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8章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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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暖陽高挂,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方錦繡心裏卻寒風陣陣,晴天霹靂。

她突然想起穿越前上網沖浪時,評論區回複社死場景的一句話:人這一生挺短的,忍忍就過去了。

當初她對別人笑哈哈,現在只想甩自己一巴掌,這是忍忍能過去的事兒嗎?

過不了呀!

這麽些人還等着她回話呢,她又不能抱頭就跑從此再不見人了。

“請、請進……”她臉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樣僵硬,依靠最後一點理智維持行動,先将人請進家門。

這麽多人進來,院子裏的孩子們暫時停下了功課,都看過來,眼神好奇。

眼看着今天是沒法給他們上課了,方錦繡走過去,溫聲道:“今天我家來了客人,大家先回家吧,今天學的新字記得複習。”

小孩子們紛紛應聲,收拾各自的東西回家,他們原本也沒多少東西,像大丫這樣的,別說本子鉛筆了,連張紙都沒有。

就連紅妮兒,也只有一個本子一截短短的鉛筆,平常情況舍不得用。

方錦繡倒是能給孩子們提供文具,桃飽上這些東西都便宜得很,但是她不能給,她這裏不是學校,免費教孩子識字就罷了,還送這些東西,那可就太闊了,村裏其他有孩子的,臉皮厚點兒,都願意來白領一份文具,她給不給?

所以方錦繡讓孩子們弄個薄木扁盒子,裏面裝點兒乾淨的沙子,就能當個沙盤用來練習寫字了。

鄉下別的不多,樹多,他們要的也不是什麽大料,去村裏木匠那裏,這樣的邊角料随便撿,嵌一下就是個練字沙盤了。

每個孩子都有這麽一兩個沙盤,家長上點兒心的,還專門找乾淨的沙子篩好曬乾,給他們換着備用。

方錦繡給景年也準備了一個,小家夥兒還挺喜歡的。

這會兒孩子們收拾東西,就是把自己的沙盤收起來,桌椅板凳也不能留在院子中間,都搬到屋裏去或者放到屋檐下。

紅妮兒還把景年的沙盤也收好了,給他拿過來,她不敢靠近宗廷,覺得這個小孩子跟她見過的都不一樣。

她繞着走到景年身邊,小聲說:“年寶,你的寫字盤。”

“謝謝紅妮兒姐姐。”景年軟糯糯地道謝,小奶音裏炫耀藏都藏不住:“這是我哥哥哦。”

紅妮兒也不敢跟宗廷講話,匆匆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景年原本是想跟小夥伴炫耀一下自己哥哥的,結果小夥伴沒接茬,直接走了,他炫了個寂寞,鼓着臉頰生氣。

宗廷卻在看景年的沙盤,周邊的木板打磨得光滑細膩,裏面的沙子看起來也乾乾淨淨。

但是剛才那個小姑娘說什麽?寫字盤?

他皺眉問:“年寶,你用這個寫字?”

“對呀,可好玩了,寫完了晃一晃,還能再寫哦,哥哥你要玩嗎?”景年立刻忘了生氣,興致勃勃給宗廷介紹他的寫字盤。

他不缺紙筆,只把沙盤當成另一種更有趣的文具分享給他喜歡的哥哥。

哥哥不想玩,哥哥心疼壞了。

之前在城裏,只聽說崽崽生活在鄉下,他還沒有真切地感受。

今天一路走來,着實讓宗廷大開眼界。

太過原生态的土坯茅草屋,沒有磚瓦水泥鋼筋,如何抵禦狂風暴雨積雪雷電?人住在裏面安全嗎?

聽說牛棚連牆壁都沒有,他的表姑姑,在這裏生下一個孩子。

他的姐姐弟弟,住在這樣的房子裏,他家軟萌萌的小崽崽,寫字只能用沙子。

宗廷被自己的腦補虐慘了,甚至已經自動進化到年寶會不會吃不飽飯,也像他表姑姑一樣餓肚子,選擇性忽略了小家夥兒圓潤軟乎的小身子,和臉上的小奶膘。

“餓不餓?”宗廷擔心地問。

景年眨眨眼,他們不是在說寫字盤嗎?

餓?他揉揉小肚子,剛吃完午飯,好像不餓,但是哥哥這麽問,是不是給他帶好吃的了?

小家夥兒眼睛滴溜溜轉,不是很有底氣地說:“有點兒,一點點……”

宗廷在口袋裏摸了摸,摸出兩塊巧克力給他:“先吃這個,一會兒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這個村子看起來不像有飯店的樣子,那個縣城應該是有的,一會兒帶年寶去城裏吃吧。

“黑黑糖!”景年歡呼一聲,離開的時候,哥哥給他帶的糖果,他自己吃,還有很多分給小夥伴們了。

年寶是個大方的崽,他覺得好吃的糖果,想着小夥伴們也沒吃過,一人分一顆,他就只剩下很少了,已經吃光了。

“哥哥一個。”景年只拿了一個,還給宗廷留了一個。

“乖寶,哥哥不吃,都給年寶吃。”宗廷心頭發軟,把糖紙剝開,糖塊兒喂進景年嘴裏。

景年開心得眼睛彎成月牙,剛想喊姐姐,就見姐姐沖他招手。

院子裏頭收拾乾淨了,一會兒跟宗恒談話,屋裏肯定待不了那麽多人。

況且畢竟涉及到宗家往事,一群外人待在裏頭算怎麽回事,大部分人都被勸退送出去了,方永志喊了大隊部的乾部一起來接待。

留下的宗恒和一個保镖一個助理,方永志還喊了他娘和村裏另一個頭腦靈醒的大娘過來,她們都是見過年輕時候的方錦繡外婆,還記得她的長相。

看見方錦繡朝景年招手,方永志說:“叫小娃娃來乾啥?別再鬧起來。”

方錦繡尬笑,她能說她現在背上全是汗嗎?她設想過自己可能會有翻車的一天,時時戒備萬事小心,但這真的是她從未設想過的翻車道路。

她現在視線都不敢跟宗恒對上,按理說,她也沒做對不起他的事……可是就是好慌。

把年寶叫過來,好歹有人陪着她,哪怕崽崽不頂事,可她一個人就是怕。

宗恒也朝宗廷示意,兩個小孩兒手牽手走過來,景年一手牽着哥哥,一手去牽姐姐,乖乖叫人。

從他認識的村人開始叫,最後才是宗恒,他只見過宗恒一面,知道這是哥哥的爸爸,仰着頭,小聲:“叔叔好。”

宗恒低頭,垂眸看了看小崽崽,突然伸手,摸了下景年額發紮起來的小揪揪。

他頭發有點長了,又不願意去剪,寫字的時候垂下來會擋視線,方錦繡就把前面的額發給紮了一個朝天的小揪揪。

宗恒摸完小揪揪,擡步去了方家客廳,說是客廳,其實就是主卧外面的一個小單間,幾平方米,夏天的時候,如果不在院子裏吃飯,方家會把飯桌擺在這裏,平常待客也在這兒。

宗廷也摸了一下景年的小揪揪,摸得小家夥兒一臉迷茫,自己也伸手摸了一下,小揪揪有什麽問題嗎?

一群人在方家堂屋坐定,方錦繡摳着膝蓋上的褲子布料,偷偷瞥了眼自家崽,發現小家夥兒坐在小板凳上,趴在宗廷膝蓋上,歪着頭看她。

方錦繡:“……”

寶啊,不來給姐姐加加油嗎?

方大娘和另外請來的那位大娘,開始描述她們見過的宗寧樣貌。

宗恒手裏有一張宗老爺子給他的照片,是宗家兄弟姐妹們的合照,所以他知道宗寧少女時的樣貌,兩位大娘描述出來的,跟他知道的相片中的極像。

臉型眉形,五官樣貌,眉梢小痣,他未曾跟這些人提起過,但人家說的就是對的上。

這就有七八分準了,基本上可以說是找着人了。

宗恒看了眼對面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兩腿并攏,兩手放在膝蓋上,微微低着頭,像在挨訓的少女,心中好笑。

這丫頭長得倒不像她外婆,非要論,臉型和眉形還有幾分像,別的地方就一點都不像了,也不知道随了誰。

大娘們說完了,見那個什麽華僑,也沒點兒表示,方大娘忐忑地看向她兒子。

方永志看看宗恒,站起身:“娘,你們先回去。”

大娘們就出去了,宗恒這才開口:“你母親是否給你留過什麽話?”

他已經從方永志那裏得知,小丫頭還沒生下來,外公外婆就去世了,所以應當是沒有見過外婆的。

方錦繡記憶中确實有母親留給她的遺言,她回憶着那段話,慢慢道:“媽媽只跟我說,外婆還有親人在世,去了海外,此生不一定能見,讓我把這事埋在心裏,不要告訴任何人。”

現在人找回來了,這種話自然沒必要瞞着了。

宗恒問:“還有嗎?”

方錦繡表情古怪,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方永志好奇道:“咋了?”

方錦繡看看黑臉兒的村長伯伯,兩個天真無邪的小娃娃,還有……還有她現在虛得慌的宗先生,那句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宗恒挑眉,提議道:“不好說?寫出來?”

方錦繡連忙點頭,景年一蹦站起,積極舉手:“我去給姐姐拿筆!”

他噠噠噠跑進屋裏,拿了他的本子和鉛筆出來,送到方錦繡面前:“姐姐給你。”

方錦繡接過來,說:“謝謝年寶,到哥哥那去。”

剛才還心酸崽崽不黏她改黏哥哥,現在巴不得小家夥兒走遠一點兒。

景年不知道姐姐在攆她,又跑回宗廷身邊坐下。

方錦繡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紅着臉拿給宗恒看,不好意思地說:“我媽說這是外婆跟她講的,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可能跟您家裏老先生沒有關系……”

宗恒拿過來一看,臉上的表情差點兒沒繃住。

紙上寫着八個字:卿卿吾愛,見字如晤。

方錦繡覺着,這肉麻兮兮的話,應該不是外婆留給親人的,大約曾經有個什麽情郎之類的。

但宗恒卻很清楚,這還真是留給他家老爺子的,要不是老爺子有一年中秋醉酒,在他和母親面前說漏了嘴,他也不知道。

其實他家老爺子在出國留學之前,追求過一個姑娘,是他妹妹,也就是宗寧當時所在女校的學姐。

女校不讓男生進,他就拜托妹子給人姑娘送信,結果有回着急信沒封好,掉出來了,露出這麽個開頭。

宗寧那叫一個驚訝,自家一本正經斯斯文文的兄長,竟然會給人家姑娘寫這種肉麻兮兮的話。

後來活潑調皮的少女宗寧,就老是拿這句話來調侃兄長,偶爾借此壓迫一下兄長。

宗老爺子在國外接到的妹妹的最後一封信,題頭還是這句話,信裏的內容輕松家常,小妹妹列了一長串書單,要求兄長下次歸國給她帶回去。

未曾想那封信竟然是最後一封信,宗老爺子收集到的書,至今還放在宗家的書房裏。

不過宗恒是真沒想到,小姑姑留給後人用來相認的話,竟然也是這句。

這可真是……

他看了眼羞紅臉的少女,難怪這丫頭難以啓齒。

不過……姑姑恐怕也還記着那最後一封信吧。

他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好歹給親爹在晚輩面前留點兒臉面。

“你應該叫我舅舅。”宗恒說。

方錦繡猛地擡頭,這就确認了?那句話真是用來認親的?這是怎麽認的啊就離譜。

景年眨眨眼,舅舅他知道的,就是媽媽的兄弟,可是他都沒有舅舅。

他拉拉宗廷一袖,宗廷彎腰低頭:“怎麽了?”

小家夥兒自以為很小聲地問:“姐姐為什麽要喊你爸爸舅舅?”

宗廷笑了笑:“因為我爸爸就是姐姐的舅舅。”

景年更懵了,可是他姐姐也沒有舅舅的。

宗廷把他抱到自己懷裏,細細解釋:“是真的,我和爸爸還有爺爺,我們一家人以前在外國生活,姐姐的外婆是我爺爺的妹妹。”

小崽崽理解不了這個複雜的親戚關系,他歪着頭想了想,用自己的邏輯理順了。

反正就是說,宗叔叔還有哥哥,跟他和姐姐是親戚。

景年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驚喜道:“你是我哥哥嗎?真的是我哥哥呀!”

他雖然一直喊宗廷哥哥,但他心裏其實知道,哥哥和哥哥也是不一樣的。

比如他喊黑蛋兒和二牛哥哥,是因為他們比他大,但是方芳喊方文哥哥,是因為他們是一個媽媽生的,這樣的哥哥更親。

當然,方金寶之類的可以排除在外,他們不算。

但是現在他有自己的哥哥了,像方文會保護方芳一樣,哥哥也會保護他呀!要是有人欺負他,他就能跟哥哥告狀!

“是啊,高不高興?”宗廷捧着小團子軟乎乎的臉頰,心情同樣很好。

“高興!”景年大聲道,然後盯着宗廷,嘿嘿笑,嘴裏念叨着“哥哥,哥哥,我的哥哥”。

宗廷被他逗樂了,乾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在崽崽軟嫩嫩的小奶膘上嘬了一口。

景年毫不客氣地親了回去,抱着哥哥的脖子,吧唧吧唧在他臉上親,小狗崽兒一樣。

宗恒:“……”

他看向方錦繡,怎麽養的孩子,男孩子也要矜持,怎麽能這麽親人。

方錦繡哪顧得看他,心酸地說:“崽,你上次不是說,你長大了,不要親親了嗎?”

景年笑嘻嘻:“姐姐說四歲的小朋友才是大孩子,我三歲,沒有長大。”

方錦繡:“……”

宗恒輕咳一聲,吸引了衆人注意力,對笑得臉頰紅紅的小崽崽說:“我是你舅舅。”

“舅舅!”景年立刻改口,一點兒不見外。

宗恒又等了一會兒,小家夥兒還是待在他兒子懷裏,不過來要抱,也不要親。

宗恒:“……”

他妻子明明說兒子很像他。

半天沒吭聲的方永志摸了摸鼻子,這是認親成功了?

他起身:“宗先生,那我們先出去?”

外面可還有一群領導等着。

宗恒點點頭,說:“我還有幾句話想問問……”

他側首,看向方錦繡。

“哦哦,那我先出去。”方永志識趣地往外走。

方錦繡背上汗毛,一瞬間豎起來了,還要問什麽,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看着方永志離去的背影,好想跟他一起走。

“那什麽,舅舅,我都忘記給您泡茶了,我……”方錦繡倉皇站起來,想出去跟燒水壺天荒地老永不分離。

“不忙。”宗恒擡手下壓,示意她坐回去。

方錦繡:“……”

她縮手縮腳地坐回去,一個勁兒給自己做心理暗示,不能慌,越慌越容易露出馬腳。

可問題是,她好像已經露完了。

這麽怎麽圓啊!還有方永志那裏,會不會把她當個騙子了。

然而宗恒根本沒給她思考的空間,開門見山:“聽說你還有個表舅,不給我介紹一下?”

方錦繡:“……”

她勉強拉出一個笑臉:“可能……有吧……”

“可能?剛才出去那個,是你們村……村長吧?他說你最近去城裏探親,探的就是表舅。”宗恒願意在外人面前給自家孩子掃尾,但小丫頭想在他面前搞小動作,那就別怪他抓她小辮子了。

方錦繡:“……”

她表情沉痛,果然,村長什麽都說了。

“說吧,怎麽回事。”宗恒叉手放在膝蓋上,好整以暇,準備聽這姑娘編故事。

方錦繡垂着頭,眼珠子轉來轉去,腦海中瘋狂想着如何把這個謊圓過去。

她真的沒想到,以為永遠見不着的親戚會隔着大洋找過來,不然她怎麽也不能打着表舅的旗號,她還有個不知道在哪兒的爹呢,說她爹死了,她叔叔幫的忙也行啊!

要是一般的謊,她這會兒乾脆坦白了算了,橫豎以宗先生的身份,也不可能圖她什麽。

但涉及到app,她不敢開口,也不能開口,實話只能埋在自己心裏。

還是得編個謊話。

這就是所謂的撒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來圓嗎?

可是她編不出來!

“不說話?”宗恒挑眉。

“說,說……我組織一下語言。”方錦繡忙道。

這話聽在宗恒耳朵裏,就像“你等等我想想怎麽騙你”。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景年也發現氣氛不對勁了,擔心地看着姐姐,想到她身邊去,被宗廷抱住了。

小家夥兒微微皺着眉,可憐兮兮:“哥哥,姐姐怎麽了?”

宗廷拍拍他的背,安撫道:“爸爸跟姐姐講話,年寶等等。”

方錦繡着急之下,硬是憋出來一點兒:“我……村長不知道跟沒跟您講,我和年寶之前被方老太……就是年寶親奶奶,還有他叔叔伯伯家欺負……”

她試圖轉移矛盾,成功了一半。

宗恒皺眉:“接着說。”

方錦繡簡單講了一下她和年寶的遭遇,宗家父子倆聽得眉頭緊皺,臉色發沉,宗廷抱緊了小團子,生氣道:“他們打你?”

景年點頭,委屈巴巴地在身上比劃:“這裏,還有這裏,好痛,哥哥抱。”

告完狀就撒嬌,十分熟練。

宗廷親了親他額頭,氣憤地跟宗恒說:“爸爸,這件事不能這麽算了。”

宗恒點頭:“我知道,阿文,記下。”

像個影子一樣的阿文默默幫老板記仇。

開了個頭,後面就好講了,方錦繡接着編:“他們把我們家搬空了,我和年寶什麽都沒有,後來……後來我想弄些物資回來,吃的穿的。您大概也了解過了,我們這裏什麽都要票,我都沒有,我和年寶要吃飯,沒有換洗的衣服,只能另想辦法,就……就是不那麽光明的方法。”

方錦繡打開了思路,順勢把一切物資來源推到黑市上,想必資本家舅舅應該不會因為她從黑市買東西就要舉報她吧。

宗恒問:“你哪來的錢?”

不是說家都被搬空了嗎?

方錦繡眨眨眼,不想給方家洗白,繼續瞎編:“我在山裏挖了一根老參,偷偷托朋友賣掉了。”

“哪個朋友?”宗恒繼續問。

“李……”方錦繡脫口而出,差點兒把“李小圓”的名字報出來,她在縣城裏關系最好的朋友就是李小圓了。

但是李小圓太好查了,就在縣城,供銷社裏,人際關系也清楚,萬一親愛的舅舅要追根究底,又發現她在說謊……

方錦繡心裏一個激靈,強行轉腔:“你見過的,就是……就是在海市跟我一起的那個。”

陸遠峰同志對不住了,大兄弟我知道你最靠譜,再幫我這一回,以後一定幫你兩肋插刀不後退。

宗恒回憶了一番,确實有那麽個年輕人。

“陸叔叔。”景年小聲說。

宗廷開口道:“那個貨車司機?”

方錦繡猛點頭:“對啊,他送貨的嘛,全國各地到處跑,能帶一些稀罕東西回來,我就請他幫忙,也倒賣一點兒小東西,賺點兒小錢。”

她覺得自己這段編得很好,半真半假,倒賣是真,貨源是假,顯得就很真。

宗恒輕嗤一聲,瞥了眼有些得意的小丫頭,這是覺得騙過他了?

其實他也不是非要尋根究底,誰還沒點兒秘密了,就是看這丫頭絞盡腦汁地編謊話,挺有意思。

“所以你們這次去探親,探的不是‘表舅’,是你朋友?”宗恒似笑非笑:“關系不錯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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