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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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醒來我們就要坐飛機回國了。裴浩就像昨天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和我說話,給我收拾好行李,扶我去吃早餐。我們六個人在酒店的最後一頓自助早餐。打石膏後我就宛若一個廢人,裴浩好像覺得我不僅腿瘸了,手也斷了,給我拿完食物,還要一口口喂我吃。
我媽剛走的時候他也是這麽喂我的,那段時間還覺得他是我破碎生活裏帶着溫度的一道光,總有一天可以照亮我心中偏僻昏暗的角落,驅散開紮在血肉裏經年累月的孤獨。
沒想到世事變遷,繞了一大圈最後我又回到了原點,發現溫暖是自己給的,自己做自己的光,才能永恒屹立不到。
我當然不會再被他這些充滿誘惑的小技倆所打動,不管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對于現在的我,都沒什麽意義。
我拿手推開他遞過來的食物,說:“別喂了,我有手。”
“那你把這口吃了,”裴浩說着往我嘴裏又塞了一口菜,塞完又剝了一個水煮蛋放進我碗裏說,“一會兒記得把這個蛋也吃了,有營養。”
D的女朋友在一旁對着D連連感嘆:“快學學,你看人家都五年了還這麽恩愛,這才是真愛啊!”
這話我實在沒法接,只能尴尬地笑笑不說話。估計只有天知道有多少情侶表面上看着你侬我侬,其實暗地裏感情早就生了鏽,被腐蝕得一乾二淨。
“不恩愛能在一起五年嗎?”D順着他女朋友的話說,也學着裴浩剝了一個水煮蛋給他女朋友。
“咳咳,我們單身狗就只配吃狗糧嗎?”蛋哥轉頭看着付顏,裝作一臉深情,道:“來,顏顏,我也給你剝一個雞蛋,不,我們剝兩個,膩死他們。”
大家聽着都笑了。
6天的旅行很快就結束了,有安排計劃中的快樂,也有突如其來的狼狽,酸甜苦辣都有,大概這就是生活原本的樣子。
飛機落地,大家各自回家。如果每段旅程都能像這樣以喜劇收尾,那就再好不過了。
裴浩打了個車載着我回家,到家是下午五點,長途跋涉,大家都累了。我說叫個外賣吧,他說不,今天要親自下廚給你吃。說完自己興致盎然地去菜場了。
裴浩很少下廚,來來去去就會那幾道菜。他在廚房裏乒乒乓乓,我坐在客廳看無聊的電視,有點感慨,假如是在一個月前,甚至一周前,他為我這麽忙上忙下的,我大概會開心得晚上做夢都是甜的吧。但是現在,我只想早點吃完,然後找個安靜的地方睡覺。
那天他炒了五六道菜,有幾道是我喜歡吃的,有幾道是他說對骨頭複原有好處的。他一邊往我碗裏夾菜,一邊談起很多事情,這次旅行的事情,我們大學籃球隊的事情,他工作的事情。以前都是我喜歡絮絮叨叨地講,他在旁邊聽,今天交換了角色。我當時只是在想,原來以前不是他不習慣多說話啊,只是不想說。
吃完飯裴浩收拾乾淨,坐到沙發上摟着我。他把頭靠在我肩膀上,輕聲問道:“小溪,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生氣。”生氣是一種期待回複的情緒,我已經死心了,談不上什麽生氣不生氣。
裴浩聽完我的話,語氣帶了點委屈:“那你這幾天對我還是很冷淡。”
我轉頭看着他,說:“你拖着一個骨折後打完石膏一走路就痛的腿熱情一個給我看看。”
裴浩表情有些愧疚:“我後悔帶你去XX島了,看你一上岸痛成那樣的時候我就後悔了。是我的錯。”
你不是錯在帶我去XX島,我也說不清你錯在哪裏。可能是選擇救付顏不是救我,可能是不喜歡我還和我在一起五年,可能是當初答應我的表白,又或者,從你喜歡上付顏的那一刻起,一切注定都是錯的。
追根究底,盤根錯節,沒有人能理清這些對錯。
“現在說這些做什麽呢?”我拍了拍裴浩的肩膀,沒什麽表情,“又不是你推我下去的。”
裴浩撥開我的劉海,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我明天請下午的假帶你去醫院看一看吧。”
我趕忙搖頭:“都打好石膏了還需要看什麽,周末再去吧。”
裴浩點點頭:“嗯,也行。明天給你熬骨頭湯,補一補。”
裴浩的臉離我只有一公分的距離,他這張臉,雖然鬓若刀裁,唇如指削,乍一看冷靜淡漠,但眼睛卻很有神,烏黑深邃,像一個會吸人的黑洞。當初,我十有**就是被這雙眼眸吸引住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臉,我突然不自覺地說了句:“裴浩,閉上眼睛。”
“乾什麽?”裴浩雖然不知道我想乾什麽但還是閉眼了。
我囔囔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最想親你哪裏嗎?”
裴浩睫毛不是很長,但動起來的時候就像蝴蝶的翅膀,會顫動,真撩人。我稍微附身,用嘴唇輕輕在裴浩的眼角碰了一下,說:“這裏。”
裴浩沒想到,眼睛先是動了一下,然後又睜開眼看着我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乾淨明朗,一如五年前初次見他的樣子。
“第一次見人喜歡親眼睛的,”裴浩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表情如沐春風,“不過你喜歡以後就天天親。”
我聳聳肩,沒有回他的話,說想睡了,并表示想睡客房。我們租房子的時候為了避免他家人來發現我們睡一張床上,就租了兩室一廳。裴浩那晚很開心,沒有跟我計較睡哪,給我蓋好被子就出去了。
“晚安,小溪,明天見。”裴浩靠在門邊,伸手幫我把房間的燈關了。
“晚安。”我捂在被窩裏,聲音很小。我想我們明天不會再見了。
【1樓】你是小瓜皮:啊小溪居然主動親渣 A了??!!
【2樓】一個大畫家:可能是最後一吻吧……樓上別激動(`_′)ゞ
【3樓】Tracy0212:裴浩居然還一臉委屈的和小溪說話,他什麽什麽好委屈的?
…………
【9樓】是大模嗎:看得出來樓主是真的很喜歡渣渣啊,從決定分手到後面一直都那麽冷靜克制,我相信除了真的死心以外,還有不想最後和裴(zha)浩(nan)撕破臉皮、讓這段感情所剩無幾的美好被帶走。
【10樓】小漆_:我只關心什麽時候開始虐渣男……
【樓主】随便注冊一個號吧 發帖時間:2017-01-25 22:38:14
其實我騙了裴浩,我從來沒打算周末和他去複診。在海島上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思考回國後的事情。我找到了一個可以短住的房子,約好了一個在Y市的朋友第二天來接我搬家,還給公司發了郵件請假并申請調回X市,如果公司不同意,那我應該會辭職。
我做這些事情沒有告訴他,一是因為我覺得這些跟他沒什麽乾系,分手的話我已經當面說過,從此以後我的一切都跟他毫無關系;二是裴浩最近好像入戲很深,我直覺告訴他之後我走得不能那麽乾淨利落。
既然他對我的感情遠遠及不上對付顏的十分之一,那我想我的去留對他也不大重要。頂多就是一個在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突然走了,有點不習慣。但時間一久,忙碌的生活會讓他在還沒來得及裝模作樣地感傷一把之前就先習慣失去。
我對于裴浩來說并不是什麽刻骨銘心的人,不過是來也輕輕,去也輕輕。那些離別的話語,虛假的不舍,也都一同省去了吧。
來幫我搬家的朋友叫大白,是我大學裏為數不多的好友,知道我和裴浩的事情。大白也是gay,情路坎坷,情史豐富,就我和裴浩在一起的五年裏,他上上下下怎麽也交過七八個男朋友,故事精彩到可以出三五本書。
第二天裴浩一早就去上班了,大白是早上9點過來的,他怕我行李裝不下還特意借了一個大車,誰知道随便收收兩個小時我的東西就全部收完了。我坐在床上指揮,大白幫我收拾。家裏東西大多都是裴浩買的,我買的那些廚具也沒必要帶了。兩個箱子,一箱衣服,一箱其他物品,住了一年多,最後可以帶走的就這麽多。
廚房裏的鍋裏還煮着什麽,好像是裴浩給我熬的骨頭湯,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缭繞的熱氣已經充滿了整個廚房。中午的時候裴浩發來一條微信:骨頭湯在廚房裏熬着,已經定時了會自動關的,你餓了就去喝,起床小心點。
我回了句:好。
“你給我熬湯了?好香啊。”大白一邊收拾一邊笑嘻嘻地轉頭問我。
“沒,你看我連行李都要你收,還能熬什麽湯?”
“那誰熬的?裴浩熬的?”
“嗯。”我點點頭。
大白啧啧了幾下,道:“還是你們城裏人會玩,分手還熬個湯,作臨別贈禮啊? ”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他,沒接話。
“等等,他不會不知道你今天要走吧?”大白眼裏有些詫異。
我點了點。
大白睜大眼睛對我豎起了大拇指,道:“服氣,水土都不服就服你!”
過了一會兒他又跑過來問我:“那你這回是真分手嗎?別我勞心勞力地跑來給你搬家,過幾天你們兩位爺又和好了,那我到時候心情不好是要打人的。”
我語氣十分堅定:“真的分,我都給公司申請調回X市了。”
“行吧,分了好。哥們兒過幾天給你介紹幾個好的。”大白看我下了決心的樣子,拍拍我肩膀又繼續收東西去了。
“這些相冊,帶走嗎?”大白拿出幾個相冊問我,我接過來随便翻閱了幾張,是我和裴浩五年來的相冊,都是我洗出來的。雖然這是個電子時代,但我還是覺得紙質的回憶無比珍貴,所以每次我和他旅游或有活動,我都會選出一些值得留念的,洗出來。
“不帶了。”我把這些相冊遞給他,“幫我放回去吧。”
人和這段感情我都不要了,還要這些照片乾什麽。
衣櫃裏還有不少我的衣服鞋子,都是裴浩買給我的,也不想帶了,怕睹物思人,畢竟是真的愛過啊。他以後丢了燒了或者就是忘了,都随他吧。
卧室裏還放着一個單反相機和鏡頭,裴浩知道我喜歡拍照,前年我過生日的時候送給我的。這個相機一直都是我用,裏面有一半多照片都是裴浩。我打開看了幾張照片,全是我偷拍或者光明正大拍的裴浩,睡覺的裴浩,炒菜的裴浩,聚精會神打游戲的裴浩。一共2000多張,那個相機不能一次性全部删完(也可能是我不會用),太多了都懶得删了,就放着吧。不知道在未來某一個慵散的午後,或者飯後閑話的夜晚,他會不會突然發現這個相機裏的照片,然後跟他愛人或者孩子感嘆一句以前曾經有一個人,是真的愛過我。
大白說我特別傻,送我的就是我的了,管他什麽回憶不回憶,貴的東西全拿走,氣死他吖的。再說了,裴浩真不缺這點錢。
但我是真的不想碰了,跟他有關的所有東西,我都只想收好了鎖進一個箱子裏,放在看不見的地方,塵封在記憶裏。
“那就這些?”大白提着我的兩個箱子拍了一拍,說,“挺少的。”
“嗯,”我點點頭,指着廚房裏正在熬的骨頭湯說,“把那個關了我們走吧。你要是想喝就先喝一碗。”
大白搖頭:“不能喝。你想想,你這麽一聲不響地搞了一出分手大戲,他送的東西都不拿,本來挺炫酷的吧,他一回來發現你是把他骨頭湯喝完才走的,你這個人最後在他心中的形象就高冷不起來了你懂嗎?”
我低下頭,說:“我在他心中從來就沒高冷過。”
“也對,不然怎麽會受這麽多年的氣,”大白想了想,安慰我道:“不過能重新開始就是好的。”
大白把我送到新房子安頓好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我們叫了外賣。他一邊幫我收拾新家,一邊一臉懷疑地問我:“你一個人住這真行嗎?摔着了怎麽辦?怎麽收拾房間?怎麽吃飯?”
其實他說的這些我都有想過,只是我自己也沒什麽特別好的辦法,得過且過,總會好的。
我:“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吃飯叫外賣啊,過段時間就能走路了,醫生說我這個骨折不是嚴重那種,好得快。”
大白:“不是我怕你一個人出點什麽事沒人照應,到時候你姐知道了不削死我。”
我:“我姐要削也是削裴浩不會削你,再說能出什麽事。”
大白:“要不你去我那住吧,或者給你姐說讓她接你回家。”
我連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千萬別告訴我姐我骨折了。”
不然以我姐的性格,一定立馬叫我姐夫請假開車來接我住她家,天天噓寒問暖,把我當祖宗一樣供着。我姐是個醫生,每天忙得暈頭轉向的,動不動就急診加班,手術臺一上就是好幾個小時,一周也難得睡一個好覺,我不想再給她和姐夫添麻煩了。
我也不想去大白那住,他新男朋友我不認識,再說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不能一直麻煩人家。
大白有些無奈,他知道勸不了我,只好嘆一口氣,說:“那沒辦法了,只能是我經常過來看你了。”
大白幫我整理暫住房間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删朋友圈和微博。我記錄了我和裴浩大部分開心的時刻,從暗戀他開始到這次去海島上我掉水之前。有很多親密的合照和愛戀的話語我都設置了僅自己可見,我曾經想過有一天我們老了我會一條一條翻出來給他看,念給他聽,告訴他年少時期我的那些小心思。只是沒想到以前那些我小心翼翼記錄下來的點點滴滴,有一天會在這樣一個随意的時刻,被我親手一條一條删完,而裴浩也再也沒機會看到了。
這也是我以前堅持要洗紙質照片的原因,很多你認為彌足珍貴的東西,在網上按一個删除鍵就都沒了,輕輕一抹,一點痕跡都不留。
一共删了一千多條,删到最後我手有些抖,我看着基本上已經被清空的朋友圈和微博,釋懷了,我在心裏輕輕地說:裴浩,我們結束了。
【1樓】Ken_Chuang:看着小溪一條條地删掉朋友圈,我感同身受,那種一下子清空和一個人所有回憶的感覺,不知道該說是痛苦還是釋懷。
【2樓】許覓軒:兩年前我也是坐在麥當勞的椅子上,一條一條地删除我和那個人的回憶,每删一下心好像都被撓了一下,隐隐作痛。我删到半夜一點,麥當勞裏幾乎沒什麽人了,一個服務員拿着一張紙巾過來問我沒事吧,怎麽哭成這樣了。我接過紙巾說了句謝謝,就走了出去。外面特別冷,風吹過來打在我臉上的時候,我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這個人再也不是你的了,你要開始你自己的生活了。
【3樓】不正經的大胃王:樓上如今可好?
【4樓】許覓軒: 現在很好,已經可以雲淡風輕的看這些過去。
…………
【11樓】Dreamme:我很欣慰小溪終于搬出來了(鼓掌.jpg)
【12樓】阿丢的鞋套:想着裴浩回家看着空蕩蕩的屋子,莫名覺得很爽!
【13樓】琉璃影·雅·粉曦玥:我覺得小溪的朋友好好,小溪姐姐肯定也很寵你吧!
…………
【20樓】8Voooo:不認識大家,希望樓主和樓上的每個人都幸福
【21樓】魚兒愛上喵: 樓上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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