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預産期是哪天？”莫西開着手機視頻，手裏拿着一包薯片，一邊吃一邊和莫姿聊天。

“11月12號，”莫姿撫摸着肚子，嘴角帶着淺淺的笑，“希望她早點出來，她爸玩具衣服奶粉早都準備好了。”

“那沒幾天了，你最近別去上班了，在家好好養着。” 莫西叮囑道。醫院本來就人多口雜，病菌又多，他姐現在也不能給病人做手術了，還不如在家呆着。

“對！我贊同。”莫姿旁邊他姐夫——肖俊的聲音緩緩飄了過來。

“放心吧，現在我是整個科室的寶，大家都很照顧我，” 莫姿瞅了一眼他姐夫，表情淡定，“這周五是最後一天。”

莫西盯着他姐高高隆起的肚子，想起媒體上報道的那些醫鬧事件，還是有些不放心：“我覺得你今天開始就可以請假了，醫院太亂了，又不差你這幾天。”

“不行啊，科室缺人。張醫生記得嗎？他爸剛去世，請了一周假。陳醫生又出了車禍，現在在骨科住院。我走了其他人要忙死，” 莫姿在那邊輕聲安慰他，“我現在都是天天坐辦公桌上工作，跑腿的事一律不乾，能出什麽事？”

“好吧，”莫西不情不願地同意了，嘴上還在嘀嘀咕咕，“你們科室就不能多招點人嗎……”

“就是，”肖俊在鏡頭裏露出了半邊臉，附和道，“你們科室就缺你一個孕婦嗎？”

“行了行了不和你說了，我們得去産檢了。”莫姿打斷了他們的話，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準備起身。再繼續聊下去就會變成莫西和肖俊對她們醫院制度的批判大會。

莫西點點頭，朝嘴裏又塞進了一塊薯片，說：“哦對了姐，我轉了一萬在你支付寶，你記得查收。”

正打算站起來的莫姿又坐了回去，面露不悅：“你還在讀書呢，轉什麽錢？”

“我最近接了一些私活，”莫西沖她眨眨眼，“而且是給我小侄女的，不是給你的。”

“你……”莫姿還想說什麽，那邊直接把視頻切斷了，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哎，老弟長大了，越來越有自己的想法了，她也說不過了。

莫姿站起來，無奈地對肖俊笑笑。

“人家小西關心你呢，你表情怎麽這麽難看。”肖俊不解。

莫姿嘆了口氣：“我怕他太累。他那個脾氣……”

“沒事，”肖俊摟着莫姿，親了一下她的臉頰，“你要是擔心，咱下次多給莫西打點錢，把這一萬還給他。”

“嗯。”莫姿點頭。

莫西說的外快，都是頑童介紹的。頑童對他是碼農這件事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心，經常拿個軟件或者程序過來問他這你會嗎那你會嗎，莫西也沒覺得他煩，倒是都很認真的回答了。

時間一久，頑童就開始給他介紹私活了，都是比較簡單的活，不會占用他太多時間，收入也還可以，起碼每月房租費是有了。

莫西就有疑問了，為什麽頑童能幫他找到這麽多私活，而他自己挂在各種私活網站上的信息根本無人問津。

頑童的回答倒是無懈可擊：因為我人脈廣吧。

莫西一時噎住，不知道該回什麽，好像頑童說的也沒有什麽不對。

只能怪自己太宅。

正想着，頑童又發來了消息：我有個同學想要給他喜歡的女生表白，想用代碼做一個愛心，你會嗎？

會，當然會了。曾經他也想用代碼來給裴昊表白，只是沒想到還沒來得及發給裴昊他兩就确定關系了，于是那幾十行代碼就被他遺忘在電腦裏，一埋就是好多年。

寫代碼示愛這是程序員特有的浪漫，但是，它之所以浪漫是因為這個代碼是要表白的人親自寫的，找人寫代碼表白的意義是什麽？

莫西感到困惑不解：你朋友是程序員？

頑童：不是

莫西：那他為什麽一定要寫代碼表白？

請人做個視頻，或者去郊外放個煙花效果可能都比這個好吧？

頑童：不知道

莫西在那邊撓了撓頭，好吧，既然客戶開了口，又不違法，他也沒理由拒絕。作為一個沒什麽話語權的乙方，哪怕客戶要求要用代碼寫出五彩斑斓的黑色他也得做不是？

誰會和錢過不去。

莫西又問：那他對這個“愛心”有沒有什麽特殊的要求？

頑童：沒有，你随便做

好随意的客戶。

莫西咂嘴，那就做呗。

他只用了兩個晚上就把這個求愛代碼寫出來了，剛發過去想問問客戶滿不滿意頑童就把錢轉給他了，點開一看，微信轉賬上寫着8888。

莫西吓了一跳，趕緊給頑童說：不用那麽多錢，沒花多少時間，頂多888

一邊說着，莫西急忙轉了8000回去。

頑童那邊卻沒有要收錢的意思，他不緊不慢地寬慰道：收下吧，反正我朋友他不缺錢。

莫西愣了愣，難道他遇到了傳說中的人傻錢多？

做人還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莫西回道：你先給你朋友說一下，真的用不了這麽多。

頑童那邊毫不在意：他說888配不上他的愛情。

好吧，有錢任性。

聽到這一句莫西就覺得還是算了，有錢人的世界他不懂。他想着幫客戶省省錢，但是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價格。

那就8888吧，反正誰也不吃虧，圖一個雙贏。

陳栩有一個不太好的預感，他覺得裴昊可能談戀愛了。因為最近裴昊聊手機的頻率大大提升，時不時還盯着手機屏幕傻笑。

有一次他送資料的時候，發現裴昊把電腦桌面換成了一個粉紅色的愛心，便随口說了一句：“這個愛心好特別。”

平時話不過三句的裴昊頭一次主動和他聊了起來，嘴角還止不住的上揚：“這個是用代碼寫出來的，最後還會冒泡泡。”

好像多了不起似的，不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會冒泡泡的愛心？

陳栩又多看了那張圖兩眼，還是沒看出來有什麽特別之處。他思索了一下，疑惑的問道：“難道這是你寫的代碼？”

“不是我，是別人寫的。” 裴昊搖搖頭，聲音裏帶着笑。

“哦。”陳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卻一點一點往下沉。裴昊肯定談戀愛了，不然這如沐春風的笑容根本無法解釋。

他還沒來得及表白，人家就談戀愛了，他有點後悔自己沒有早點行動。

陳栩心煩意亂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下頭掰扯着手指，耳邊卻不斷地聽到“金仕公司”這樣的字眼。

今天對于他們圈子來說，最大的事件無疑就是“金仕公司”被低價收購。金仕公司本來也是X市，甚至在全國實力宏厚的公司，風光了小幾年，最後還是栽了跟頭。

裴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聽到無數同事在談論金仕的收購案：

“不是上個月才放出消息嗎，這麽快就收購了。”

“其實是聽說金仕的那個大股東金宇，突然間不想乾了，把股票全賣了。要不然金仕不可能這麽快被收購的。”

“也不意外，家族內鬥嘛，早就自損得不行了。”

“我聽到有八卦說，金宇和他弟有不倫之戀，因為他弟人突然消失了，所以他才放棄公司，具體緣由也不知道了。”

“不可能吧……印度神劇都不敢這麽編。”

……

裴昊聽到金仕公司這四個字就不由得擰起了眉，沒辦法，他只要聽到金宇和他那個表弟的事就習慣性生理厭惡。

金仕被收購，裴昊一點都不意外。從兩年起內部就亂成了一鍋粥，市值一個勁的下跌，經營不下去是早晚的事。

至于那個金宇和他表弟的傳聞，裴昊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當時他在裴易心公司和金宇搶單的時候，那個什麽程意還專門來求過他，求他放了他哥。

裴昊想起了程意看金宇的眼神，他們兩要是沒點什麽，他裴昊可以把電腦鍵盤吃了。

陳栩走進裴昊辦公室的時候，看見他板着個臉，連他敲了幾次門都沒發現。

“昊哥，”陳栩清了清嗓子，說，“傅姐叫你去她辦公室一下。”

“嗯，好。”裴昊回過神，從椅子上起來，朝傅冰的辦公室走去。

傅冰的辦公室擺了很多綠植，布置得很清新。但是介于她本人強大的氣場，常常讓進來的下屬倍感壓力。

“坐，”傅冰看着裴昊走了進來，指了指房間裏的茶具，茶壺裏正燒着的水在咕嘟咕嘟地響，她看了一眼裴昊，問，“喝茶嗎？”

“不了傅姐。”裴昊坐在椅子上。

“伍林把金仕收購了，你怎麽看？” 傅冰開門見山。

“意料之中，之前不就有小道消息報出來過，金仕早就經營不善，被收購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裴昊聳肩，表示他并不感到意外。

“的确，但是沒想到收得這麽快。”傅冰站起來，走到茶具旁邊，沏了一小杯茶，一瞬間整個房間就清香滿溢。她擡起茶杯輕輕在嘴邊抿了一下，感嘆道：“商場如戰場，一不小心就血本無歸。”

裴昊沒有回答，他知道傅冰後面還有話。

“我現在想的是，伍林收購金仕以後，會對我們公司帶來怎樣的影響。”傅冰托着腮，眼裏閃過精銳的光芒。

金仕公司原先和傅冰的奇貿公司在一個行業，彼此的業務有少許重合，但是針對的并不是同一個用戶群體，再加上金仕表現疲軟，所以奇貿并沒有把它放在眼裏。如今伍林收購了金仕，就說明伍林要在這個行業插上一腳，而伍林財大力大，想要擴大金仕原本的用戶群體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你是說，伍林以後會成為我們的對手？”裴昊面色一驚，對上傅冰眼神的時候，看到了她眼角的凜冽。

“極有可能，伍林之前來找我談過收購，我拒絕了。”傅冰若有所思，聲音低沉，“所以他們一開始最想要的是我們的業務。未來一段時間我的重心會放在融資上，伍林可能會來搶你下面那幾個客戶，所以你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傅冰喝了一口茶，接着說：“公司完成下一輪融資的時候，你的工資翻倍。”

裴昊點點頭，聽懂了今天傅冰找他的原因，就是要他管好自己的客戶，不要被別的公司搶走了。

還有另一層意思，傅冰沒說，裴昊也明白。傅冰說以後他的工資翻倍，前提條件是他能留住客戶，如果在這種時候，裴昊手下的客戶溜走了，那他離離職也不遠了。畢竟沒有哪個公司願意花這麽多錢養個沒用的人。

傅冰見裴昊了然于胸的樣子，甚是滿意。她拍了拍裴昊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們要開始打仗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