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節一別，Shane更加殷勤的出現在圖書館裏，他每次都是來借書還書的，所以就算他有別的什麽目的，莫西也不好說。

Shane會有意無意給莫西帶點小東西，比如周末早上的一杯咖啡，或者一兩個有趣的小玩意兒。小到你拒絕吧就顯得太過見外，不拒絕又有種着了道的感覺。

他約了莫西很多次，莫西都以太忙為理由委婉拒絕了。但是Shane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依舊我行我素，該借書借書，想送東西就送東西。

就連莫西的同事都隐約看出了什麽，偶爾會開玩笑說，要不考慮一下Shane，豐富一下留學生活，約個會又不會吃虧。

莫西總是笑笑把話題岔開了，他沒那個心思。可能以前被裴昊追出陰影了，他對這種動不動就出現還順帶送點禮物的招數早就産生了免疫。

他現在只關心怎麽才能把之後一年的學費攢齊交了。自己選的路，跪着爬着也要走完。

到了周五，Shane又發短信約他周末去吃飯。莫西随便翻了一下聊天記錄，發現這已經是第五次拒絕人家了。

對于別人莫名的偏愛，尤其是沒什麽感覺的人，莫西總是覺得很惶恐。他沒有留備胎的習慣，也沒覺得浪費別人的時間和精力有幾個意思。如果他不義正言辭的拒絕，不知道Shane還會沒頭沒腦的堅持多久。

左思右想，他還是删了剛剛編輯好的短信，改成了“好。”

他想趁着這個機會，當面說清楚。

那天的天氣還不錯，莫西下午四點就下班了，把交接的工作安排好之後，他裹着大衣出了門。

Shane很早就在那等着，見到莫西出來便興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很明顯Shane今天是精心打扮過自己的，胡子刮得乾乾淨淨，頭發用發蠟打理的整整齊齊，一走進莫西就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生日快樂！”Shane見到莫西第一句話是用中文說的有些吐字不清的祝福。自從他遇到莫西後，就經常在家自學中文。

莫西先是一驚，後來仔細一想，才想起來今天真的是自己生日。他自個兒完全忘了這一茬，竟然還是別人提醒他的。

他不好意思的低頭笑了笑，說不感動是假的，又覺得有點好笑。第一個在異國他鄉的生日，竟然要和Shane一起度過。

Shane看着莫西那迷茫的眼神，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這孩子是把自己生日給忘了嗎？過得還真迷糊，但是越迷糊就越顯得可愛。

莫西有些不自在的撇開了頭，問：“我們去哪裏？”

“我訂了一家餐廳。” Shane緊緊盯着他，眼裏的愛意根本藏不住。

“好。” 莫西點頭，跟着Shane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才不到幾分鐘，深冬的太陽有意識般的收斂起了光芒，給突如其來的雨夾雪騰出了位置。雪花毫不切讓地絮絮落下，風也起來了，路邊有不少行人加快了行進的腳步。

晃眼間，前面的路上多了一個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停下來，靜靜地看着他們。

莫西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擡頭望向前方。

來人穿着一襲黑色風衣，筆直的站在風雪中，一對暗不見底的眸子冷冽的凝視着莫西。那人緊抿發白的薄唇，下颚越發顯得尖銳，眉間竟擰成了一道受傷的弧線。

看清來人熟悉的輪廓時，莫西的心跳驀地漏掉了半拍。

他哪想過會在這種地方這種場景遇到裴昊，如夢境一般，假得讓人恍惚。

雪花漫天而下，仿佛夾雜着千思萬緒，一瞬間就混沌了天地。就像那個人的眼睛，隐藏了太多感情，讓人不敢直視。

兩人對立而望，始終無言。

半晌，Shane推了推莫西的手肘，好奇的問了一句：“你朋友？”

莫西短路似的怔了怔，這才把目光從裴昊身上拉回來，微微搖了搖頭，輕聲回了一句不是，便大步邁開步子往前走去，沒再多看那人一眼。

風猛地吹過，雪越下越大，頗有傾倒一切之勢，天地間渾然一色。裴昊覺得每一粒砸在他臉上的雪都仿佛一把銳利的刀子，毫無聲息，卻戳得他皮開肉綻。

而莫西那句雲淡風輕的不是，便是最鋒利的那把，帶着火辣辣的溫度，狠狠地把他灼燒得體無完膚。

他本來想一直默默守護着莫西，但是看到他身邊突然多出來的人，終于還是按賴不住了。

他本來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問莫西過得是否還好，想問問他有沒有回國的打算，千言萬語到了嘴邊，還是抵不過他一句不是。

裴昊僵在原地，臉色蒼白，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直到雪停了下來，他才從恍然驚醒，有時候宿命就如潮水般，蜂擁向各處，而他作為一個劇中人，竟然毫無辦法。

整場“約會”，莫西都處于若有所思的游離狀态。有時候一個問題Shane要問好幾遍，莫西才明白他在問什麽。

雖然莫西一直沒對他表示出多大的興趣，但Shane第一次見莫西如此失神的狀态，憑他三十多年身為一個gay的直覺，他知道今天路上遇到的那個人和莫西的關系不簡單。

他忍不住想要問個清楚。

“剛剛路上那個人，” Shane小心翼翼的試探說，“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哦？”莫西并沒有想逃避追問的意思，反而是主動接了下去，“前男友，不過我們早分手了。”

既然他今天是想和Shane說清楚的，也沒有什麽好躲躲掖掖的。

“那他是個很幸運的人呢。” Shane感嘆道，眼睛卻盯着莫西，像是想抓住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我曾經很喜歡他，但是那個時候他并不喜歡我。和他分手後，我覺得我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莫西苦笑了一下，低着頭，餐廳裏光線昏暗，Shane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卻能在他故作輕松的輕描淡寫中捕捉到一絲淡淡的傷感。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人總要學會向前看的，” Shane第一次看到莫西那麽落寞的樣子，忍不住安慰道，“你還可以有很多愛。”

莫西疲憊的搖搖頭，這種刻骨銘心的愛，這種時隔一年多想起來還是隐隐作痛的愛，一輩子一次就夠了。

“也許吧，但是不是現在，” 莫西擡頭看着Shane, 清了清嗓子，眼神誠懇，“其實今天我和你出來，是想當面跟你說，以後不要再特意關照我了，更不要為了我做什麽事情。很感謝你平時對我的關心，但是我目前總是忙着上學和賺錢，沒有別的打算。”

Shane知道莫西目前對他沒什麽特殊的想法，但他一直覺得是相處時間不夠。他原本以為今天是莫西給他的一次機會，沒想到對方只是想把拒絕的話說的明白清楚些。

冷不防吃了一個閉門羹後，Shane先是坐在椅子上愣了一會，随即苦澀地點了點頭，明白了他跟眼前這個明朗的男孩子真的沒什麽緣分。

片刻後，Shane拿起了酒杯，用詢問的眼神看着莫西，說：“我剛剛失戀了，以朋友的身份，能和我喝幾杯嗎？”

莫西歪着頭笑了：“行！”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莫西接到了李叔和他爸的電話，先是李叔祝他生日快樂，然後他爸問他為什麽把學費又轉回他們的賬戶了。莫西随便瞎扯了幾句就挂了，那邊再打電話他也沒接。

過了會兒，他姐也給他來了電話，問他有沒有什麽需要的。莫西和她聊了一會兒家常，也很快結束了，因為他姐說他今天明顯心不在焉。

挂了電話，莫西坐在家裏的椅子上，腦子裏還回放着白天遇到裴昊的畫面。那個人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們學校圖書館門口？又這麽碰巧在他下班的時候遇到了，而且今天恰好還是他的生日。

這麽多機緣巧合，要不是後來Shane也說見着那個人了，莫西簡直要懷疑所有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莫西內心隐隐浮現出一個想法：難道裴昊是特意選在他生日出現，裴昊還想着他？可是很快另一個聲音就占據了智商的絕對領地：一切都只是巧合，裴昊早忘了他們那些事了。

在轉椅上轉了幾十圈後，莫西忽然自嘲的笑了起來，為什麽自己還是這麽在乎裴昊。他的随便一個出現，短短不到兩分鐘的見面，就讓自己心神不寧了一整天。

那個人是不是對他下了什麽蠱，才讓他記着惦着這麽多年。

莫西像洩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的躺上了床。

生活還需要再繁忙勞累些，那些不該有的想法才不會無孔不入。

裴昊回國後，發了一場高燒，額頭燙得吓人，一連燒了好幾天。好幾次，宋婉琴都在床邊聽見他迷迷糊糊的叫着一個名字。

“你說兒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宋婉琴看着在床上渾身無力的裴昊，問裴易心，“我總聽見他喊什麽小西小西的。”

“我怎麽知道。” 裴易心一提到裴昊就氣，每次都不打招呼丢下公司就走了，絲毫沒半點成熟的樣子。要不是這次回來病成這樣，他都打算家法斥候了。

“怪不得之前介紹對象他都不要，看來是有喜歡的人了。” 宋婉琴摸了摸裴昊的額頭，見溫度下去了，松了一口氣，“等他好了再好好問問。”

然而裴昊病好了以後，說什麽裴昊都一問三不知，絕口不提談戀愛的事。不過讓裴易心舒暢的是，這次兒子回來後像換了一個人，整個人全身心完全撲在工作上，常常加班到深夜，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帶着團隊拿下了兩個大客戶。

整個公司都對裴昊大加贊賞，裴易心在公司高管面前也有面子。裴昊私自溜去美國這件事他也不想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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