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兩人在莫西家附近的餐館買了點外賣，一家味道很正的越南粉店。吃完粉，莫西抱着大碗咕嘟咕嘟地把鮮美湯汁一掃而空，擡頭時，嘴角還沾了點湯料。

“急什麽？”裴昊好笑地看着他，拿拇指指腹擦了擦他的嘴角，“又沒人跟你搶。”

“好喝！”莫西伸舌頭舔了舔裴昊手指剛剛碰過的嘴角，還殘餘些湯汁的鹹味。

“那你把我的也喝了吧，”裴昊把自己的碗推到莫西面前，“我飽了。”

“真的？”莫西半信半疑地端起碗，按裴昊以前的食量，可不止那麽一點。

“嗯，”裴昊點頭，聳肩道，“時差沒倒過來，沒胃口。”

也對，現在是國內的大清早。莫西又咕嘟咕嘟地喝下了裴昊那碗湯，喝完滿足地揉着鼓起來的肚子半躺在椅子上感嘆：“那你今天沒有口福了。”

裴昊一愣，好像幾年前某個悶熱的午後，慵懶又放松的莫西也揉着肚子說過差不多的話，那時候他還是個看到食物眼裏會放光、看到裴昊眼裏會冒桃花的簡單少年。

成年舊事浮上心頭，裴昊眼裏沒來由地泛起柔柔的漣漪，他俯**，按住莫西的肩膀，舌頭伸進他的口腔裏搜刮了一番，退出來後自诩得意地揚起臉：“這樣就有口福了。”

莫名其妙又被吻了一次，莫西怵在椅子上呆愣了會兒，回溯了最近這24小時發生的片段，感覺自己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成了角，跟着裴昊全情投入地演了一出怪誕不經的戲，另一個則站在高處冷靜平淡地旁觀了這場光怪陸離的表演。

“你怎麽了？”裴昊親完之後，見椅子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只好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昊，”莫西突然凝着眉，表情嚴肅，“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說來也是諷刺，他和裴昊牽牽扯扯這麽多年，到現在還沒個定論。昨晚那麽一睡，事情就更複雜了，有些話不說清楚他心裏不踏實。

裴昊見莫西這副認真的模樣，笑意逐漸收斂回來，他隐約知道莫西要談什麽，心裏沒有來由地湧起一陣不安感。

做好心理準備後，他也拖出一個椅子坐下，轉身看向莫西：“你說。”

莫西并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站起身，從冰箱裏掏出幾瓶啤酒，手一扣，滋滋的水泡冒上來，很快就充滿了瓶頸。他遞了一瓶給裴昊，自己手上拿了一瓶，然後碰了碰對面的瓶子，主動先喝了一口泡沫。

喝完莫西抹了抹嘴，盯着手裏的瓶子，直截了當開了口：“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該來的總會來，逃是逃不掉的。裴昊也沒有單純到以為做一場愛就可以力挽狂瀾，讓人回心轉意。有些問題它始終在那裏，并不會因為一場激烈的**或者幾句漂亮的情話就消失不見。

“于我，你是愛人，” 裴昊晃了晃手上的酒瓶，剛從冰箱裏拿出來還是冰的，喝一口下去絲絲涼意沁入骨髓，“但現在掌握主動權的人是你，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又把問題抛回來了。

莫西抓了抓頭發，有些煩躁，偶爾一兩個瞬間他甚至希望裴昊說只是想随便玩玩，那他大可以收着真心，用裴昊想要的方式度過接下來幾天，之後隔得十萬八千裏遠的兩人互不相欠，在忙碌的生活中慢慢忘卻彼此。

可是裴昊認認真真地說把他當愛人。

愛人這兩個字太重了，是沉甸甸的責任，是剪不斷的牽連，也是把對方全心全意捧在手心的愛意。這兩年來裴昊為他做了這麽多，說不感動是假的，但在經歷過那段低到塵埃裏的感情後，莫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一頭紮進裴昊懷裏，不顧一切地去愛他。

想來是做不到了，至少現在不行。

一瓶酒已經下肚，莫西還沉默地凝望着手上的玻璃瓶，沒有說話。空氣一度有些讓人窒息。裴昊越等越覺得無望，心沉了下來，只要莫西稍一揚頭，就能看到他滿眼的失落。

可惜莫西自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許久，裴昊碰了碰莫西手上的瓶子，故作輕松道：“想不清楚就別想了，你可以把我當炮友、當備胎，都無所謂，反正我會一直站在你旁邊，等你。”

“你跟別人在一起了，我等你分手，你要是結婚了，我等你離婚，如果……我是說如果，”話說到這裏裴昊的聲音有些抖，“你遇到了可以和你走一生的人……那我等你到下輩子。”

以前在他們兩的感情裏，患得患失的總是莫西，現在角色錯位，裴昊也實實在在體驗了一把這種心酸的滋味。

也好，風水輪流轉，他應得的。

莫西皺着眉，心髒悶的難受，不知道是因為被裴昊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打亂了方寸，還是因為那個曾經年少氣盛的人竟在他面前把姿态放得那麽低。

一輩子心高氣傲的裴昊，剛剛竟然說願意做他的備胎。

真是太好笑了。

莫西又開了一瓶啤酒一飲而盡，喝得太快還嗆得咳嗽起來，裴昊忙過去幫他拍了拍背，奪過他手上的啤酒，勸慰道：“喝慢點。”

“你別管……”莫西啪地推開裴昊的手，因為酒精耳邊已經爬上一串紅暈，打了個酒嗝後，他又叩開了一個瓶蓋，“我今天想喝酒。”

他很矛盾。

想放縱去愛，失望太久的靈魂卻習慣了克制，

想遏止住情感，內裏卻總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

他現在急需點酒精，助他放大所有的感官，借他個膽做一些平時不敢做的決定。

裴昊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着，準備等他喝完這一瓶，就把人拖去洗澡睡覺。

哪知道喝到一半莫西又去旁邊的櫃子裏翻出了一瓶白酒，打開蓋子就對着嘴，一口下去喝了不少。

裴昊：“……”

火辣辣的液體滾入喉中，胃灼燒着，血液也跟着翻騰起來，莫西終于覺得頭有些暈，達到了他想要的狀态——半醉半醒。

下一秒他揚起頭，一雙潮濕的眼睛掃在裴昊臉上，似笑非笑地牽起了對面人的指尖：“我确實還喜歡你……”

話音剛落，裴昊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他以為又要被拒絕了，沒想到莫西要說的是這個。

“但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的愛你了，我現在對你的信任最多最多……只到及格線，”說着莫西又晃了晃腦袋，“不對，連及格線都沒到……”

“你想要一個，可能不怎麽愛你，也不怎麽信任你的愛人嗎？”

莫西一直抓着啤酒瓶，手指冰涼，裴昊被觸得一顫，随即反手穿過莫西的指縫，握住手掌，深深望了一眼喝得半醉的人，正色道：“只要是你，什麽樣的我都要。”

“你再想想……”莫西嘀咕着，另一只手拿起酒瓶又咕嘟咽了幾口，“可能會對你不公平……”

“不用想了。”裴昊心中歡喜，奪過莫西手上的酒瓶放到桌子上，兩只手架住腰把人抱起，低頭吻了上去。

一陣連綿濕熱的深吻後，他把人攔腰抱起，同時打翻了放在桌上還剩一半的酒瓶，酒水滴滴噠噠地順着桌邊落到地上。

不過這時候沒人在意這個。

幾秒之後，莫西被扔到床上，裴昊欺身壓住他，雜亂無章的吻落下來，溫暖的熱氣撲哧在雙頰、脖頸、鎖骨……

莫西微微眯着眼睛，又确認性地問了一次：“所以我們現在是愛人？不用百分之百真心那種？”

“嗯，”裴昊喘着粗氣點點頭，頓了頓，又補到，“我會用盡全力，但你随意。”

“哦，”莫西歪過頭抿了抿嘴，“要是你累了随時可以分手。”

“不分！”

……

就這樣吧，兩個還互相喜歡的人，也不必再扭扭捏捏，說明心意，能在一起便在一起，若不能，就一拍兩散。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莫西恍惚中又憶起那個吃着西瓜的蟬鳴夏日和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青蔥少年，即便場裏場外人山人海，他還是一眼就抓住了裴昊的身影，不到三分鐘便愛上。

為什麽是裴昊？其實這個問題莫西後來思考過很久，最後找到的答案是，因為他就是莫西最喜歡的樣子。

再來十次八次，他可能還是會愛上他。

如果可以選，他會寧願自己那天沒去過籃球場。可是既然碰到了，他也只能随着命運以一發不可收拾之勢往前奔。

身上人炙熱的氣息傳來，莫西放松地閉上了眼睛。

八年，将近三千個日夜，他好像終于和自己和解了。

第二天莫西仍是拖着一副即将散架的身軀醒來的，裴昊已經起床收拾好昨夜亂七八糟的瓶子酒水，做了一頓色香味都還不錯的早餐等他。莫西草草吃完便趕去上課，裴昊在學校裏閑逛着等他。

中途他收到了宋婉琴發來的短信：随便說了幾句。

裴昊知道按照裴易心的性格，他媽肯定不止說了幾句好話，于是樂呵呵地給她發了一個愛心。

兩人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陪男朋友去買菜的麥盈，莫西也沒有遮掩，介紹裴昊的時候用的詞是男朋友，末了想起秦子然那個約，又解釋了一句，昨天确定關系的。

麥盈在風中淩亂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沖裴昊揮手笑了笑。

裴昊像吃了一噸蜜似的，嘴咧着笑停不下來。

兩邊才打完招呼剛分開，莫西就收到了麥盈發來的微信。

麥盈：他是你前男友？

莫西：嗯。

麥盈：！！！！！

莫西：怎麽了？

麥盈：沒事，确實人模人樣的，祝你們幸福，如果他再欺負你一定要給我說！！

莫西：好的，盈姐。

裴昊給傅冰請了兩天假，定了周三回去的機票。莫西白天很忙，裴昊就在家做飯看書等他，晚上兩人一起玩玩游戲看看劇，裴昊時不時抓人過來吻一通，甜甜膩膩的，就像剛在一起的小情侶，空氣都冒着粉紅色的泡泡。

周三那天，莫西回到家裴昊已經去機場了，桌上擺着幾個他平時喜歡吃的菜，都是裴昊走之前做的。不知怎地，莫西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吃着平日裏最喜歡的東西卻有點食不知味。

不一會兒，裴昊的短信彈出來：我登機了，聖誕假期留給我。

莫西咽下嘴裏的菜，翻了翻公司剛剛公布的放假時間表，琢磨了一會後回他：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