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兒孫自有兒孫福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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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這事我倒知之不詳。”
樓下大堂裏的客人都豎起耳朵聽那人講顧昭與高家間的恩怨,從第一次跟高家對上,到後來再起沖突,聽得衆人一驚一詐,同時将那高家罵得狗血淋頭,不管是弄出的那些吃食還是牛痘接種法,讓老百姓都對顧昭大有好感,可那該死的高家竟敢害那顧昭。
就在酒樓樓上的一間包廂裏,門沒關嚴實,外面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包廂客人的耳朵裏。
一人感嘆道:“真是沒想到啊,那慶淩府一個小小秀才,竟能引得滿京城的人談論他,聽了這些情況,連我都想見一見這位奇人。”說到這兒又想起來,“對了,盧文柏,你之前不是也去了慶淩府麽,你運氣好在天花出現之前就離開,不過在那裏可曾見過這位顧昭秀才?”
盧文柏正一臉糾結,沒想到轉眼就成為幾人關注的焦點,大家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還有人奇道:“盧文柏,你這是什麽表情?莫非這顧昭不行?你對他有意見?”
盧文柏知道他前腳走,後腳就出現天花疫情,心中不是不後怕的,同時又慶幸不已,幸虧他離開得及時,否則走不成還是小事,要是不幸染上天花那可要出人命的。
大家對他的關注并不是因為他本身,而是因為顧昭,盧文柏哪可能高興得起來,他很想将顧昭貶低一通,而且他對顧昭的印象也的确糟糕透頂,可好在不算太蠢,這種時候說顧昭的壞話并不能得到別人的認同,除非那牛痘接種法失敗,那就誰都可以踩他一腳了。
可讓說顧昭好話,那也是絕沒可能的,提起這人他心裏還有氣呢,因而只得說:“不是說聖上已經召他進京了麽,想必不久之後大家便可以見識下這位顧秀才了,是人是鬼便可分曉。”
“不對啊盧文柏,我怎麽聽你這語氣不善啊,什麽叫是人是鬼?看來慶淩府之行那顧昭并沒給你留下什麽好印象啊。”
“他是鬼?盧文柏你是不是對這顧昭有偏見?沖他敢一人進天花村子嘗試牛痘接種法,我也佩服他一聲,到你這兒竟落得是人是鬼一句話,呵呵,盧文柏,是不是你看不上人家出身農家的身份,對人家唿來喝去,人家沒給你好臉色了?”
京城的權貴公子是什麽德性,盧文柏又是什麽樣的人,經常一起玩的人會不清楚?這盧文柏又不是什麽好人,留給他們的印象也不過是那永寧侯世子的舔狗而已,當然現在世子本人就在場,所以不會有人提起罷了。
“你……”盧文柏大怒,他還有許多話沒有說出來呢,不過脫口而出的一句,就叫這家夥抓住把柄不放。
永寧侯世子看兩人要起沖突了,連忙出聲安撫:“你們不要争了,這位顧昭秀才所作所為我也佩服得緊,各位對他好奇的話,不如等他進京,屆時便可一嘗所願。”
永寧侯世子虞溫韶在京城向來名氣不錯,頗有才名不說,人也溫文爾雅,至于盧文柏,那是自己願意當虞溫韶的舔狗,和虞世子本人是毫無關系的,影響不了大家對他的觀感。
因而虞世子出面打圓場,在座的各位都很給他面子,略過這節不提,但大家打定主意,等顧昭應召入京後,定要找機會瞧一瞧他什麽模樣。
閑聊完後,大家便各回各家了,盧文柏自然是跟在虞溫韶身後的,在馬車上才不爽地抱怨道:“那什麽姓顧的算什麽玩意兒,不過是個被聖上嘉獎了就得意忘形的小人而已。”
“表兄慎言!”虞溫韶神色嚴肅道。
盧文柏最怕表弟對他甩臉色,頓時不敢再說什了,可心裏依舊将顧昭這小人貶低到底,在他看來,總有一天表弟還有聖上會看清那小人的真面目,到時看他還怎麽得意得起來。
盧文柏又趕緊說了些好話哄虞溫韶高興,可惜之前在酒樓還好好的,離了酒樓後虞溫韶的心情便無法美好起來,走到一半叫住車夫,讓盧文柏獨自回家。
盧文柏當然不會惹表弟生氣,聽話地下了馬車,轉身又将賬算在顧昭身上。
當虞溫韶站在馬車上與盧文柏道別時,旁邊正好有人打馬經過,看到虞溫韶時眼中露出驚詫之色,馬都過去了,那人眼中的驚色還無法收斂。
馬上之人正是與顧昭見過面,替聖上傳達口谕的恒公公,他對顧昭印象頗為不錯,只是這一回沒輪到他跑腿,他有些不夠格了,但不要緊,顧公子來了京城,他還可以見到的。
馬跑出去老遠,恒公公才勒住馬停下來,回頭望着那遠去的馬車,眼神若有所思。
上次在慶淩府見了便覺得顧公子面善,他以為只是顧昭長得好而已,現在見了那永寧侯世子才明白面善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顧公子長得好,還因為他跟永寧侯世子有幾分相像,而永寧侯世子又最肖永寧侯的。
他在宮裏是見過永寧侯與其世子的,其他時候不說,宮宴時候這對父子總要參加的。
恒公公心中犯嘀咕,一個是小山村裏的農家孩子,一個是京城勳貴公子,兩人這般相像是巧合,還是……
身在宮中,恒公公從不會把問題往簡單裏看,因為見過顧昭的關系,他挺關注顧昭的情況,那高家幾次三番對顧昭出手,為了哪般緣故?恒公公覺得這背後藏着秘密,又是否和這永寧侯府有關系?
恒公公繼續往前走,想着等顧公子進京後,他找個機會跟顧公子透露一下,免得顧公子毫不知情。
另一邊,馬車裏的虞溫韶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再無一絲溫文爾雅的氣質,這時候手伸出來放在眼前,還能看得到手心裏的指甲印,那是他掐出來的,感覺到疼了,在酒樓裏才沒露出異樣。
顧昭啊顧昭,為何不老實待在清河縣非要跑到京城來?還要弄出這麽大的陣仗?他怎就運氣那麽好,逃過一劫又一劫,還要進京面聖,這下可如何是好。
之前他絲毫沒将這小人物放在眼裏,可現在想做什麽為時已晚,那高家一個個的也是蠢貨,連這樣的小事都辦不好。
當回到永寧侯府後,虞溫韶已神色如常,回到自己院子,便提筆寫了封信讓心腹送出去,送達的地點同樣在這侯府中。
侯府算得上偏僻的院子裏,一個丫鬟匆匆從外面走進來,關起門來對坐在窗前做繡活的美婦說:“姨娘,那邊來信了,交待姨娘看了後切不可動怒,還要第一時間毀了。”
美婦“嘶”了一聲,針插進肉裏了,可顧不得手上的傷,連忙接過信展開來看。
看到一半時她的手就顫抖起來,看完整封信她的臉色煞白,又露出怒意:“該死,一群蠢貨!怎麽辦的事?”
“姨娘?”
美婦又将信仔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才投進一旁的火盆裏,看着信完全燒成灰燼,然後又氣得捶桌子,她上回已請侯爺出了回手,又送信過去讓高家暫時不要出手,可高家竟将她的話當成耳邊風,弄出這麽大的亂子,如果侯爺知道了,她也落不着好。
勐地“呲啦”一聲,手裏的帕子撕成兩半,美婦眼中閃過狠意,叫來這心腹丫頭俯耳過來,在她耳邊叮囑了幾句,丫鬟聽完後立即點頭,表示明白了,然後又匆匆出去安排姨娘交待的事。
那高家老太太不能留活口了,該的,誰叫她做不好姨娘交待的事,為了避免将姨娘曝露出來,那高家老太太只好死了,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丫鬟走後,美婦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明明那麽容易的事,偏在高家這裏出了大纰漏,還有那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她以為高家對付他是非常容易的事,可誰想到這樣情況下還能叫他翻身,尤其這次還在聖上那裏都有了名字,要進京面聖了,這可如何是好?
早知道,早知道她當初就不該留下那條小命,美婦頭一回心裏生出悔意,此前以為一切都在她股掌之中,上次高家失利她還沒覺得如何,這回才第一次有事态脫離她掌控的認知。
美婦只得再仔細想一想這些年來的布置,将所有的漏洞都堵上,确保叫人查不出來,等高家那裏滅了口,應該不會再有人将此事聯想到她身上了吧。
她絕不允許再出現失誤了,不能有任何事影響了她兒子的前程。
“姨娘?姨娘你在裏面嗎?”門外,一個少年态度恭敬地來給姨娘請安。
美婦眼裏閃過一絲厭煩之色,随後聲音淡淡地道:“我身子有點不舒服,先歇下了,璐兒自回去吧。”
外面的少年頓時緊張擔憂起來:“姨娘,可要兒子去尋大夫過來為姨娘看看?”
美婦臉上的不耐煩之色更甚,語氣也是一向的淡漠:“不必了,姨娘我只是身子犯懶,你回去吧。”
少年只得讓美婦照顧好自己身體,有不适的就讓人帶話給他,他去請大夫,然後才三步一回頭地出了這個院子,可一門之隔後的美婦又哪裏卧床休息了,仍坐在那裏神色陰晴不定。
出了院子,小厮見自家少爺低垂着腦袋無精打采的模樣,趕緊說:“少爺,姨娘其實是關心少爺的,只是礙于身份,所以多有不便。”
少年也就是虞璐搖搖頭說:“你不必說什麽了,我什麽都知道的。”
是啊,少年什麽都知道,他知道姨娘向來對他沒甚疼愛之情,可他是庶子,姨娘只是父親的妾室,守着姨娘該有的規矩,也時常對他面提耳令不可對嫡子不敬,虞璐有時其實很不服氣的,為什麽都是父親的兒子,他就得處處以兄長為先,甚至對侯夫人心裏都産生了怨氣。
只可惜他太笨了,到現在別說秀才,連童生都沒考上,哪裏如兄長這般,早早便在京城傳出才名,就連今日他在外面聽說的那清河縣的顧昭,與他年紀相仿,竟也考上了秀才。
他曾想過,他如果有一日考上舉人進士,是不是能為姨娘争口氣?到時他也不要沾侯府的光,在外面買座小院,帶着姨娘搬出去住,讓姨娘不必再顧忌這顧忌那,做什麽都得小心翼翼。
只是一想到這事他就沮喪,伸手拍拍自己腦袋,說:“你說我不是不太笨了?那慶淩府的顧昭不說做出來的事,他一個農家出身的人都能靠自己考上秀才了,可我身在京城,卻連童生都考不出來。”
“少爺,”小厮也苦惱,也替貶低自己的少爺心疼,“少爺要不再換個夫子吧,也許換個夫子會不一樣的。”
“不用說這個了,夫子是姨娘替我尋來的,我怎能辜負姨娘的心意,是我自己太笨了,要是我有顧昭那樣的腦子就好了,肯定能得姨娘還有夫子的喜愛。”少年情緒再度低落起來。
小厮聽得替主子心疼又不平,主子處處想着夏姨娘,可在他看來,夏姨娘根本就不心疼少爺的,哪有這樣對待兒子的親娘的,他是真的覺得那夫子教得太差,還會時時打壓少爺,少爺花在功課上的時間再多,有這樣的夫子也沒什麽考出頭的機會。
少爺真的是太難了,少爺脾氣性格那麽好,可在這府中卻是人人都忽略的小可憐,連親娘都沒有多少真心,可少爺就是看不明白,還一心想要讨好孝順夏姨娘。
***
在進京之前,顧昭依舊按照原來的節奏過日子,府學的功課也沒落下,整日早出晚歸。
雖是如此,也沒有将顧沐放在一旁。因為有史丁山和茅江濤在,顧沐想再像以前偷熘出顧家而不被人發現,那難度可不是增加了一點兩點。
顧沐想想也不冒這個險了,于是一天晚上蹭到顧昭身邊黏乎得很。
顧昭拍拍他的腦袋說:“有話說話,說吧,想乾什麽了?”
“嘿嘿,哥哥知道我有事?”
顧昭心說你屁股一撅我還不知道你想乾什麽?可這話太粗俗,看着他家木頭這麽好看的臉,他說不出口,于是索性揉了一通将他腦袋頭發揉亂,才問:“趕緊說。”
顧沐頓時嘿笑着老實将自己想說的事說出來,原來顧沐看哥哥收了史茅二人,也起了給自己找手下的念頭,但人找來得自己養辦法想着,可不能叫哥哥給他養人吧,于是他想到一個好主意。
“哥哥,那個雞蛋糕方子給我吧,我找個地方開店賺錢,跟齊雲飛一樣,到時賺了錢給哥哥份子,不,我掙的銀錢都歸哥哥。”
顧昭以為自院試那次方便面買賣後,木頭已歇了這掙錢的念頭,難道是之前齊二哥送來的肥皂分紅将木頭刺激到了,讓他又要發奮掙錢了?
因為布置給顧沐的功課他都很好地完成了,照這樣學習下去,顧昭以為,以後去考個童生秀才是不在話下的,因而對他折騰其他事并沒有意見,省得讓他待在家中太過無聊了。
“那方子你想要就給你,掙了銀錢也不必給哥哥我了,你自己拿着,有什麽想法可以跟我說說嗎?哥哥可以給你點建議。”
顧沐求之不得,他知道哥哥最聰明了,因而跟顧昭說了無意中認識幾個小乞兒,就想将他們叫過來幫自己做小生意,除了能讓他們自己養活自己外,他也能掙些銀錢。
顧昭沒想到木頭做小生意要用的人竟是小乞丐,越發覺得眼前的木頭根本就不是那書中殘暴的反派,看他的木頭多麽心善,作為家長,他怎能阻止木頭行善。
因而鼓勵道:“木頭的想法很好,哥哥支持你,如果缺銀子跟哥哥說,而且光有雞蛋糕一樣,開店鋪的話就嫌太單一了,我再幫木頭想幾個點心。”
顧沐開心地用腦袋蹭蹭哥哥,又抱住他說:“哥哥真好!哥哥是最好的人。”
顧昭聽得咧嘴樂,城內城外有乞丐一事,顧昭并非不知情,就是齊家酒樓,也會将當日的剩菜送給乞丐們,但他想起一事:“那些乞丐有沒有都接種了呢?”
顧沐一愣:“我得去問問他們,如果沒有接種,會催促他們去的。”
“對,需要接種,還有跟你一起開鋪子做吃食生意的話,那衛生就更要講究了。”
顧沐用力點頭。
雞蛋糕顧沐會做的,之前去院試時木頭就和方便面一起做了一堆,因而不用顧昭再教他了。
顧昭就在燈下給顧沐想其他的點心,中式不必了,就按雞蛋糕一樣走西式點心的路子,會讓人有新鮮感,容易打開銷路。
不過需要慢慢來,所以最後顧昭就給木頭加了兩種面包,一個甜口的豆沙面包,一個鹹口的肉松面包,将不同喜好人群的口味都照顧到了,又添了餅乾的方子,甜口鹹口的同樣可以有,還有小孩家吃的動物造形的小餅乾。
顧沐開心極了,原以為就一個雞蛋糕生意,結果現在哥哥幫他弄出了七八道點心,開一個點心鋪子完全夠了,哥哥果然對他最好了:“哥,我明天就找小石頭他們,先将他們訓練起來。”
“嗯,慢慢來,做出來的點心,先讓我們和瑤兒品嘗過關了再開鋪子,不過鋪子可以先找起來修飾一下,還是那句話,租鋪子銀錢不夠,到哥哥這裏支取。”
“好的。”
如今手上寬敞了,顧昭對身邊人也不小氣,張叔一家三口都有月錢的,等史茅兩位大哥過來了,顧昭給他們的月錢就更高了,而顧瑤除了在作坊裏領份工錢外,還和顧沐一樣每月有零花錢領的。
讓顧昭覺得不用操心的是,他家孩子都是懂事的,不會胡亂花錢,所以銀子放在他們手裏也不用擔心,不怕孩子有錢學壞。
也因為這個,所以木頭身上的銀子還不少呢,就算花出去些,比如用來買小乞丐消息的,手上依舊剩了近三百兩銀子,他覺得完全不必花哥哥的銀子,就能将鋪子開起來。
第二日,顧沐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從正門出去了,一熘煙地就跑去找了小石頭,将自己的主意跟他說了,小石頭聽得眼淚汪汪的:“小公子真的要給我們找活計?”
“當然了,你以為我剛說的是廢話?不過你們接種了牛痘沒?還有以後跟着我就不能這樣不講衛生,知道不?”顧沐挑剔地看着小石頭的髒兮兮的外表。
小石頭光顧着高興了,連連點頭:“知道的,小公子,我們都接種了的,而且因為有小公子之前給的銀子,封城那段時間我們才沒有餓死,小公子是我們的恩人。”
顧沐聽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在他看來,那是銀錢兩訖的事,現在還被人按上恩人的頭銜,不自在地擺擺手說:“趕緊領我去見見其他人,我可是很挑的,看不順眼的人我可不會要。”
“好的,好的。”
做乞丐可不能保證每天都有飯吃,所以能有活可乾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哪怕工錢再少,想來養活自己也沒有問題的,生病了也不必自己熬着,因而小石頭趕緊在前帶路,帶顧沐去找他的同夥。
顧沐在一個破廟裏看到小石頭的那些同夥,那場景叫他看得很不是滋味,因為有七八個瘦不拉叽的孩子,最小的看上去才三四歲的模樣。
還有個中年模樣的乞丐躺在地上曬太陽,看到小石頭回來,除了那大人,小的全部都圍上來,叽叽喳喳地叫起來,又警惕地看着顧沐這個陌生人。
“小石頭哥哥,他是誰?”
“他就是我跟你們提起過的小公子,就是他給的銀子,我們這個冬天才有好日子過的,小公子還要雇我們給他做事呢,所以現在過來挑人了。”小石頭高興道。
中年乞丐原本懶洋洋地躺在地上并沒理睬這一幕,一聽這話咕嚕翻起身,不悅地看向顧沐:“小子,你要雇這群小乞丐做什麽事?”
騙小乞丐的人不少,往往都是把人帶出去賣了的,就算顧沐長得人模狗樣,年紀也不大,他也不能放心。
顧沐原先也看不慣這個成年人,讓小石頭一個孩子來養活他這大人,因而出口語氣也不好:“我找的是小石頭,跟你這大人有什麽關系?”
小石頭生怕這事給鬧黃了,連忙勸那大人:“包子叔你誤會小公子了,小公子跟我說想要開鋪子,是叫我們過去做事,還給我們開工錢的,小公子不是壞人。”
“開鋪子?”那包子叔狐疑地打量顧沐,一個半大孩子請小乞丐開鋪子做事?“這是哪家的孩子?”
“我就是我家的,跟你有什麽關系?”顧沐就是不爽他,轉身看向小石頭,“你的同夥都在這裏了嗎?不如一起叫上吧,不過需要先收拾乾淨了才行,我先說好,我的鋪子是做點心吃食的,以後得天天洗澡勤洗手,不能髒兮兮的跟這老乞丐一個樣。”
包子叔聽到這後面就這小子是故意的,氣得嘴都歪了,見小石頭他們聽話地連連點頭,然後排好隊跟顧沐一起出去,包子叔在後面連聲想将人叫住,結果小石頭還轉頭勸了句:“包子叔,小公子真的是好人,你不要再說小公子不好聽的話了,小公子會生氣,萬一不要我們了怎麽辦?”
小石頭操心個沒完,養活這些乞丐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包子叔就不要鬧了。
包子叔氣得歪倒在地上,不理睬這些小乞丐了。
不過等人走遠了,包子叔又從地上爬起來,偷偷地綴在小乞丐身後,看他們往哪裏去,別看小石頭平時人精一樣機靈得很,可誰要對他好幾分,那滿心眼裏的都可能是那人了,最容易上當受騙,他不放心得跟上去瞧瞧,省得被人哄了去。
包子叔自以為誰都不知道他的動作,可顧沐哪裏沒看到他跟在後面鬼鬼崇崇的身影,小石頭正笨拙地跟顧沐說着包子叔的好話,他當時也是包子叔帶回來,有口飯吃才活下來的,所以包子叔不是壞人。
也就因為這些話,顧沐才對那老乞丐的動作睜只眼閉只眼。
連小石頭在內一共八個小乞丐,最大的也就十歲出頭的模樣,跟顧沐應該差不多年紀,當然這些小乞丐不僅自己記不得年齡外,表現出來的應該也比真實年齡來得大。
帶了一串小乞丐回到顧家,讓張叔張嬸幫忙燒水先将小乞丐們收拾乾淨了,顧沐又跑出去給他們買衣服鞋子,原來的都得給燒乾淨了,史茅二人見得有趣也搭把手幫忙,他們平時見了乞兒也會給些吃食,所以對小乞丐也是同情的。
給他們洗澡的時候才知道八個孩子裏有四個是女孩兒,之前張嬸也沒看出來,以為都是男孩兒,一個個灰頭土臉蓬頭蓋臉,身上穿的也是打了不知多少補丁的灰撲撲的衣裳,真的叫人看不出性別。
一個最大的女孩說了,是包子叔讓她們這麽做的,不然她們會被壞人抓走的,張嬸聽得眼淚都出來了,可這又能隐藏多長時間?等這些女孩兒發育了,還是會被人發覺的。
顧沐将衣服鞋子買回來才知道新收的八個手下,竟有四個女孩兒,雖有點驚訝,但顧沐也沒多在意,揮揮手說:“女孩就女孩,能幫着做點心賣點心就可以了。”
這讓小石頭還有其他小乞丐更感激了,張嬸也說沐少爺心善。
顧昭下晚從府學回來,就看到院子裏八個光着腦袋的小孩,晃得他眼花,木頭正背着手給這些孩子訓話呢,顧昭看得忍俊不禁。
看到顧昭木頭眼睛亮了起來,也不顧訓話了,向顧昭跑來:“哥哥,看這些小乞丐被我收拾得乾淨吧。”
顧昭拍了記他腦袋:“是你一人收拾的?”
“顧小秀才?”這下小石頭他們都知道自己跟了的人是誰了,原來就是他們慶淩府大名鼎鼎的顧昭顧小秀才啊,包子叔提起這人都狠誇的,剛有牛痘接種就帶着他們去了。
看他們一個個瘦骨嶙峋的,顧昭心生憐惜,因而對他們鼓勵了一番,然後就看到這些孩子一個個激動不已,反倒讓顧昭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他也沒多待,就是走前問了句:“這樣光着腦袋會不會太冷了?要不給他們找頂帽子戴上?”
顧沐乖巧點頭應下:“知道了,哥哥,我會給他們買的。”
有張嬸幫忙照顧,養了幾日再看這八個孩子,面色都好轉了不少,顧沐還為他們找來李大夫為他們把脈,免得有人身上落下大毛病,如今顧昭顧沐和李趙兩位大夫關系好得很。
也是自這天起,顧家宅子裏就不斷飄出濃郁的香味,勾得左鄰右舍都垂涎欲滴,這顧家又做了什麽好東西。
家中本來就有鄰居和城中百姓送來的雞蛋,沒辦法還回去,這些雞蛋就正好由顧沐來折騰了,試做出來的點心自家吃膩了吃不完,就給鄰居送去,宋澤和齊雲飛也跟着吃了不少。
兩人覺得顧沐這樣折騰也挺有意思,在齊雲飛看來,這小子挺有經商頭腦,幾道點心越做越好吃了,開鋪子賣肯定有前景,他還記得當初顧沐賣方便面的事情,因而在顧沐尋找鋪子的時候他還幫了點忙,也找來了人幫租下的鋪子做修飾。
顧沐租下的鋪子并不大,相對來說租金就比較便宜,他是想盡可能不動用哥哥的銀子的,等鋪子裝修好,再加上買材料花去的銀錢,當鋪子開張起來時,他身上那點銀子都快花光了,小石頭他們幾人做點心的手藝也練得差不多了。
這些孩子手上力氣都不算大,所以在做雞蛋糕需要充分攪絆打發的時候,顧沐就将顧昭為肥皂作坊做的搖桶照搬過來了,特地定制了幾只,顧昭原本還想提醒他的呢,沒想到他自己先考慮到了,幾個孩子也特別勤快,就連那個最小的也想幫忙做事,可惜她太小只了點,個子還沒搖桶高。
點心鋪子并不在鬧市口,但也沒離太遠,因而某一日,走在路上的行人便聞到一股誘人的香味,有奶香,還帶着甜膩,讓人聞得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紛紛駐足尋找。
“什麽香味這麽好聞?莫不是齊家酒樓又推出了什麽好菜?”
“這裏離齊家酒樓可有段距離呢,香味再濃也飄不到這兒來。”
“不太像菜香味,反倒像剛出爐的點心香味,才會這麽濃香肆溢。”
不少行人受不了這個味道,于是循着味道尋找起源頭來,也沒費太大功夫,便看到一間不太起眼的鋪面,可裏面飄出來的香味卻霸道極了,還吸引來不少孩子,嘴裏叼着指頭眼巴巴地看着鋪子,大人拽着也拽不走,不太差錢的只得帶着孩子進鋪子,詢問這裏賣什麽好吃的。
小石頭和兩個大點的女孩戴着帽子穿着整潔乾淨的衣服,在鋪子裏招待客人,介紹完自家鋪子賣的是什麽後,又取出切成小塊的雞蛋糕與面包還是餅乾,送給門口的小孩與大人品嘗。
別說小孩了,就連大人吃得都越發饞了,這點心用的可都是好料,細白面白色糖霜,還有羊奶雞蛋,哪一樣對此時百姓來說不是金貴物。
所以光聽小石頭他們的介紹就乍舌不已,再聽價格,一小塊雞蛋糕就要賣五文錢。
“乖乖,這個價錢可不低。”
“不想想這些點心是用什麽東西做出來的,白面糖霜還有雞蛋羊奶,哪一樣不是好的,這個價格也不算貴的了。”
凡是帶着孩子來的,最後走出點心鋪子時基本就沒有空着手的,否則孩子非得哭鬧給你看,鬧得家長不買還不行,只得咬咬牙給買了,然後趕緊帶着孩子走人。
要是顧昭在這兒看到這場景便會說,現在走人是沒有用的,吃過一回肯定會有第二回 、第三回,想他當初在孤兒院的時候,每回走過蛋糕房,也會被那濃郁霸道的香味勾得口水直流,他太明白這點心對小孩子的吸引力了,就是大人也未必能抵擋得住。
小石頭和年紀最大的女孩小草兒,面對衆人卻有點緊張,不是害怕進店鋪的客人,而是擔心生意做得不好,讓小公子賠錢,開店前的這些天,光是給他們練手藝,就花去了多少好東西,看得他們都心疼,所以希望能給顧沐快快掙錢。
等發現不斷有人掏錢來買時,兩人還有其他孩子才松了口氣,堆滿笑臉給客人裝點心,至天顧沐乾嘛了?他就站在櫃臺那邊當收銀員,專管收錢的,讓小石頭他們招唿客人。
所以進店的客人也挺奇怪,這個點心鋪子,怎麽從掌櫃(也就是收銀員顧沐)到店小二(小石頭和小草兒),都是半大孩子呢,他們是沒看到,在後面廚房裏忙碌的還有更小的孩子呢,不過史丁山和茅江濤不時地到店裏來晃一下,齊雲飛也過來露了下面,頓時叫一些想打不好主意的人也歇了念頭。
因為顧昭太過出名的緣故,他身邊的史丁山和茅江濤也被許多人認識了,三人間的事還被不少人稱贊了,這兩位義士可是在危險之際投奔顧昭的,不管是顧昭還是這二人都值得稱頌。
齊雲飛就更別說了,那是齊家酒樓的少東家,又是肥皂作坊和店鋪背後的東家,不用說,這點心鋪子肯定和齊少東家還有顧秀才有關了,再一打聽,原來是顧昭的弟弟顧沐收留了幾個小乞丐,開這家點心鋪子也是為養活這些小乞丐的。
這讓人更加高看一眼這家點心鋪子,不僅顧昭秀才高義,連他的弟弟也是如此仁心仁善,不僅救濟小乞兒,還想方設法給他們尋找謀生之路,雖然幾個小孩如今都改頭換面,但還有人認出他們原來的身份,所以這幾個孩子的确是乞兒出身了,這下提起顧沐的就沒有不稱贊的了。
為了免去麻煩,顧昭在顧沐收留這些孩子後,就去衙門為他們辦了身份戶籍,八個孩子,四個女孩兒都是被人遺棄的,四個男孩,有兩個是從拐子手裏逃出來的,可記不得家在哪裏,因而流落在街頭成為乞兒,剩下兩個根本不記得自己來處,只知道是被小石頭還有包子叔撿回來的。
因着這個,顧昭對他們口中的包子叔還挺好奇的,可似乎他們的包子叔并不愛從他的乞丐窩裏挪開,如今反倒靠着這些孩子給他接濟些吃食,顧昭對此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但他對這些孩子的确有些恩情在的。
小石頭也就記得自己原來有家的,是被拐子拐走的,可如今年紀越大,兒時的記憶越模煳了,只記得有人總是小石頭小石頭的叫他,所以他也一直以此為名,就是希望有人聽到這個名字後将他認出來,他能回到爹娘身邊。
點心鋪子賣到下晚就關門回家了,因為這些孩子年紀都小,所以顧昭給他們規定了時間了,不要太勞累了影響身體發育,第一天顧昭去點心鋪子接大家一起回家的,包括顧沐在內,幾個孩子都興奮得很。
“看來今天生意不錯了,賺了不少銀錢吧?”
小石頭滿臉興奮,臉蛋紅撲撲的,聽了顧昭的話還有點不好意思。
顧沐卻昂首挺胸道:“當然賣得好了,哥哥教給我們的點心當然最好吃了,不會有人不喜歡的,以後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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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