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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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有點奇怪, 按照忘塵他們那群和尚以往表現出來随遇而安的心态,遇見封城這種事,難道不該待在城裏等着開城門嗎?怎麽會突然冒險來沖門呢?難道是有什麽急事必須回去?
忘塵打了個佛號, 垂眸苦笑一聲:“并不, 是我放不下,辭別了師傅和衆位師兄, 又、又拜別了故舊, 去尋我世俗中的親人。”
他這麽一說, 夏琛便安心了,他跟南哥兒想的一樣,見忘塵單獨行動,都以為其他和尚遭遇不測了。
聽忘塵說要尋親, 夏琛倒是不意外, 以前還在客棧的時候, 他們閑聊,忘塵就說過,自己心不靜, 有太多忘不了放不下。
要夏琛說, 這個真沒什麽好內疚的, 修佛者遁入空門, 斬斷塵緣,但塵緣哪有那麽好斬斷的,雖然不知道忘塵為什麽去當了和尚, 但看他的意思,家人應該對他不壞。
大概率是因為愛情,就忘塵這個長相性格,真搞不明白為什麽愛情會不順利。
“你師傅他們都還好嗎??你知道家人在哪兒嗎?”夏琛問。
忘塵:“多謝夏施主挂念,師傅與衆位師兄都安好,我阿姊一家在河州,我便是去尋她的。”
“河州?”南哥兒在旁邊聽了一耳朵,立刻蹦過來:“我家就在河州,小師傅你去河州哪裏?”
忘塵也笑了:“這般巧,我姐夫在河州文英府青陽縣開了個蒙學教書。”
“我們家就是青陽縣的!”南哥兒喜形于色,差點跳起來:“真是太巧了。”
等等,這個設定我好像在哪兒聽過,腦中靈光一閃,夏琛連忙問:“你姐夫是不是姓孟?”
忘塵詫異道:“是姓孟,夏施主如何知曉?難道是認識我姐夫一家?”
夏琛揉了揉額頭,簡直不敢相信能這麽巧,忘塵竟然就是孟先生的妻弟,幾年前他跟小師弟孟明峻一同去府城考府試的時候,小師弟因為小舅舅去當了和尚,父母在家中吵架還哭了一場。
誰能想到,忘塵就是他師娘的那個當了和尚的親弟弟呢?
南哥兒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遲疑地看了夏琛一眼,夏琛知道他想問什麽,跟忘塵解釋道:“孟先生是我的啓蒙恩師,幾年前我正式行了拜師禮,現在正是孟先生座下弟子。”
“這、這可真是巧了......”忘塵又驚又喜。
他跟阿姊年紀相差較大,親娘又去的早,說是姐姐,其實更像他娘,後來姐姐出嫁,姐夫外放做官,他才被将軍府經常接過去照料。
家中出事之後,姐夫一家也被牽連,姐夫辭官帶着姐姐尋了個普通小縣城住下,要帶他走。
他舍不得傅瞻,老夫人也不願他走,家中小輩都是坐不住的,唯有他從小陪着老夫人抄經,可以說是長在老夫人膝下,老夫人疼他不比其他孫兒少。其他長輩也将他當做自家子侄看待,從未薄待過他,
姐姐去看過之後,見他在将軍府過得很好,又覺得帶他去小縣城會吃苦,就将他留在了将軍府。
後來......
忘塵閉眼不願去想,他是自願去當和尚的,不是誰逼他,也不是為了報複誰。
當初确實是傷心,難過到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閉眼眼前就是傅瞻的臉,他沖他笑,手把手教他習武,背着他去看燈,在他生日的時候送他自己親手刻的兩個小人。
他說那是他們倆,等他長大了,便一起去結契,如果忘塵想要孩子,便從他兄長的孩子中抱養一個,不拘男孩女孩。
他們靠在一起,用紅色顏料将小人身上塗紅,好像穿着喜袍一樣,他還記得傅瞻當時燦若星辰的眼睛。
一轉眼一切都變了,傅家大哥和三哥戰死沙場,傅二哥尚在新婚中就跟着傅伯父奔赴戰場。老夫人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他有次不小心撞見平日端莊嚴肅的大伯母站在大哥的院子前,眼眶通紅。
傅瞻臉上的笑越來越少,二哥家的小侄女一生下來就沒見過父親,三嫂家的小侄子出天花沒了,三嫂撇下女兒改嫁了。
家裏氣氛一日比一日沉悶,再後來,再後來他的未婚夫也沒了。
老夫人哭着說對不起他,那麽大年紀的老人家,在他小時候總是笑眯眯地說:“我們清哥兒長得俊性格也好,日後定有個好姻緣。”現在他的好姻緣沒有了。
他活了十幾年,在将軍府住的日子比在自己家還多,可是這一天,他站在自己熟悉到閉眼都不會走錯的小院子裏,被一種莫名的陌生感充斥全身,冷得渾身發抖。
他能怎麽辦呢?他的未婚夫并沒有變心,将軍府的長輩也不讨厭他,甚至一個個都覺得愧疚極了,替他安排好了所有日後的生活,房子田産忠仆,給他的錢他浪蕩一輩子都花不完。
傅瞻激烈反抗,被老夫人關在院子裏,家中大半家兵都被派去守着傅瞻的院子,卻還是讓他逃了出來。
傅瞻來找他,跟他說他們可以一起離開,他們去西北邊疆,他去把二哥換回來,他能建功立業讓他過上好日子,求他跟他一起走。
忘塵心動了,他不在乎錢財地位,能跟傅瞻在一起就好,哪裏都無所謂。
他們兩個跑了,在逃出将軍府的那一刻,他回頭,看見老夫人站在回廊處,望向他們的眼神裏既有釋然也有痛苦。
他回來了,又走了,把将軍府給他的所有東西都留下了,一人去了城外的定安寺,求廟裏的大師傅給他剃度。
傅瞻逃婚的消息他知道,那會兒他正在自己屋裏念經,聽見後怔愣片刻,又低頭繼續,他現在不是傅瞻的未婚夫季臨清,他是定安寺的小和尚忘塵。
本以為此生便是如此在寺中渡過,沒料想一朝天翻地覆,忘塵想到他阿姊,姐夫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姐姐身體不好,外甥年紀還小,這亂世可怎麽活。
于是他去見過師傅後,去将軍府拜別,便準備去尋他姐姐一家,只是沒想到,客棧中相處甚歡的夏家叔侄,竟然是他姐夫的學生。
夏琛并不知道忘塵想起了什麽,也不知道忘塵與他的羁絆比他想象中的更深,此時他只是心中再次唾棄了一回忘塵的未婚夫,殊不知他唾棄的人名義上是他的義兄。
“如不嫌棄,不如與我們同行。”夏琛客氣道。一個人上路太危險,好歹是他先生家的親戚,雖然以後也不能再考科舉了,但孟先生對他幫助不能當不存在。
“夏施主客氣了,小僧求之不得。”忘塵也知道他是好意,山高路遠,他自己也沒信心能順利到達,只是必須去。
更何況,他不認識路......
多了個隊友,南哥兒表示很開心,忘塵性格溫和,南哥兒跟他一向很有話聊,馮硯山當然是夏琛說什麽就是什麽,溫束不置可否,只要不插在他和元寶中間,随便多多少人。
至于折柳......
“對了,折柳是不是跑前面去了。”他們約定的地點并不在此處,要再往前走一段路。
南哥兒哭喪着臉道:“小叔,咱們的馬死了,這車怎麽辦?”
因為有夏琛的空間在,大宗物資都可以收起來,車上只放了他們的行李和一部分常用物資,擠一擠塞進兩輛車裏是塞的下的,只是這樣一來,他們六個人就必須擠兩輛馬車,裏面還要放行李,就很促狹了。
夏琛皺着眉看了一會兒,說實話馬車是真的不方便,要是能有輛汽車那就太好了,可惜只能想想。
“先擠一擠,路上看能不能再找一輛馬車。”夏琛四下巡顧,倒是看見幾匹馬,但都是有主的,他不好硬搶。
換的話,現在的情況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有匹馬代步比靠腿走強多少,不說別的,萬一走太慢了天黑了沒找到住的地方,那就等着被僵屍啃死吧。
所以夏琛直接打消了從這些人手上買馬的心思,他招呼其他人一起把行李往他那輛馬車上搬的時候,卻有兩個男人牽着馬走上前來。
“有事?”夏琛停下手上的活。
男人沖夏琛拱一拱手說明來意,他們想用牽着的這匹馬,跟夏琛換一株太陽花,沒生根的那種,顯然是看見他飛卡牌了。
“抱歉,不行。”夏琛拒絕了,不說他現在也只還剩兩張太陽花,根本舍不得給別人,而且除了他,誰都沒辦法用魔法書,自然也不能裏面的變異植物起作用。
兩個男人似乎略有不信,但夏琛一行人武力值擺在那裏,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将行李都收拾到一輛馬車上,然後趕着馬車準備離開。
“小叔,咱的車不要了嗎?還有這個花兒。”南哥兒舍不得自家馬車,還有馬車車頂上那多依舊搖曳生姿的太陽花。
“不要了,走。”夏琛果斷道。
這些植物大部分都有存在時限的,太陽花若是無人拔除,可以繼續存在近一個時辰,但是他沒辦法轉移位置。而且現在是白天,帶了用處也不大。
簡單解釋了幾句,其他人都十分信他的話,陸續上了馬車,去約定的地點尋折柳。一輛馬車擠五個人,有些坐不下,南哥兒主動攀上車頂坐下,他一向喜歡這種特殊的位置。
溫束不想進車廂裏擠着,夏琛陪他坐在外面,依舊是夏琛趕車。
他們馬車走出去一段兒,南哥兒在車頂實時直播他們走後那群人的動靜:“小叔,他們在搶我們的花!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啊花被搶到了,啧啧,花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太困了沒捉蟲,等我睡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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