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6章 56. 偏偏是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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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淺晚上回家以後, 在床上躺着放空了好一會兒都沒動。

閉上眼的思路有些淩亂。

她叫醒家裏的音箱精靈:“放首歌吧。”

“好的主人。”角落裏傳來機械的女聲,“您要聽什麽?”

“随便。”

“好的,給您推薦梁詠琪的錯過。”精靈的女聲說。

明明旁邊沒人, 紀淺卻自己嗯了一聲,安靜的房間裏開始流淌起來音樂聲。

——“以為只看小說,就能看到愛的顏色, 這算是什麽生活。”

——“我們留在自己的沙漠, 開始魂不守舍, 等待時間流過。”

——“如果你像天氣, 總對我不冷也不熱,我不能選擇沉默。”

紀淺翻了個身,乾脆把自己的臉埋進枕頭裏了,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覺得什麽事情可惜。

可能是…?

她以前這麽喜歡的人,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竟然一下子不知道那種喜歡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說起來已經很多年沒有喜歡過人了。

身邊的人經常說, 十六七歲喜歡的人會有什麽好結果呢?

實際上,到了二十幾歲以後, 反而有點搞不明白“喜歡”和“愛”這樣的感情是什麽樣的。

心動感随着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少了。

她聽完這首歌就去洗澡了, 從浴室出來以後發現手機上有未接來電,是程和靜打來的。

紀淺馬上回撥過去。

“阿靜?怎麽啦?”紀淺擦着頭發, 聽到窸窣摩擦的聲音在耳邊。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你說你和程予哥碰面了?”

“是啊。”紀淺嘆了口氣。

也有那麽一瞬間, 以為回到了十七歲的夏天呢。

角落的音箱輪放到一首梁靜茹的《接受》,伴着程和靜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一陣恍惚的感覺。

——“仿佛上一分鐘,你還陪在我左右。”

——“回憶在夜裏鬧得很兇, 我想我可以明白你所有的痛。”

——“我們都接受,一定是彼此不夠成熟,在愛情裏分不了輕重。”

程和靜沉默半晌,最後精準問她:“這麽多年沒見,你什麽感覺?”

只有在這樣了解自己的朋友面前,才能袒露自己的所有。

有些事情,是自己一個人都感受不出來的。

“什麽感覺…”紀淺低念了一聲,“我不知道。”

“那你以後還會想跟他見面嗎?”

紀淺突然被這個問題問到了,端着杯子去接了一杯冷水壓住自己。

最後只能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說:“或許吧。”

他們沒有再見面,本身就有她自己在規避的因素在的,其實她高考畢業那年本身也能跟程予見面的,但她覺得不見為好。

只有不見面,才能漸漸忘記對方,才能不再喜歡。

紀淺都覺得,如果程予出現在自己面前,她一定會心動的,所以索性不要相見好了。

因為喜歡就是喜歡。

會喜歡上的人,後來應該也還會喜歡上。

如果說暗戀是一種埋下種子生根發芽的情愫,那它沖破土壤見到光的那天,就會有更好的生長。

但若是努力往上沖破的時候,被植樹人發現了這顆種子是壞掉的,就會被扔掉。

那像她這樣的故事呢。

是小種子感覺自己沒有被澆水,自己躲到一邊兒去了。

這麽幾年裏,她偶爾也會想一些關于程予的事情。

是十八歲陷入自己傷心難過的紀淺想不到的,十八歲的紀淺只會覺得自己的喜歡好像被人徹底抹殺了,随着年齡的增長,她才開始漸漸明白這些道理。

其實她當時也還有機會表白的,也還有機會去了解原因,但她害怕,害怕自己這段感情最後得到的結果會是被他拒絕到深埋黑暗角落。

是不是當年如果自己表白了,這一切都會不一樣?

或許,他會溫柔聆聽自己的喜歡。

可是她小心翼翼暗戀,她最後還是說不出口。

是不是她看到那一行字,不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而是勇敢地去問程予為什麽。

或許,她也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而不是自己獨自跟這段暗戀告了別。

但是她已經決定告別了,那就是十七八歲的紀淺的決定,和不敢表白害怕關系改變一樣,她也依舊不敢問程予為什麽。

他們之間所有的一切…

她的喜歡,她的難過,她的疑慮。

因為自己的小心翼翼,每一樣都沒能說出口,也是因為她沒有那麽勇敢吧。

她不敢面對問題。

再後來,只覺得過去的就過去了,就像歌詞裏寫的彼此不夠成熟,過去的事情,就無法改變了。

她也長大了。

本來以為到這裏絕對不會再翻開新的一頁,可這次重逢,故事又開始被翻開。

畢竟她和程予的分別并不是她主動表白後被拒絕,如果是這樣的話,大概那個時候故事就會畫上句號,就不會再喜歡了。

可是她和程予的分別是…

她從頭到尾都沒能上說出那句喜歡,她那所謂暗戀結束的過往,大概也是她自己獨自暗戀,又獨自結束。

因為看到程予說的那一句話,她當年也沒問過一句解釋,突然戛然而止。

這更像是一個長長的破折號。

像是故事書的某一張紙,折疊到了現在,突然又展開新的一頁。

但是這新的一頁,她依舊有點不敢翻開。

程和靜在電話那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知道的,淺淺——”程和靜說,“我一直都覺得喜歡一定要勇敢,無論怎麽喜歡,如果沒有跟對方表達過,到最後也只是感動了我們自己呀。”

“但是他當時說不能讓我喜歡他啊。”紀淺嘟囔了一句,“那我還有什麽說的必要?”

算了,這個命題再聊下去,好像又會有很多彎彎繞繞。

“我去吹頭發。”紀淺打斷了聊天,“再不吹會頭疼了。”

“嗯,你去吧。”程和靜應着,“但是!如果有什麽情況!一定要跟我溝通!知道了嗎?”

“知道啦知道啦,你這個信息收集叮囑,不愧是我們程律師。”

“哈哈哈快去啦。”



在喜歡程予這件事上,她大概是回避型。

一周後,診室來了一位有些面熟的病人,紀淺在心電圖室看前面病人的圖。

“老師,我這個情況還行吧?”有人湊近問紀淺。

“沒什麽問題,最近是經常覺得心口不舒服嗎?”紀淺一邊翻頁一邊說,“你先把報告拿着,一會兒問問醫生哦,不過不用擔心,可能只是感冒引發的。”

“好好。”女人拿了圖紙以後,轉身離開。

“好了,下一位。”外面在叫人,“可以進來了。”

紀淺正在看着,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紀淺,你去幫忙弄一下,我上個洗手間。”

“好。”紀淺點頭,起身轉過去。

“直接躺下就好啦。”紀淺低着頭說,“下面有墊子,墊着哦,當心着涼。”

“好。”中年女人應着聲,忽然頓了頓,“小姑娘,我怎麽覺得你好眼熟?”

“啊?”紀淺愣了下,擡眸,跟這位阿姨對上眼神。

記憶稍微重疊了一下,但她有點不敢認。

阿姨還在跟她對視,看了好幾眼,最後吸了口氣:“你是不是…認識我兒子?我感覺他有個朋友…”

“嗯?”紀淺一邊弄着儀器,“哈哈,會這麽巧嗎?阿姨你兒子叫什麽?”

“程予。”她回答,“以前在南溪上的高中,現在是警察。”

紀淺的手忽然停頓:“啊,那的确。”

她剛才恍惚間有些認出來,但畢竟也就是那年視頻裏匆匆看了一眼,畫質也不夠清晰,沒能看清。

而且紀淺感覺這才過了幾年,阿姨竟然明顯老了很多。

所以并沒有敢馬上确定。

“哈哈是吧,我就覺得你好眼熟的。”她還在努力回憶,“你是不是那個…那個…紀深的妹妹?”

紀淺點頭:“是的。”

在程予家人的眼裏,她也只是紀深的妹妹而已吧。

“經常聽我家阿予提起你!紀淺是吧?”阿姨說着說着,竟然還挺開心的,“沒想到會在醫院碰到,你在這裏實習?”

“是的,阿姨先不要說話哦,我幫你測一下。”紀淺垂着眼,睫毛卻是輕輕顫了一下。

“好。”

經常提起。

她哪兒能是程予經常會提起的人呢?

測完以後要等待一會兒才能進來拿結果,紀淺在那邊繼續忙活,等到輪到她進來取的時候。

紀淺微微側頭,遞過去:“阿姨今天一個人過來的嗎?”

“是啊。”她笑笑,“阿予工作忙,總不能讓他來。”

紀淺稍微停頓,“那您一個人多小心,我一會兒幫你看看,要是有什麽,我就給程予哥發信息。”

“好,謝謝你啊。”

“不客氣。”

一個人來醫院看病,是一件極其孤獨的事情。

丈夫早年因為工作任務犧牲,現在兒子又子承父業,工作依舊照顧不了她。

紀淺的心緒稍微動了動,又說:“阿姨要是有什麽事情來找我就行了,我基本都在這邊。”

因為是在工作場合,這簡單的對話也沒有持續太久。

只是阿姨道完謝以後就先離開了,走之前紀淺還特地叮囑了好幾遍讓她注意安全。

接下來的一周內,阿姨偶爾還是會來醫院,每次都是她一個人來的。

紀淺偶爾看了也心疼,這周末本來不該她值班,好不容易要休息了,阿姨又來了醫院,她實在不忍心,最後主動留下來陪她去科室做複診。

“哎,真是麻煩你了。”阿姨很不好意思,“其實我自己來就可以的。”

“沒事,我正巧今天休息。”

“那我更不好意思了!你們當醫生的本來就辛苦,好不容易今天休息,還來陪我。”

“真的沒事啦,我肯定能幫忙就幫忙的。”

阿姨實在是推托不了紀淺的熱情,最後只得應下來讓紀淺跟她一起。

等到複診檢查完以後,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從醫院出去,紀淺側頭:“阿姨怎麽回去呀?打車嗎?”

“嗯。”她應着,“今天辛苦你了小紀,你現在是一個人在青宜對吧?”

“是的。”

“哎,以前我們家程予也是受你們照顧,那會兒他自己在南溪上學。”阿姨嘆氣,又說,“那你今晚有什麽事嗎?沒有的話,去我家吃個飯吧?”

“嗯…?”紀淺愣了下。

這個邀請有點突然,她的确沒什麽準備。

“不要跟阿姨客氣啊,本來你跟我家阿予也是朋友,請你吃晚飯應該的。”

就像阿姨推托不掉紀淺的熱情一樣,紀淺也推不掉阿姨的熱情,最後被一陣軟磨硬泡,只得答應。

上車以後,紀淺收到群聊消息。

【明天又是我們小淺的生日了,生日禮物直接給你寄到青宜了哈。】

【明天休假吧?記得跟朋友出去吃點好的。】

【女兒又要長大一歲咯。】

還有紀深的一句:【哦,剛好有空,我明天過來一趟吧。】

紀淺:……

這麽多年了,怎麽紀深這口嫌體正直的毛病還沒改掉呢??

紀深這明顯是自己把工作挪了,專門過來給妹妹慶生的,紀淺對這點可太清楚了,因為紀深每年都是這樣的。

要麽就說剛好有事過來,要麽就說剛好有空。

就是死都不承認自己就是專程來的。

阿姨坐在旁邊,自己看着手機碎碎念:“明天我家阿予按理來說會休假,如果沒什麽特殊的事情,他會申請明天休假的,我問問他今晚回不回來吃飯。”

“嗯?”紀淺有點讷讷的,“怎麽…?”

“每年七月十三號,他都會休息的。”

“……?”

“不知道他的,可能是擔心我每年這個時候會出什麽問題吧。”阿姨自己調侃着,笑了好幾聲。

笑完了以後自己接連着又長長嘆了口氣。

“我想想啊,好像是四五年前吧——”阿姨回憶着。

紀淺忽然愣了神,感覺有些奇怪。

阿姨皺了皺眉,想起來什麽樣以後,開始跟紀淺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也完全沒把紀淺當外人。

很信任她。

“他高三畢業的那年,我知道他報考了警官學院,情緒崩潰到住院了,好像…”

“好像就是七月十三號這天吧。”

“所以這孩子過了這麽多年,是不是還覺得我在這天會格外脆弱啊?”

“不過其實現在我病好了,也沒什麽問題,他還是每年都回來。”

“你說,他這是不是還挺奇怪的?”

紀淺的手停在準備回複的手機屏幕上,竟然覺得有些五味陳雜,最後只是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嗯…”

“是挺奇怪的。”

就是。

所有的一切都很奇怪。

因為偏偏是,這一天。

她生日這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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