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 ?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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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西有些郁悶,今天他只能将就穿着滿腿泥的這條去醫院了。
他有輕微潔癖裴昊是知道的,臨出門的時候,裴昊一頭鑽進衣櫃,翻了一會,然後丢給莫西一條褲子。
樣式簡潔的水洗牛仔褲,莫西覺得有些眼熟,拿起來一看,這不是他以前的褲子嗎?有段時間他還找過,怎麽都找不到,也想不起來丢哪裏去了,沒想到竟然在裴昊這裏。
“你上次搬出去的時候忘記收了。”沒等他發問,裴昊就先給了解釋。
上次搬出去的時候?那豈不是兩年多前,而且還是在Y市他們合租的房子裏。
搬家時居然沒有丢掉?
這是莫西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但很快耳邊又回響起在醫院走廊的那個夜晚,裴昊深情款款望着他說的那句“我好想你”,仿佛單曲循環一般反複缭繞,消散不去。
如果不是裴昊這一年從來沒聯系過他,莫西簡直快要相信,裴昊真的一直都在念着想着他了。
昨天光頭他們那麽一鬧,肖俊想起來都隐隐有些後怕。第二天他就給莫姿申請了換病房,但是醫院床位太緊張,一時半會換不了。還好裴昊幫他們聯系了另外一家醫院,當天就可以住進去,醫療條件不比仁愛差,病房私密性也比現在的高。
左右權衡一下,肖俊還是決定讓莫姿換醫院,所以今天他們是來幫莫姿辦手續的。
裴昊破天荒的沒有陪莫西一起去,因為他們公司最近出了點問題。傅冰之前說過,伍林可能會去挖他們公司的客戶,這才沒幾天,裴昊就收到風聲說伍林已經開始行動了。
而且近期業內突然有了一個傳聞,說奇貿的成品質量惡劣,裴昊自然知道是誰搞的鬼,但王總那邊也起了疑心,一定要裴昊先證明成品質量,才肯簽後續合同,否則他們寧願付違約金也要中止交易。
本來裴昊是請了一周假的,但是在公司最緊要的關頭,也不好佛了傅冰的意。所以這兩天他一頭紮進工廠裏和産品經理反複測試産品性能,只能在晚上回家的時候和莫西見上一面。想來其實這也算他公司以來壓力最大的時期,但只要一想到小西還在家裏他就莫名覺得安心。
好像工作沒那麽繁重了,客戶也沒那麽難纏了,突然之間,自己變得無所畏懼、奮勇直前,連那些瑣碎冗雜的小事都變得有了意義。
管它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槍林彈雨危機四伏,反正他心中自有一份可以抵禦血雨腥風的溫暖。
莫西周六就要回美國了,周五下午裴昊要和王總公司開會,早上的時候他帶着莫西去了一個寺廟,莫西說要給他姐姐求一個平安符。
天是碧藍的天,空氣也清新的空氣,這座寺廟年歲過百,有些屋檐已經落了漆,但是往來的人絡繹不絕,香火不斷。不遠處悠遠的鐘聲響起,幾個身披袈裟的方丈在主廟裏敲起了木魚,嘴裏念念有詞。裴昊向來不信什麽神佛鬼怪,但是當他凝視着莫西虔誠的樣子,竟也生了一些興致,于是買來一個許願牌,很快在上面洋洋灑灑地寫下一行字,然後挂了起來。
倘若真的有神靈,不如拿去些許他的壽命,換來這一紙心安。
莫西求完平安符回來,瞥見裴昊往牆上挂了一個許願牌,到底還是有些好奇:“你許願了?”
一陣風吹過,滿牆的許願牌簌簌而動,裴昊鄭重地點點頭。
莫西覺得今天真是撞了邪了,裴昊居然當着他的面挂了個許願牌,以前不是說這種事只有不韻世事的小女生才會做?
中午一到,裴昊就把莫西送回醫院,自己回公司準備了。
會議還算順利,王總提出來很多棘手的問題,裴昊他們團隊都給出了讓人滿意的答案。談到最後,王總一拍桌子,就把後續合同也簽了。
傅冰高興,訂了個豪華包間,邀請王總和團隊一起吃晚飯,也算是個小型慶功宴。王總正在興頭上,還想和他們多聊聊未來行業發展,一口就答應了。
只有裴昊面露難色,他扣着指節,有些為難的看向傅冰:“傅姐,我今天晚上有事。”
莫西明天就要走了,裴昊想和他一起吃頓晚飯。
傅冰還沒回話,王總就走過來拍了拍裴昊的肩膀,語氣強勢:“你可不能走,我還有些問題要向你‘讨教’。”
裴昊微微皺了下眉,心中湧起不快,一是不喜歡別人和他肢體接觸,二是讨厭別人強迫他做事。
“哪裏,王總!”傅冰察覺到裴昊的情緒變化,兩步走到他身前和王總寒暄起來,“是我們要多向您讨教。”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已經老了,”王總擺擺手,說起了場面話,“以後要看你們小輩了。”
“說笑了王總。” 傅冰嘴上在和王總客套,心裏想的是裴昊這邊的事。她一直覺得裴昊各方面能力優秀,唯一缺點就是還不夠成熟,比如在剛剛大客戶面前沒控制好表情這種事就略顯幼稚。但是再一想,她二十幾歲的時候,比他目中無人多了,誰還沒年輕氣盛過。
趁着王總去衛生間的空擋,傅冰把裴昊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給他解釋了一下今晚飯局的重要性,并保證會想辦法盡快讓他離場。
裴昊無奈,只好給莫西發了一條短信,說今晚要先陪客戶,讓他餓了就自己吃飯。
莫西正在醫院裏逗肖芃芃,看到裴昊的短信愣了一下,最近裴昊總是會主動發短信給他說明自己的行蹤,好像他們還是情侶一樣。
莫西想回他說真的不需要這樣,你愛跟誰吃飯跟誰吃飯,不需要給我彙報,可是每次短信編輯到一半自己就給删了,他也說不上是為什麽,想來想去,大概是不願意看到裴昊失望的樣子吧。
所以最後發過去都只有一個“好”。
今天肖俊一早就給他說晚上要全家人一起吃飯,所以莫西壓根就沒想過要和裴昊單獨做什麽。
“哦,今天我要和我姐他們吃飯啊。”
裴昊看着手機上的一排字,不禁露出了一絲略顯失意的笑容,他怎麽忘了他在莫西心中的排位早就落到深溝溝裏去了,出國前最後一頓飯哪裏輪得到他。
自己在公司這邊又推辭又不情願的,還是自作多情了。
肖芃芃在莫姿懷裏被莫西逗得咯咯笑,莫西一只手拿着玩具在她面前晃悠,一只手卻抓着手機有點出神。他想起裴昊每次陪完客戶回來都一身酒味,又發短信去叮囑了幾句,大意是叫他別喝酒,醫生說了喝酒不利于傷口恢複。
裴昊只是簡單回了個“嗯”,聽不出來語氣好壞。
但是喝不喝酒不是他說了算的,得看客戶,否則怎麽能叫陪客戶呢。
世上人千千萬,各有各的愛好,王總屬于酷愛酒局那一種,不僅自己要喝,別人也得陪着喝到位。小輩裏他最欣賞裴昊這一類型,話不多,也不玩阿谀奉承那一套,但重要時刻說話都能一針見血,辦事也乾淨利落,談合作的時候他喜歡故意提一些尖酸的問題,這個小夥子還都能對答如流。
傅冰訂的包間在一家高端日料店,房間布置得古色古香,每道菜的擺盤都精致得像山水畫。王總一進門就點了幾壺清酒,拉着傅冰裴昊坐下,往常傅冰身邊會帶着一兩個會喝酒的人,但是今天很不湊巧,兩個人都有事沒有來成。傅冰不太能喝,裴昊不得已只好頂了上去。
清酒度數不算太高,味道甘甜,口感順滑,但是後勁很大。一開始幾壺酒下去,大家都沒什麽感覺,于是越喝越多,後勁上來的時候裴昊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幾壺,只覺得腹中燒熱,頭暈目眩。
傅冰見他已經喝得差不多了,便在王總那找個了借口,讓陳栩把他送回家。裴昊是醉得頭暈,但是腦子還是清醒的,陳栩問他家的地址他也說得出來。
今天傍晚時分又下了一場雨,有幾個小孩在對面街上踩水,陳栩扶着裴昊在馬路邊等車,一旁的樹上時不時往下掉幾顆水珠滴到他們頭上。
夜裏風有點大,吹得陳栩頭發唰唰直立,他經過一番努力,終于把裴昊拉上了車。回去的路上沒什麽車,出租車開得很快,裴昊靠在椅背上暈睡了過去,車窗外面五彩斑斓的光影飛快地在他臉上掠過。
陳栩盯着他的側顏發呆,平時冷峻慣了的臉這時也并沒有舒展開,眉峰緊鎖,不知道是有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這大概是他離裴昊最近的一次,陳栩沒有猶豫的就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按在裴昊的眉心,然後再順着他英挺的鼻梁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想要再往下觸碰,可惜裴昊極不舒服地一轉頭,只給他留下後腦勺,陳栩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過了一會兒才讪讪收了回去。
下了出租車,裴昊斷斷續續地往外蹦出來幾個詞,陳栩反應了一下,聽出來裴昊是想讓他先回家。可他看眼前人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怎麽先回去?
他好不容易把裴昊扶到了家門口,手在裴昊褲兜裏摸了幾下,終于找到鑰匙把人帶進了屋裏。家裏燈是關着的,看樣子沒有別人,陳栩松了一口氣,剛剛在電梯裏他就在想萬一遇到他女朋友可怎麽辦,那他暗戀的小心思豈不是要一輩子捂在心裏,永遠見不得光。
幸好裴昊家沒有別人。
陳栩把他放在沙發上,打開燈去廚房就地取材弄了一杯醒酒水給裴昊喂了幾口,沙發上有被子,順便給裴昊蓋上。本來喂完陳栩就準備回家了,但腳到門口又鬼使神差的走了回來,畢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想再細細端摩會兒心上人的模樣。
陳栩半蹲在沙發前,凝望着裴昊棱角分明異常俊美的輪廓,臉與臉的距離太近,心控制不住地狂跳不止。裴昊鼻峰下還有剛剛他在車上沒有碰到的地方,陳栩好似被魅惑了一樣,一彎腰,嘴唇觸上了去。
莫西今天吃完飯早早就回了裴昊家,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看了小會兒電視裴昊還沒回來,他也沒有再等,直接回卧室睡覺了。
睡了沒多久就聽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裴昊回來了,他撓撓頭從床上爬起來,想着既然明天就要走了,還是和裴昊打聲招呼比較好,也算謝謝他這幾天的照顧。
客廳裏只開了落地燈,光線有些昏暗,裴昊躺在沙發上,旁邊站了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那個人彎着腰不知道是不是在和裴昊說話。
莫西向前走了幾步後,徹底愣住了,那人的嘴唇覆在裴昊的唇瓣上,慢慢吮/吸。
心突然就沉下去了,腳下像是生了根,無法再向前移動半步,莫西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雙拳,指節被捏得發白發痛,血管裏原本還流動着些熱的液體,一瞬間都冷凍下來結了冰,熟悉的痛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是的了,承認吧,他還愛着裴昊,但是裴昊這個人啊,從來都只會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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