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醫生，這個藥要怎麽吃？”一個中年婦女盯着醫生剛剛寫給她的單子，但是一個字都認不出來。

“早晚一粒，飯後吃。”莫姿答。

中年婦女旁邊還站着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一聽說要吃藥就開始哼唧：“媽，我不想吃藥。”

莫姿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安慰道：“沒事，這個藥是甜的，和糖一個味道。”

小女孩張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看着她，半信半疑：“真的嗎？”

“真的。”莫資十分肯定的點頭。

“那好吧。”小女孩揉了揉眼角，吸了吸鼻子，滿意的和她母親走了出去。

莫姿看了看時間，離下班還有不到一個小時，還能再看幾個病人。她挺着肚子站起來，準備先去趟廁所。

醫院走廊很長，她得從頭走到尾，轉個彎，再走一段才能到廁所。不過還好的是，有時候同事看到了會過來扶她，走廊上的病人家屬看她挺着個大肚子都很自覺的給她讓道。

莫姿上完廁所出來就聽到了門口的嘈雜聲，她洗乾淨手，探出頭去看了一眼。他們科室的一個醫生被幾個家屬圍在了一個牆角。那幾個家屬氣焰嚣張，嘴上不乾淨地吐着髒話，手不停地在醫生手上指指點點。

這幾個家屬莫姿認識，他們家裏八十多歲的老人腦部有顆腫瘤，醫生建議保守治療，家屬非要堅持做手術，做完手術當天老人就走了。醫生給建議的時候不聽，現在是要回來鬧事？

莫姿一看這個劍拔弩張的氣氛不對，趕緊拿出手機給院長和另外一個醫生打了電話，讓他們馬上過來。

被圍着的醫生一番解釋無果，他轉身想走，卻被中間那個人高馬大的家屬王某一把抓住頭發扯了回來。王某嘴裏念念有詞，臉上爆出吓人的青筋，把醫生的臉扳過來後重重一拳打了下去。

醫生被打得有點暈，他跌跌撞撞地靠在牆上，捂着臉，吃痛地叫了一聲。

這時一個小孩尖銳的哭聲響了起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莫姿尋聲望去，是剛剛在她那看病的小女孩，小孩可能是在廁所門口等她媽媽，看到這些人打醫生給吓哭了。

另一個面目兇狠的家屬可能是怕小女孩的哭聲引來別人，他連忙兩三步沖上去，扇了小女孩一巴掌，低聲吼道：“閉嘴！”。小女孩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大聲了。

莫姿在一旁捏緊了拳頭，氣得牙齒咯咯作響，什麽人渣？連小孩都打！

剛剛被打懵了的醫生想去護住小孩卻被王某拉住，往他腹部狠狠踢了一腳，醫生痛苦地蜷縮着身子，皺眉悶哼。

莫姿實在看不下去了，她從小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許她在這個時候視而不見。她從廁所裏出來，走到小女孩前面蹲下了去，抹掉小女孩臉上的淚水，小聲安慰道：“不哭了。”

那幾個家屬也愣住了，突然間又跑出來一個醫生，還是個孕婦，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時候院長也帶着幾個醫生保安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保安一邊往這邊跑一邊對着那幾個家屬大喝道：“乾什麽呢？住手！”

王某粗長的掃帚眉立了起來，臉上露出狠意，他抓住醫生往肚子上猛地又是一拳，精準地打在了最疼的地方。幾個保安見狀沖過來按住王某，其他幾個家屬又去打保安，七八個人在廁所門口激烈地你推我打，場面混亂不堪。

莫姿趕緊站起來，抓着小女孩想要離開。然而再快她也只是個孕婦，其中一個家屬捕捉到莫姿的意圖，報複性地把保安往她所在的方向用力推過去，眼裏閃着兇光。

莫姿還沒邁出步子，就感到身後有一股強大的推力襲來，她沒站穩，側着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倒地的瞬間肚子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疼得她渾身發抖，汗水很快就濕透了裏面的襯衣。再後來，她失去了意識，眼前一片昏暗混沌，她好像聽到了外面人們呼吸急促的聲音：

“讓一下，讓一下，急救！”

“羊水可能破了”

“莫醫生，你要堅持住！”

……

莫西接到肖俊電話的時候，正在和頑童打游戲，他剛考完期中考試，想放松一下。

“喂，小西，” 電話裏肖俊的聲音沙啞，“你能聯系到你爸爸嗎？”

“能，” 莫西一只手在鍵盤上操作着游戲，一只手拿着電話，問，“有什麽事嗎？”

他姐平時都不理他爸的，他姐夫更是第一次主動聯系他爸。

“我想找他借點現金，你姐她……”肖俊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她現在在醫院急救室。”

莫西停下了手上的東西，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你說什麽？我姐在急救？還是說她在救別人？”

“她今天在醫院被病人家屬推倒了，現在在搶救，醫生說現在大人小孩都不一定保得住。”說完肖俊把頭埋在一只手掌上，眼眶驀地紅了，微微啜泣了起來。

莫西像被一道雷電劈中似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反應了好久才顫抖着聲音回：“好，我馬上打電話給我爸。”

剛挂了電話眼淚就奪眶而出，莫西哆嗦着雙手打開聯系人，上下滑動着聯系人列表卻一直沒找到他爸的名字。

“靠！”莫西用力拍了一下手機，這玩意兒怎麽越關鍵的時候越不好用。

莫西用袖子抹乾了眼淚，終于找到他爸的名字撥了號。

“啪”的一聲，手機掉到了地上，他的手上因為緊張而出了很多汗。莫西使勁在褲子上擦乾淨手掌心，又把手機撿了回來。

“嘟，嘟，嘟——”，無論怎麽打，他爸的手機一直都沒人接。

他又找到李叔的電話打了過去。

“Sorry the number your trying to reach has been disconnected or no longer in service.“ （抱歉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操！”莫西第一次急的爆了粗口。

“爸，看見消息回複我。”

他剛給他爸發完微信，猛然想起來前幾天李叔發的朋友圈定位是在非洲。

如果他們現在在非洲的話，那好幾天聯系不上都有可能。

莫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把自己所有的人民幣都轉給了肖俊，大概一萬不到。他真的是個窮學生，沒錢了。

他想實在不行就借呗，只要人能救回來，借多少錢都可以。

現在一定要冷靜，冷靜。

莫西又給肖俊打了一個電話，相問清楚到底需要多少錢。

“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多少，醫生每隔一會兒就出來通知我交一次錢，” 肖俊煩躁地抓了抓頭，“我現在交了十多萬進去了，也快用完了。”

莫西知道他姐和姐夫是真沒多少錢，兩個人都靠工資吃飯，還要還房貸，之前還給了他十萬讀書。肖俊現在能拿出來十多萬已經是盡力了。

“你要是聯系到爸，告訴他我一周以內一定想辦法還給他，”肖俊眼睛一陣酸澀，“之後我賣車賣房都可以，現在主要是缺現金。”

在他和莫姿的計劃中，生孩子最多花個一兩萬，再加上月嫂錢奶粉錢可能最多也就需要個三五萬。所以他們身上留了五萬不到的現金，他哪裏想過會出這種事情？

現在錢像自來水一樣嘩嘩往醫院裏面流，但是窟窿還是那麽大。

“姐夫，你別着急，我這邊會想辦法的。”莫西挂了電話，悄然嘆了口氣。

上次他借大白的錢都還沒還，現在又要找他借錢了，從他出國開始，大白就一直各種接濟他，他都不好意思開口。

但是，在人命面前，尊嚴屁都不算。

他還是厚着臉皮給大白發了條微信。大白那邊很快轉了幾萬給他，還勸他不要太擔心了。

莫西看着賬戶餘額，第一次這麽後悔自己選了出國留學這條路。如果他留在國內工作，就能經常陪着莫姿，說不定她就不會遇到這種事。而且就算遇到了，他現在也能有更多的錢轉給肖俊。

如果他姐這次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他一輩子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他很快做了一個決定，發了請假的郵件給老板和教授，用僅剩不多的美金買了當天回國的機票。

這個時候他一定要陪在他姐身邊。

裴昊和莫西玩游戲玩到一半，莫西突然挂機消失了，他連着發了好幾條信息那邊都沒有回應。

他在手機旁邊等了幾個小時，越等越覺得不安，如果是掉線了或者別的原因莫西一定會告訴他的，這麽久都沒反應，難道是出什麽事了？

好巧不巧，這時候手機彈出來一條消息：裴昊，小西姐姐出事了，你有錢嗎？

裴昊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怔住了，他拿着手機立馬給大白回了個電話：

“他姐怎麽了？”

“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現在在醫院急救室搶救，小西剛剛找我借錢，我只有三萬，都給他了，但是我怕不夠，”大白頓了頓，說，“好像挺嚴重的。”

裴昊臉色暗了下來，局促不安地問道：“在哪個醫院？”

“仁愛。”大白回。

“我現在直接過去看看，你先別讓他知道。”裴昊挂了電話，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玄關處，穿上鞋，拿上風衣外套就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