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生日聚會。

除了紀淺本人, 其他人都覺得是完美的。

晚上散夥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很累了，紀深作為哥哥，還是要幫她看着人。

其他朋友走的時候, 都是紀深在外面送他們。

程和靜今晚不回去，她會陪着紀淺完整地度過這個生日。

其他人都已經走了，紀深還沒回來, 紀淺和程和靜還在包廂裏等紀深進來叫她們。

紀深出去以後, 她們倆一起窩在沙發上。

“所以你看嘛, 我說他其實骨子裏是溫柔的吧。”程和靜坐在她旁邊, 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紀淺愣了下，“嗯？”

“因為外面冷，所以他自己去了呀。”程和靜嘆了口氣。

紀深一直都是這樣的。

雖然剛才語氣不是很好，他這人典型有點嘴巴不用可以捐獻給有需要的人。

紀深出去的時候，原話說的是——

“別出來添麻煩, 不想帶拖油瓶。”

這句話在紀淺耳裏很難跟溫柔搭上邊，但是在程和靜的耳裏就格外。

“所以這是喜歡的濾鏡吧。”紀淺輕笑了一聲, “不過真的沒事吧，你和我哥…”

“沒事啦。”程和靜說, “已經沒關系了, 過去那麽久了，被拒絕以後其實就是一個信號, 會慢慢不喜歡的，我以後…”

她頓了頓, 側頭過來看着紀淺：“以後也會遇到別的喜歡的人的。”

人這一生，很難只會喜歡一個人吧。

紀淺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斂了下眸, 繼續安靜地等待。

程和靜沒有轉回頭，繼續看了她一會兒，包廂裏很安靜，偶爾會聽到外面有人路過，隐約會有些稀碎的談話聲落進來。

安靜了整整兩分鐘。

程和靜忽然嘆氣，開口：“小淺。”

“嗯？”紀淺馬上應聲。

程和靜的唇動了動，手搭在紀淺的手背上，只是輕聲說了句：“我也想成為你會依靠的人…”

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成長和改變，也能感覺到紀淺的成長和改變。

她們一直都在互相影響着成長。

紀淺是一個不愛問的人，那她也不想逼問，雖然能猜到紀淺是在因為什麽樣的事情不開心。

在她跟紀深表白被拒絕以後，紀淺也一直沒問她。

所以她現在也要等到紀淺主動開口。

紀淺擡眸起來看着她，眼眶竟然有一絲泛紅，有幾分哽咽，她應了一聲。

“好。”

…

晚上回家以後，紀深一邊換着拖鞋一邊跟她們倆說。

“上樓早點休息，我有點事也先回房間了。”他說，“有什麽事直接發信息。”

紀淺哦了一聲，順口接話：“懂了，意思是不要打擾你。”

“你知道就行。”紀深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确認什麽東西。

在看到紀淺好像沒有什麽異樣以後，他先邁步上樓了。

兩個小姑娘比較磨蹭，要去冰箱裏拿罐頭和飲料，還抱了一堆零食以後才上去。

上樓以後，紀淺還掃了一眼紀深的房間門。

緊閉着。

家裏隔音還是挺好的，關上門就是各自的世界了。

她們直接回到房間。

紀淺開始慢悠悠地和程和靜一起拆大家送的禮物，最上面的就是紀深送的。

“哈哈，不會深哥今年又是送你八音盒吧？”程和靜看了一眼。

“我哥的世界裏送禮物可能只會送八音盒吧，但是每年的八音盒都還是有點區別的，裏面的音樂不一樣！”

“沒看出來深哥還有點音樂細胞。”

“人嘛，總是有些不為人知的興趣愛好的。”紀淺笑了笑，先放在一邊，“其實我比較好奇段時譽今年給我送了些什麽鬼東西，我知道不是簽名照和鍵盤這些了，但是好好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去年那個簽名照真的好好笑，不過說真的，他的簽名照真的挺值價。”

段時譽去打職業這兩年，發展真的挺好。

他出道就被稱為天才少年，雖然大家都說誰出道的時候不是個天才呢，但段時譽的勢頭猛，就跟他的游戲ID一樣。

——“Fire”

一團火簇。

出道就拿了國內賽事冠軍的天才AD選手。

她們倆聊着，本來就在笑，程和靜脫口而出就問了句：“那程予哥呢？”

紀淺拆禮物的手一下就頓住。

“……啊。”她頓住，“我不知道…”

程予是讓紀深帶了禮物過來的，就擺在旁邊，紀淺覺得自己沒有很想拆。

程和靜一瞬間意識到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她本來不想提程予，今天生日聚會程予沒來就很奇怪了，她隐約能猜到應該是出了什麽事，但沒有問。

剛才不下心就說出口了，因為習慣。

習慣…

從她們高一開始，程予好像就一直在，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有他參與的。

雖然去年也因為忙碌沒有來，但他很認真地給紀淺送了生日禮物，也很認真地給她說了生日快樂。

紀淺忽然整個人有點洩了氣，也沒有繼續拆禮物。

程和靜有些慌亂，湊過去伸手抱着她：“對不起…但是…我希望你開開心心的。”

到底是什麽事情，她想知道。

但為了保護朋友，她不會問。

紀淺趴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幾秒，忽然有些抽泣，肩膀都在顫抖，強壓着自己，最後才開口。

“他說過會來的…”

“他明明答應過我會來的…”

去年生日，程予說抱歉來不了，但明年一定，所以她格外期盼今年，格外期盼這個十八歲。

別人祝福她永遠十八歲，可她應該再也不想去回憶十八歲的生日了。

程和靜聽着，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在懷裏，很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背，好像在告訴她——

沒關系，有我在的。

就像是儲水的水庫，忽然開閘洩洪。

紀淺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再也忍不住自己想哭的情緒。

“他不來也可以的，但是以前他明明會跟我解釋，會主動跟我說。”

“可是現在就算我去問，他也不會回答我了。”

“就因為我喜歡他…”

“就因為他知道我可能會喜歡上他。”

“他就再也不來了，再也不打算對我好了。”

為了防止她喜歡他這件事發生，程予真的很刻意地保持了距離。

她以前以為自己在程予身邊的特例是格外優待，但現在覺得，這樣是他朋友妹妹的身份，好像反而讓她邁不開腳步。

到現在也一句“其實我早就喜歡上你了”也說不出口。

她想了很久，那就結束吧，這樣荒唐匆忙地結束了自己這兩年的暗戀。

又是兩個小姑娘抱團取暖的一天。

第一次是紀淺輕哄着程和靜，說這一晚過去什麽都好了，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

這一次是程和靜輕輕拍着她的背。

“沒關系啊。”

“以後，我們一定還會喜歡別人的。”

“一定會喜歡一個，舍不得我們難過的人的。”

哭過以後總覺得疲憊，她這幾天本來又休息得不好，這一晚沒等到十二點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來，紀淺才看到程予給自己發了一條信息。

也只是寥寥四個字。

【生日快樂】

發送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這一天已經快要結束他才發過來。

紀淺猶豫片刻，回複：【謝謝程予哥！】

看樣子，他應該是不會再回複的。

雖然發了祝福，但紀淺覺得他整個信息裏透露出來的不過是這兩年裏的一點點餘溫，疏遠又客氣。

換做是以前，他早就解釋為什麽沒來了。

她長大了。

也開始明白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是人和人之間無法逃離的魔咒，是到了一定程度以後的分割線，要麽是登頂，要麽就是斷崖。

就算是她和程予。

也無法逃過這個逐漸生疏的魔咒。

程予不再解釋，她自知如何，不會再問。

她本來也是驕傲的小公主。

她也有自己的傲骨。

不可能這個時候還要卑微地低聲下氣，不可能抓着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不放。

每個人的十八歲都是一個新的開始，而她的十八歲是從努力不再喜歡程予開始的。

…

但是高三并沒有給她什麽喘息的機會和時間。

只是短暫地放了不到一個月的假學校就提前開學了。

從現在開始，他們就是真正的高三學生了，回到教室的時候甚至感覺放在課桌上的東西都還沒有積灰。

仿佛就離開了那麽一下。

在教室收拾着東西，從書本上咣當掉落一聲有些清脆的響，紀淺愣了下，還沒彎腰去撿的時候就有路過的同學看到。

幫她撿了起來。

“欸？你怎麽拿着程予的校牌啊？”同學沖她擠眉弄眼的，有些八卦的眼神，“他畢業的時候你去教室撿來的啊？”

“啊？不是。”紀淺說，“之前他給我的。”

是以前她自己想要的。

“哦哈哈哈，差點忘了，你跟程予關系那麽好！！”

紀淺笑了笑，伸手接過那個校牌，她的手頓了頓，随後塞進了自己抽屜的最裏面。

就像她的喜歡一樣。

還沒有扔掉，但是放在裏面，就連自己也不會去碰了。

開學典禮要等到九月其他年級來了一起開，但高三學生已經上了一個月的課了。

九月，陸陸續續的，低年級也快開學，開學典禮上，依舊是那些熟悉的流程。

“新學期開學，從現在開始，以前高一高二的同學也升入高二高三，正式高了一個年級。”

“在這裏很開心地告訴大家，上一屆，也就是我們2016級的學生，在上一屆高考中表現十分優異，創造了升學率的新高。”

“部分錄取情況已經張貼在公告欄。”

開學典禮結束以後，高三的一窩蜂擠到旁邊的公告展覽欄那邊去，看看上一屆的前輩們考上了哪裏的學校。

紀淺本來打算直接上樓，結果一把被身後的女生拉住。

“紀淺！去看看嘛？”她說，“一起一起！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萬一就看到喜歡的學校了呢？”

紀淺是很早就想好自己要考什麽學校的，但其實大部分的人在這個時候都沒有想好。

“嗯？”紀淺應着，“現在人太多啦。”

“就是要人多的時候去湊熱鬧嘛。”她又拉了拉紀淺，“陪我去嘛？”

紀淺拗不過她，最後只能應下來。

剛靠過去就覺得那邊有些鬧哄哄的，大家都圍在一起議論。

“完全想不到！！紀深竟然是選的這個專業？”

“是啊，好意外哦。”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真的人都有很多面哦？”

就算他們已經畢業了，在這些後輩的嘴裏，依舊是會被經常提起來的人，永遠是大家讨論的中心。

這會兒擠不進去。

旁邊的同學又好奇，問她：“欸？你哥選了什麽專業呀？”

搞得大家這麽驚訝。

紀淺嘆了口氣，說：“心理學。”

“啊？”身邊的同學也很驚訝，“紀深啊？”

“嗯？”紀淺應了一聲，“不然我還有哪個哥哥？”

“哈哈哈哈可能程予吧。”她說，“程予不也是你哥哥嘛？要是說他學心理學，我覺得我還好理解一點。”

紀淺稍微頓了頓：“嗯。”

程予，的确也是她的一個哥哥。

至少程予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她們等到前面的人漸漸散開才走過去，剛才在紀深這邊停留的人很多，因為他選了心理學這件事讓大家都很詫異。

紀淺大概看了幾眼，也對別的人沒有什麽興趣。

她稍微留意了一下青宜醫科大，發現去年只有兩個人報考了，而且學的專業還不是她想學的那個。

往後走，她還注意到喻眠。

喻眠選了江大的生物制藥專業。

看到這個專業的名字，紀淺就已經想到喻眠穿着白大褂在實驗室做實驗的樣子了。

嗯，很帥，很适合喻眠學姐！

到末尾的時候，人群再次圍堵了起來。

“前面怎麽又不動啦？”同學在後面看了看，“不過都差不多了，就最後一塊沒看了，那我們不看了？”

“嗯。”紀淺應着。

但是邁步的時候，她的腳步還是稍微頓了頓。

最後一塊展板上大概是有程予。

她在這裏隐約有聽到一些前面的聲音，而且…

的确是前面的那部分都沒有看到程予。

轉身走的時候，也就聽到一些零碎的信息，大概是說——

程予上了青宜的警校。

他最後還是這個選擇，紀淺竟然松了口氣。

那挺好的，至少他到最後也做到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上高三以後，紀淺就自己乖乖上交了手機，平時都不用，等到周末放假老師發下來才開機。

周末放假，紀淺打開手機以後點開了微信。

手在屏幕上停了停。

最後還是點開了跟程予的對話框。

上次聊天的時間停在了七月十四，她生日的第二天。

她給程予發了一條。

【看到學校的貼的告示啦，恭喜你！】

程予回複地很快。

【嗯。】

【謝謝小淺。】

紀淺斂眸看了會兒，最後也只是自己扯了扯嘴角，沒有再回複下一句。

他們的關系，可能以後也是這樣了。

保持聯絡，但就只是在這樣需要祝福對方的時候才會發一條寒暄。

學校的展覽不是沒有作用的，很多人看了上一屆學長學姐的志願學校以後都開始有了目标。

紀淺的目标倒是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程和靜之前問過她，會不會因為程予的事情改變自己的志願。

因為一開始她是因為程予才想當醫生的，但是現在沒有程予了，或許她會因為這個變故改變自己的想法。

但是紀淺說不會。

無論如何，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難過是難過的，但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改變自己的人生規劃。

說到底。

也不能為了一場不太美好的喜歡就影響自己的生活。

她依舊還是她。

不會有任何改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