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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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虞回朝那日下午,謝婉帶着朝臣親自去了京城門口迎接。
官道上出現行軍的隊伍時,謝婉一眼就瞧見了騎着馬走在最前的小安虞。
不似在宮中時那樣嬌養了,頭上系着一根紅色頭巾,馬尾順直垂下,飄在背後。身上穿着合身的甲,在沒人注意的角落裏,暗色的甲上還有一些洗不掉的深紅血漬。
這一路風餐露宿,讓她整個人都黑了不少,也因此,看起來更加有精神了。
這一趟出去四個月之久,恐怕真是吃了不少苦。
謝婉還來不及心疼,坐在馬上某個眼尖的欽差大人也一眼瞧見了人群簇擁着的那抹明黃。
幾乎是瞥見皇帝身影的瞬間,安虞臉上立刻就浮現笑容,嘴角翹得老高,連那一口雪白的牙都藏不住。
病秧子皇帝,來城門口接她啦!
她一揚缰繩,架着馬朝城門口沖了過來,馬尾順着風飄揚而起,那雙眼中的光彩一時間竟比夜裏的星辰還要明亮。
馬兒駛到城門口,來到了她面前,安虞輕松地拉停馬匹,翻身下馬,她露出大大的笑容:“陛下,我回來啦!”
謝婉也露出柔和的笑意,“歡迎回來。”
她一笑,安虞便控制不住自己地看呆了。
感覺走了好久好久了……
她真的很想這個人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視,讓衆臣頗有些手足無措。
這氣氛……
就連特意前來接女兒的謝成棟,見這一幕也是黑了臉。他的寶貝女兒眼裏只有陛下……
“咳——”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視,身側的大堂哥謝韞玉忍不住重重咳了一聲。
安虞立刻會意,耳朵微紅着将馬兒交給下人,她單膝跪地,“臣參見陛下!臣與周大人不辱使命,将嶺北的幾個山寨全都剿了!”
“好。”謝婉颔首,“謝卿與周卿為大月立下大功,朕已在宮中設宴,恭賀你們凱旋。這次前去北地剿匪的士兵朕也要好好犒賞,朕已備好酒菜,諸卿同賀!”
這時周寧也趕到,與安虞一同跪下,“多謝陛下!”
“多謝陛下!陛下萬歲!”士兵們齊聲喝道。
兩人剛回京,謝婉也沒有将周寧留在宮中,放了周寧回家,讓她晚宴再來。
周寧自然欣然告退。
朝臣也按規矩離開。
謝婉帶着安虞回了宮。
漆紅的宮牆一如既往,本該是讓人覺得約束且封閉的地方,可安虞此時見了,只有興奮和愉悅。
時隔四個月,她又回宮啦。
“回婉儀宮吧。”謝婉看着一身灰撲撲的小安虞,笑道,“朕讓青翠給你準備好了熱水,也讓禦膳房安排了吃的,你先洗洗再吃東西。”
安虞歪歪頭問:“不是有晚宴嗎?”
“晚宴你可吃不成。”
她意有所指,安虞神情一凜。看來,今日的慶功宴又是陛下準備的鴻門宴。
見她明白,謝婉便笑了:“但這慶功宴還是要辦的,朕給你開小竈,單獨慶。”
安虞:!
單獨給她慶功啊。
安虞抿唇,壓住自己的笑意,她重重點頭:“好!”
謝婉笑笑,控制自己不去撫碰那雙明亮的眼。
“去吧。”她收回手,負于身後。
“青翠!”
她明朗的喊聲讓早已在婉儀宮門口翹首以盼的青翠頓時激動起來:“娘娘!”
“奴婢參見娘娘!”
“別跪了,”謝安虞大大方方地笑:“有沒有想本宮啊!”
青翠擦擦眼角,“奴婢可想娘娘了!您可算回來了!”
“嘿嘿。”謝安虞笑眯眯。
主仆二人相見歡,青翠瞧見她身後跟随而來的陛下,立刻肅起态度:“娘娘,先去沐浴吧。”
謝安虞瞥了眼身後安靜站着的那人,小聲問:“我現在真的很髒麽?”
她進京前還特意找水洗了臉的。
青翠噗嗤一笑,“娘娘不髒,您是去剿匪,立了大功陛下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嫌您髒?”
謝安虞彎唇,“我去沐浴!”
青翠笑着跟在她身後,“奴婢伺候娘娘沐浴!”
謝婉并未跟上去,看着兩人自然而然的相處,她在心裏卻感到了一絲別扭。
青翠與‘自己’的關系從來都好,她本人自然清楚。
只是此刻卻有一絲嫉妒。
小安虞回來,卻是沒有問她‘有沒有想我’呢。
“陛下,您讓人做的新甲做好了,周大人的已經命人送過去了。娘娘的那套在這裏。”朝霞姍姍來遲,身後跟着拿着托盤的婢女。
那托盤裏,俨然是一套是新铠甲。
新甲銀光流轉,哪怕此時還沒給小安虞穿上,她已然能夠預見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謝婉點了點頭。
“現在就給娘娘送過去嗎?”
“不用,晚宴還沒開始呢。”謝婉伸手撫了撫盤子裏的輕甲,她看着也覺不錯,想必小安虞也會喜歡……
思及此,謝婉還是說道:“罷了,朕給她送過去吧。”
婉儀宮中有專門的浴房。
安虞坐進浴池裏,青翠在一旁替她搓洗頭發。
“娘娘,受了好多傷……”青翠見她身上的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胳膊上的那處刀痕,傷口可怕且猙獰,也不知是紮了多深,這結好的痂還未掉落。
“小傷而已。”安虞舒服地閉上眼,“大夫說了,結疤了就可以碰水了。”
雖說當将軍很好,但偶爾還是會覺得,宮裏也不錯。
“娘娘真是……陛下見了該要心疼了。”青翠無可奈何,能這麽輕描淡寫說是小傷的,
這也就是她家娘娘了,這些傷口,若是落在其他宮的那些公子身上,怕不是叫喚得撕心裂肺。
安虞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頗為猙獰的疤痕,忽地擔心起來……
這疤看起來的确……很醜。
大夫說了,即便今後痂落了,也會有疤痕。
安虞抿抿唇,“青翠,宮裏有什麽治疤的好藥嗎?”
青翠剛要答,便見屏風後走出一個人。她立刻面色恭敬,見那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出去,青翠不敢不從,将安虞洗好的頭發輕輕放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青翠?”安虞聽到動靜回頭,便見那身着皇袍的人站在身後。
安虞下意識地捂住胳膊,磕巴道:“陛、陛下……?!”
謝婉瞥了她一眼,“胳膊。”
安虞抿唇,不給。
謝婉皺眉重複:“胳膊。”
安虞癟嘴,視死如歸地把胳膊支到她面前。
那刀口有多深她一眼就看明白,謝婉捏住她的手腕,“怎麽傷的?”
原本小安虞在宮中養着,那段日子倒還胖了一些,可這四個月出去了再回來,便又瘦了一圈。
她更沒想過只是過來送铠甲,原打算放下就走,卻會看見這樣深的一道疤。
輕輕撫着那猙獰的疤,謝婉有些生氣,她分明給了她那麽多錦囊,她以為萬無一失了,可人還是帶着傷回來了。
謝婉的指腹沒有繭,摸上傷口有微微的癢意。
安虞看着她,确信自己從她眼中看到了心疼。
原來……受傷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只是,她還是不喜歡陛下這副模樣。
“是救人的時候,不小心被劃了一下。那時候混戰,防不勝防……不是什麽嚴重的傷,大夫也說沒事了,陛下若是心疼,不如賞安虞一瓶祛疤的好藥怎麽樣?”安虞抽回自己的手,嬉笑道。
謝婉沉默一陣,“朕一會兒就讓太醫院送來婉儀宮。”
“嗯。”她似不太高興,氣氛也就沉了下來。
只有這湯浴池裏,萦繞着騰騰的水霧,安虞望着望着,突然回過神來,她此刻在水裏可是什麽都沒穿!
“陛、陛下……”
謝婉:?
“怎麽了?”
“我還沒洗完。”安虞又往水裏縮了縮,一雙眸子無辜地看着她,露出水面的臉頰微微粉紅。
這人怎麽還不出去啊?
謝婉似乎明白了什麽,她輕笑:“那朕給你洗?”
安虞:?!
“臣、臣妾自己洗!”
謝婉在浴池旁蹲下,笑道:“朕可以幫你洗。也好再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
安虞聽到這句差點炸毛,她迅速從這邊的池子游到了另一邊,“我,我沒別的傷了!”
謝婉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梢:“朕會吃人?你是女人,朕也是女人。你有的朕都有,羞什麽?”
安虞臉色爆紅,埋着腦袋不說話。
“看來你身上真有別的傷,朕今日非要看看。”謝婉不聽,仍往那邊走。
安虞:?!
安虞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水裏,“我我我真沒其他傷了,你不許過來!”
安虞都快羞哭了,餘光她瞥見謝婉身後放着的衣裳,開始算計以她的輕功沖過去拿到衣裳需要多久。
謝婉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于是她笑了,停住腳步,“好了,朕不逗你了。洗完快些出來吧。小心泡久了暈。”
她臉上的笑意幾乎藏不住,她就是故意的!
安虞怒瞪,“陛下!”
“嗯?”
“真招人煩!”
被安虞罵招人煩謝婉也不惱,笑着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風之後,安虞才輕輕舒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發燙的臉。
一定是水太熱了,才熏得她臉熱。
而剛走過屏風,謝婉臉上就已經沒了笑意。
小安虞身上的傷,還是得算在徐家頭上才行。否則,她心裏這火,可瀉不出去。
略一想,她便有些期待起今日的晚宴了。
不知道徐相得知刺殺欽差的背後主使是他兩個兒子的時候,會是什麽反應。
“陛下?”屏風後傳來小安虞試探的聲音。
“嗯?”謝婉應道。
“我有幾件事想問陛下。”
謝婉不知道她想問什麽,只笑着答道:“那你問,朕說過你有什麽不解的事,都可以問朕。”
“我……”安虞心裏想問的話很多,可想了想,她又猶豫了,“等慶功宴之後吧。”
她不知道怎麽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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