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西從卧室裏出來的時候，裴昊已經擺好點來的外賣在等他了。楊記的烤雞，胡龍塘的蟹粉小籠包，林家的八寶飯……全都是他在美國心心念念一想到就會流口水的食物。

裴昊簡直就是長在他心裏的蛔蟲，他喜歡什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想說何必對他這麽費心思，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想着分手後裴昊的所作所為，還有那張放在他卧室的合照，他相信裴昊對他總歸是上了心的。也許裴昊真的還愛着他，而扪心自問，這兩年多他也未曾忘記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

但是談戀愛這件事，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這麽簡單，也不是兩個人都還有愛就一定能在一起的。他和裴昊之間的問題，是在于他已經失去了對這段感情的信任感。先不說裴昊到底還愛他多少，能愛多久，就算他們兩立刻馬上原地和好，他是不可能像最初那樣無所畏懼的去愛裴昊的。那些駐紮在內心深處的不安和懷疑會時不時冒出來戳一下這段還在修複期的愛情，本來就已經千瘡百孔了，還經得起幾下折騰？

到時候裴昊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他條件那麽好，輕而易舉就可以找到下家。而他呢？花了兩年多也沒能從上一段中走出來，這次再一頭栽進去的，就是個無底深淵，他可能要花上一輩子的力氣來忘記。

他不會傻乎乎的再踏進那個陷阱，沒可能的，他知道最後的結果只是折磨自己罷了。

裴昊注意到莫西複雜的神色，想他可能還在為白天發生的事感到尴尬。他也不敢再提，只是故作鎮定地彈了一下莫西腦門兒說：“想什麽呢？快吃飯。”

莫西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倒是也沒有和裴昊客氣，坐下來就開始吃。他在飛機上根本沒吃飽，中午那頓又沒有胃口，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裴昊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莫西，嘴角噙着笑。這些都是莫西天天在微信上給頑童念叨着想吃的東西，他一直想着等莫西回來一定要找機會帶他吃一遍，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麽快。

“你怎麽不吃？”莫西往嘴裏扒飯的勁用餘光掃了下裴昊，發現這人也不吃，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笑，看得他很不自在。

“這些我天天都可以吃，你多吃點。”裴昊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揚，他覺得現在要是有面鏡子，一定能看到自己特別傻的笑容。但是無所謂了，他現在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吃飯的間隙裴昊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是傅冰打來讓他準備好周一去談個客戶，另一個是陳栩打來問他一些見客戶要準備的資料。

莫西在一旁靜靜聽着，眼角瞥見裴昊時而凝眉深思，時而徐徐踱步，表情認真且鄭重。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是真的變了，和以前那個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裴昊完全判若兩人。

只是兩個春夏秋冬的輪回，他們都被生活打磨了一遍，不再是當時年輕氣盛的少年。

莫西吃了大概有半個小時，期間裴昊很有分寸地和他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提起下午那個失去理智的吻，像多年沒見面的老朋友一樣吐槽工作感嘆生活。如果裴昊把他那雙脈脈含情的眼神從他身上移開，就更完美了。

吃完飯莫西的肚子大了一圈，他靠在椅子上感嘆還是國內好，美帝那些中餐沒法吃。

裴昊雲淡風輕接了一句“那就早點回來吧”，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看起來就只是順口說的一句話，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這句話有多認真。

“以後再說吧。”莫西垂下眼，他現在都沒決定以後要不要留在美國工作，雖然美國程序員工資高，但是他總覺得國內值得他念想的東西要多一點。

更何況，他畢業後能不能找到工作搞定美國工作簽都還是個問題。

裴昊也沒再說什麽，他其實有想過，如果莫西不願意回國那他也會想辦法去美國，重新讀書也好，換一個工作也行，這些都可以解決。當然前提是莫西還願意接受他。

裴昊簡單收拾了一下餐桌，看了眼時間，問莫西：“現在去醫院嗎？”

“去，”莫西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進卧室把收拾好的背包拿出來，一本正經地對着裴昊彎了下腰道，“今天麻煩你了，你晚上就別去了好好在家休息吧。”

裴昊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這麽客氣的态度，立馬在剛緩和下來的氛圍中豎起了一道屏障，他們兩從下午還有點暧昧的關系，一瞬間就變成了不太熟的朋友，泾渭分明。不過這兩年他也習慣莫西這種冷冰冰的态度了。他向上提了提嘴角，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仿佛開玩笑似的說道：“醫院又不是你家開的，我想去就去。” 一邊說着，眼角卻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你別這樣。”莫西低下頭，剛剛裴昊眼裏一閃而過的失望恰好被他看進眼裏，而現在佯裝歡笑的裴昊竟然讓他有些難過。

“走吧。”裴昊沒有再接他的話，而是徑直拉着莫西的一只袖口走到電梯門口，走到了大馬路上，打了個車。

上了車，莫西才想起來昨天他接肖俊電話的時候正在和頑童玩游戲，然後自己就突然消失了，他隐約記得後來頑童又追發了好幾條消息問他是不是還好，而他因為忙着打電話借錢和訂機票的事就忘記回了。

莫西拿出手機，趕緊給頑童發了一條消息：不好意思，昨天我家裏突然出了點事，所以就直接回國了，我現在在X市。

頑童說他也是在X市的，因為他幫了莫西很多忙，所以莫西說過回來要請他吃頓飯。如果他姐這幾天能好起來，和頑童見個面也未嘗不可。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裴昊的手機的微信提示音就響了一下。

莫西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去看裴昊，他不是一次兩次覺得頑童身上有裴昊的影子了，難道還真是？

裴昊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他一臉茫然：“你怎麽了？”

“你有短信進來了。”莫西眯着雙眼，緊緊地盯着裴昊的衣服兜，裏面閃着手機的光亮。

“哦。”裴昊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時心口猛地冒出一堆冷汗，不過他很快冷靜了下來，因為他改過備注名，上面寫的是“XF”（媳婦）。就算莫西看到這幾個字，也不能确定誰是“XF”。然後他換了一個莫西看不見屏幕的姿勢，把微信打開，不動聲色地登出了頑童的賬號。

“蛋哥找我呢，”裴昊裝出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子問，“你怎麽反應這麽大？”

莫西将信将疑，剛才裴昊動作太快，他什麽都沒看見，現在也不好湊上去看個清楚吧？他沒這個立場。

可是莫西不死心，又掏出手機給頑童發了第二條消息：你在哪裏？

這回裴昊的手機沒有再響，一直黑着。莫西這才放了點心，可能是這幾天真的太累了，所以自己才會疑神疑鬼的。

“沒事，我腦子不太清醒，”莫西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問，“你車呢？”

他記得裴昊有一輛SUV，但是今天就沒見他開過，他們一直是打車來去醫院的。

“還給我爸了。”裴昊不以為然地回他，說完就轉頭去看車窗外面的景色，沒有給更多解釋。

莫西覺得按照以前裴易心寵他寶诶兒子的程度，應該是給他又買了一輛才符合人設，怎麽會要他還車呢？心裏有些奇怪，不過這是裴昊自己家的事，他也不方便多問。

兩人到醫院的時候，肖俊已經到了，莫姿還是沒有醒，醫生說她身體指标一切正常，醒來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莫西想和肖俊分開來守他姐，因為肖家兩個老人本來身體也不如他們年輕人硬/挺，還要幫着帶孩子，不好讓他們天天來醫院守着。最後商量下來是他守晚上，肖俊守白天，這樣正好，他連時差都不用倒了。

夜裏肖俊帶着他父母走了以後，就只剩莫西和裴昊了。理論上ICU病人是不能有家屬陪護的，因為怕細菌交叉感染。所以他們兩就只能在外面守着，莫西倒是不困，因為國內的晚上對他來說就是白天。

但是裴昊就比較慘了，昨天一直沒睡，今天下午也沒怎麽睡好，黑眼圈像用毛筆畫上去的一樣，下巴上長出一圈細碎的胡子，樣子十分憔悴。

莫西勸了幾次讓他回家去睡覺，他卻置若罔聞，後來莫西都懶得勸了，反正那人也不會聽。

窗外月朗星稀，過了十二點ICU走廊上的燈也被關去了一大半，整個過道都暗了下來。裴昊坐在某扇窗戶前，一只手托着腮借着透進來的月光仔仔細細地瞧着莫西的側臉，另一只手在衣角偷偷照着莫西清隽的輪廓來回勾勒了個幾十八百遍。

他一點都不覺得困，越看越入迷。這樣靜谧美好可以和莫西單獨相處的夜晚為什麽要回家睡覺？他只恨不能把一分鐘拆成兩分鐘，把眼前人的模樣再記得深刻點。

假使以後莫西真的還是不願意和他在一起，那麽起碼他還擁有過這樣的時刻：在一個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靜靜欣賞過心上人的一颦一笑。

莫西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不管他換什麽姿勢，裴昊都直勾勾地望着他，毫不掩飾眼中的愛和笑意，并且能恰如其好地保持在某個距離。

“你眼睛長在我身上了嗎？”莫西擰眉怼他。

“小西，”裴昊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句：“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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