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承在非洲大草原過了一周沒有網的生活，回到市裏看到莫西的短信，急忙改簽回國。他和李高岑趕回去的時候莫姿已經恢複得很好了，年過半百的人，抱着襁褓裏小孫女的時候，竟有種想要熱淚盈眶的沖動。

他聽說肖俊這次借了很多錢，便拿出了二十多萬，淚眼摩挲的在病床前求莫姿收下，名義上說是給孫女的，其實是讓他們拿去還錢。他這輩子挺失敗的，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負責任的父親，連合格的愛人都算不上。他也不敢奢求原諒，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這麽點事了。

他也見到了一個對小西很好的男生，小夥子各方面都不錯又會照顧人，不知道為什麽小西就是不肯承認兩人的關系，現在年輕人的想法他确實看不透了。

他能做的就是多提點幾句，希望他以後不要後悔。

深秋的醫院顯得有點清冷，人行道上兩排梧桐樹已經掉了一大半的樹葉，腳下全是大片大片的金黃色，風一起，落葉在空中螺旋槳狀轉幾個圈，又掉回地面上。

莫西時不時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裴昊走在他的旁邊，拿着一杯咖啡，看到莫西頭發上沾了一片黃葉，伸手輕輕給他拍掉。

自從莫西體溫降下來後，裴昊就一不做二不休的把他帶回了家，根本不給反抗的機會。現在莫承和李叔也來了，可以換着照顧莫姿，全家人都支持他在裴昊家休養，讓他少去醫院。所以他現在每天只能抽一兩個小時去醫院陪莫姿，待的稍微久一點，莫姿就開始趕人。

他聽說今天肖俊抱着他的小侄女去醫院了，所以一起床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

還沒到病房門口，就聽到了裏面嘈雜的吵鬧聲，像是很多人在争辯，莫西皺起了眉，他姐的病房向來很安靜，怎麽會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

他和裴昊快步走了過去，發現病房門口烏黑黑地圍了一堆人，有幾個穿着白色大褂的，莫西認識，是莫姿同一個科室的同事；另外幾個人看起來兇神惡煞的，正在和莫姿的同事激烈地争執着什麽。

莫西看着面紅耳赤的雙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時候裴昊已經走進了人群中間，乾淨利索地把堵在門口的人分成了兩撥。

“吵什麽？！”裴昊大吼一聲，“這裏是醫院。”

裴昊很高，力氣又大，他站在中間把雙手向兩邊一撐，剛才氣勢洶洶的那幾個人猶豫了一下沒敢動，氣氛才勉強緩和了下來。

一個穿着白色大褂的醫生漲紅了臉，牙齒咯咯作響，指着對面那幾個鬧事的人厲聲道：“你們趕緊回去，有什麽事情我們法庭上說，不然我們馬上報警。”

“上什麽法庭？我們來就是要私下和解。”對方一個三十出頭的光頭站出來對着醫生不屑地一笑。

莫西看到那個人睜得圓鼓鼓像是要爆出來的眼球有點害怕，趁着還沒人注意到他，趕緊躲到走廊轉角處撥了110的電話。

這幾個人明顯來者不善，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先報警再說。

“和解什麽？”裴昊揚起下巴看那個光頭。光頭實在是有點矮，裴昊徑直就看到了他泛着油光的頭頂，和上面一道道橫肉，裴昊心裏泛起一陣惡心，連忙把頭別了過去。

“識相點就趕緊走，別管閑事。”光頭伸出食指用力搓了搓裴昊的胸口，他對眼前這個大高個盛氣淩人的态度很不滿，在道上混得久了，最看不慣這種沒什麽本事還敢一上來就指指點點的人。這種看起來塊大，真打起來沒幾分鐘就哭爹喊娘的人他遇的還少嗎？

裴昊“啪”的一下拍掉了光頭不乾淨的手，用力咬了下腮幫的咬肌，壓抑住心中的極度不爽，黑着臉，提高聲調又問了一遍：“和解什麽？”

要不是在醫院裏，他早就沖上去乾這個油膩的孫子了，什麽東西，居然敢用手在他胸口上搓來搓去。

光頭的手被打掉以後，立即換上了一副暴戾的面孔，他擡起拳頭，怒不可遏地朝裴昊胸口錘去。電光火石之間，裴昊猛地抓住了他的拳頭，用力向外翻，翻得光頭臉都變了型。

“別打別打，”這時光頭後面跳出來一個黑衣男子，走到裴昊面前連連擺手，“我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裴昊皺着眉，上下打量了一圈黑衣男子，看樣子還算和氣，才放開了捏着光頭的手。

光頭吃癟，沒想到這個高個手勁比他還大，看樣子是練過的。他覺得此時不能硬碰硬，臉上立刻換了一個狡黠的笑容：“只要裏面的美女答應和我們庭外和解，我們立刻就走。”

“不可能的，”站在最前方的醫生氣得渾身哆嗦，“就算她不告你哥，醫院也會起訴你哥。”

光頭煩死這幾個一直叨叨逼逼的醫生了，前不久他哥因為在醫院裏傷人被警察拘留了起來，現在都沒出來，說是可能被判刑，他們好不容易找到被傷的女醫生地址，想要花錢庭外和解，但是才到病房門口就一直被這幾個醫生纏着，到現在都沒跟女醫生對上話。

光頭心裏“騰”地串出一股火，他沖上去使勁推了一把醫生，要不是後面的人扶着，醫生已經倒地了。

“**媽！”光頭指着醫生罵罵咧咧道，“關你屁事，回家去洗乾淨你的**……”

話還沒說完，下巴就突然被人擰住，一陣酸痛，說不出話。裴昊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一只手拿咖啡杯在他臉上拍了幾下，不耐煩的警告道：“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這時候肖俊從病房裏走出來，他朝那幾個人擺擺手說：“今天我們不想談和解的事，我妻子身體還沒恢複，你們走吧。”

“和不和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光頭後面站出來另外一個滿臉麻子的人，莫西自動給他取了個外號叫麻子。麻子氣焰嚣張的看着肖俊：“我們就要一句肯定的話。”

“你們這是要和解的态度嗎？”肖俊一向溫文爾雅的臉也燃起了怒氣，他算是長見識了，這年頭求人辦事态度還可以這麽嚣張？

更何況這種事他們絕對不可能和解的，要不然莫姿白去鬼門關走了一趟？

“聽到沒有？不和解。”裴昊臉上帶着狠意，手上掐着光頭的手更用力了，光頭被捏着滿臉通紅，氣都喘不過來。麻子想要上來和裴昊乾仗，被黑衣男子拉住了。

黑衣男子把麻子攔在後面，上前朝裴昊彎腰哈背地說抱歉，裴昊瞅了他一眼，才勉勉強強放開手上的人。剛被放開的光頭紅着臉，深深吸了好口氣才緩過來，下巴還在劇烈的酸痛中沒恢複過來。

“操，這逼手勁太大了。”光頭對麻子低語，兩眼恨恨地看給裴昊，剛剛他根本動不了。

麻子扶起光頭，憤怒地質問黑衣男子為什麽這麽孬種，黑衣男子沒理他，而是一個勁地把醫生和裴昊往病房裏推，邊推邊使眼色說：“快關門。”

很快醫生和裴昊都進了房間，肖俊隔空給莫西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快進來，他們準備關門送客了。

莫西會意，快步流星地走到病房門口，準備進去。誰知腿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一個沒穩住，徑直跪了下去。

麻子照着莫西的腿背用力一踹，破口大罵：“媽的一堆狗雜種，給好臉色不要……”

他話還沒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火辣辣的痛。

“你他媽的踢誰呢？”裴昊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個跨步從病房裏出來，額頭上青筋暴出，揪住麻子的衣領，膝蓋對準他腹部又是狠狠一撞，麻子在地上抱着蜷縮成一團，腹部疼得他發不了聲，原本在裴昊手上的咖啡“啪”地一聲落到地上，濺得麻子滿身都是。

眼見裴昊打紅了眼又要沖上去，肖俊和另外一個醫生眼疾手快趕緊把他拉了回來。裴昊努了努嘴，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他指着地上的人罵道：“別讓我再見到你，見一次打一次。”說完，他俯**去扶地上的莫西。

裴昊握着莫西的手想把他拉起來，但是突然身旁跳出一個人影，手上握着一個短柄物件，反射出一道流光，朝他們兩的方向急速直下。裴昊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什麽，他迅速往莫西的方向擋了過去。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莫西忽然聽到“吱”地一聲，擡頭的瞬間，剛好看見裴昊擋在他前面，一把小刀在他的手臂上迅速劃過，白色衛衣剎那間被拉了一個長長的口子，血很快就浸透出來。

莫西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慌忙撲上去抱住裴昊，把他往病房裏的方向拉。身後窮兇惡極的面孔舉起刀往裴昊背後又是一刺，幸好莫西動作敏捷，抱着人躲開了。

沒幾分鐘的時間，屋裏屋外的人扭打成一片，房間外來查房的護士看到這一幕腦子空白了好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要去叫人。醫院裏的保安趕過來的時候，裴昊這邊已經把對方幾個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光頭和麻子被打得站起不來，裴昊身上被劃了三刀，肖俊腿上也有一道口子，幾個醫生也沒少被拳打腳踢。莫姿坐在床上手裏還抱着嬰兒，眼睜睜目睹了剛剛發生的群架，滿面驚恐，大人小孩都吓哭了。

保安能做的就是把兩撥人分開，等警察來處理。

莫西想去安慰一下莫姿，一轉頭看到裴昊身上三個口子不停的往外浸血，雪白的衛衣很快染上了一片片紅色，紅得觸目驚心。他的的心突突亂跳起來，急急忙忙地拉着人要去急診包紮。裴昊想說沒啥事，這種程度的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爸打他的時候比這個狠多了，但是一對上莫西手足無措急得快哭的眼神就立即閉了嘴，任由對方拉着他往電梯處去。

“那個……”裴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頓了頓，指着病房的方向說，“你姐夫腿上也被劃了。”

“啊？”莫西懊惱地拍了一下腦袋，趕緊又跑回病房，他剛剛眼睛一直盯着裴昊，根本沒注意到其他人。

肖俊正在病房裏安慰莫姿和哭得哇哇大叫的女兒，看了一眼腿上的傷，也不嚴重，就沖莫西擺擺手，讓他先帶裴昊去包紮。

莫西一路小跑到裴昊面前，快速拉起他的手往電梯的方向跑去。裴昊看着眼前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人，心中一軟，一把把人拽入懷中，下巴蹭在那人的頭發上，耳邊缭繞着他輕輕的呼吸聲。盡管裴昊心中有千種萬種噴湧而出的的欲望，他也只是壓抑着，抱得很輕很柔。這個人冷落他太久了，他只是需要一秒鐘的貼近，去治愈這幾年心中徜徉徘徊的小小失落。擁抱過後，他還是他篤定的未來。

據說擁抱一個人時，體溫會上升0.5度，莫西在裴昊結實的胸膛裏心跳加快，頭腦暈眩。按道理說他和裴昊在一起的五年裏，該做的事都做過了，可他現在卻宛如一個還沒有嘗過初戀的純情小男生，臉紅的毫無道理。

醫院走廊上人來人往，大家各懷心事地匆匆來去，沒幾個人注意到這個短暫的擁抱——一個人茫然失措，一個人柔情似水。幾秒之後，兩人分開，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有擁抱過的人知道當時心潮是如何的澎湃，仿佛心中翻過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山洪，一切如常，但是好像又都不一樣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