一分錢都幫不上,你能明白那種感覺麽?”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告訴你我像個廢物一樣被別人活生生敲詐了好幾年到最後就差上街乞讨了?!”方遲也有點兒壓不住自己的聲音了,他吼完這句之後低下頭,從包裏摸出一包煙來拆開,抽出一根後叼在嘴裏了,心底的情緒才平複了些。
良久沒有再得到回應,方遲有些疑惑,他擡起頭,卻看見溫途跟個兔子似的兩只眼眶通紅,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瞪着他。
“……操。”方遲慌了神,把煙丢開,慌慌張張地把溫途抱進了懷裏,“哭什麽啊你?”
“沒哭!”溫途把臉埋在他懷裏,兩個字說得铿锵有力。他是真沒想哭,就是情緒上來了一時間沒憋得住,眼眶不自覺地就紅了,“你他媽的就是個傻/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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