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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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沐浴之後,兩人便在婉儀宮用了膳。

久違地在一起吃飯。

安虞即便在宮裏也沒有什麽食不言的規矩,她一邊吃一邊說,眉飛色舞。

謝婉就在一旁聽着,聽她說這四個月裏外出的收獲,見聞。

說到潛龍寨時,謝婉問她:“強攻潛龍寨時,可有受傷?”

“沒有,陛下給的兵力很足,那些山匪全然不是對手。”安虞頓了頓,敷衍了過去。

“哦?”謝婉往她碗中夾了一筷子菜,若無其事地說:“朕還以為你不會按照朕的錦囊裏寫的去做。”

安虞倏地擡眸,又趕緊垂下,“陛下料事如神,錦囊裏寫得全是妙計,我為何不按照錦囊裏寫的去做?”

“因為強攻是下策。”謝婉嘆氣,“若以兵力相比,潛龍寨的确不是對手,但潛龍寨地勢易守難攻,強攻就要做好我方損失嚴重的代價。”

安虞小雞啄米地點點頭。

她當然明白陛下的話。因為她的确也就是這麽想的。

但另辟蹊徑還在山上遇見了銀蛇镖局那姐弟三人的事……安虞想,等要問的時候再說吧。

“那潛龍寨的幾位當家你見着了?可還留了活口?”謝婉問道。

安虞皮一緊,小聲道:“沒留活口。”

謝婉皺眉,“都殺了?”

見她如此,謝婉倒覺得有些奇怪。她本來是覺得安虞當真遇到了那潛龍寨的三位當家,與其交過手後,應當不至于趕盡殺絕……

安虞垂下頭,手攥着衣擺,沒讓謝婉看見她的神色,“陛下的錦囊裏,沒告訴我要留三位當家的命。”

“朕的錦囊裏也說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安虞,一個合格的将軍該有自己的判斷。”

“罷了……朕也不是怪你,”謝婉放輕了語氣,“朕只是覺得……她們實力高強,若是能招降,也許能成為你的助力。”

眼前的小安虞,到底也才十六歲。

“不說這個了,說些別的事吧,朕聽你慢慢講。”她輕輕笑着,眼神溫柔。

仿佛她錯任何事,全都可以原諒。

安虞看着,反而失了神。

連殺了她覺得有用的人這種事也可以一筆帶過嗎?陛下對她的底線到底在哪裏?

她無法否認這是一場謊言和試探,而得到的結果卻遠比她想象中更加驚人。

陛下……

這種寬容,讓安虞歡喜,卻更感到害怕。

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抛出那幾個困擾着自己的問題。

可又怕問出口之後……

不知為何,她有一種直覺,若是問出口,她與陛下之間總會有什麽會改變,然後……再也不複如今。

“安虞?”

“嗯!”安虞壓下了心裏的雜念,眨着眼問:“陛下想聽什麽?”

“朕想聽的?那就說說刺殺那件事吧,好在你與周寧都沒事。”

“好。其實也無甚,那些死士實力不夠強,根本不是我和周寧姐的對手……”

兩人聊着聊着,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而與此同時,安虞回京的消息也傳到了徐家兩兄弟耳中。

“徐晟文,她們都回來了,一個也沒死!”徐晟鳴來到弟弟院裏,劈頭蓋臉一頓罵咧,“你找的都是些什麽人!”

徐晟文握住筆的手頓了頓,畫上又多出突兀的一筆。

謝安虞沒事,她又回來了……

想到這點,徐晟文心中也冒出了一股無名火。

她怎麽還活着,她怎麽又回來了!

她為什麽沒有死在外面!

思及此,徐晟文的眼神也陰冷下來,“我早說了,不一定成。大哥若是有法子,為何還要靠着我?”

他陰寒的視線逼視着徐晟鳴。

徐晟鳴頓時就弱了幾分,“我……大哥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但弟弟,這謝周二人除不去,不僅是大哥心裏的火消不了,對咱們徐家也是百害無一利。”

徐晟鳴挺怵他這弟弟的,也不知這徐晟文怎麽回事,自打從宮裏回來之後,一日比一日陰沉。若不是這回刺殺的事,他都不樂意來他院子!

徐晟文只問:“她們回宮了,見到陛下了?”

徐晟鳴點頭,“陛下要給她們開慶功宴,爹剛走,進宮去了。咱們怎麽辦?那死士不會把咱們供出來吧?”

徐晟文:“你以為死士為何叫死士。”

徐晟鳴這才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還有事?”徐晟文沉着臉趕客。

徐晟鳴聳肩,“沒事了。”

說到底,他擔心什麽,這派刺客去暗殺的是徐晟文,又不是他。徐晟文都不擔心,應當真沒事吧。

想罷,徐晟鳴擺手,“那我走了。”

徐晟鳴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後,徐晟文猛地一揮手,将桌上的一切都掃了下去!

失敗了!

謝安虞又活着回來了!

徐晟文捂住臉,将一切的猙獰藏于掌中。

但正在這時,房外忽地傳來他大哥的呼喊——

“你們乾什麽!敢來我徐家抓人!”

“放開我!”

“快放開我!”

徐晟文心頭一凜,推開門走出去。

此時他的院子裏已經湧入了不少官差,其中兩人各自抓着徐晟鳴的兩條胳膊,将徐晟鳴押在身前。

而徐家的護衛在外圍了一圈,卻是一個都不敢動手。

原因無他,那名為首的官差手中拿着一張蓋着玉印的抓捕令。

“奉陛下之命捉拿徐府兩位公子,這是抓捕令。”官差冷聲道。

徐晟文站在臺階上問:“緣何抓捕?”

“緣何公子不知嗎?徐公子,刺殺欽差,可是膽大包天了。”

徐晟文眼神一暗。

而徐晟鳴聽見這話卻是直接慌了,“什麽刺殺欽差!我們聽不懂!”

官差招了招手,立刻有人上前,“直接帶走!”

日落月升,皎白的月光高挂時,慶功宴也開始了。

穿上陛下所贈铠甲,安虞木然地坐在周寧身邊。顯然,這一回她是作為‘功臣’來的。

而周寧坐在安虞身側,也穿着差不多的铠甲。

兩人就像發着光的金光娃娃,僅僅是坐在那裏,就受盡矚目。

大家都在心裏暗自猜測,陛下要給這兩位大功臣獎賞些什麽。

周寧倒還有的升,但謝安虞可是婉妃,這還能怎麽升?

升了做皇後?

有人一邊想,也一邊被自己的想法駭住。

可謝安虞若是做了皇後,這謝家可就占了半邊大月天下了。

正這時,謝韞玉進殿。

他身後跟着歷明心,兩人都是陛下眼前的紅人,因着陛下還未到,朝臣的議論聲随着兩人進殿而變得更小聲了。

“聽說陛下派你二哥去守北地了,還封了個鎮北将軍。”周寧喝了口水,看向安虞,“你大哥這個侍郎如今更是連那些尚書都要禮讓三分了。”

回京後聽說了這些,周寧也吓了一跳。陛下如此張揚地扶持謝家,到底是要捧還是要殺?

“陛下的意思……”周寧隐晦地問道。

謝安虞誠懇地說:“周寧姐,我不知道。”

周寧:“……”

好吧。

兩人說着話期間,謝韞玉已經走了過來。

“大哥。”安虞喊道。

周寧也起身,“謝大人。”

周寧與謝二哥關系熟稔,與大哥自然也不差。只是礙于場面,她也只能喊一聲謝大人。

“周大人。”

謝韞玉點點頭,看向安虞,“我聽說你受傷了。”

“小傷。”安虞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後驚到:“大哥怎麽知道我受傷了。”

這事傳得這麽快麽?還是說……大哥在宮裏已經有眼線了?

謝韞玉發現妹妹的眼神變得不對勁,輕咳一聲:“只是比較關注罷了,你是宮妃,幾個月不見,家裏人自然擔心。”

謝韞玉心想,在宮裏的眼線固然有,但也要陛下願意透露安虞的消息,他們才能知道。

“喔。”安虞笑笑,她誤會了嘛。

“大哥,這位大人是……”安虞轉頭,看見了謝韞玉身後穿着朝服的歷明心。

“是歷明心歷大人。北地赈災時陛下第一位派出去的欽差。如今位居工部侍郎。”

歷明心一直安靜着,看安虞說到她,才上前拱手:“微臣見過婉妃娘娘、周大人。”

安虞禮貌點頭。

工部侍郎……陛下說過,剿匪之後,便要修路溝通南北地,此時将歷明心派去工部,所圖再明顯不過了。

這位歷大人,也是陛下的心腹啊。

周寧也點頭:“歷大人,久仰大名。”

謝韞良去北地赈災時倒也給她寫過信,信中便提過這位歷大人。雖然謝韞良此人腦子不如他的四肢厲害,但卻也鮮少佩服過誰。

這位歷大人便是其一。

且她能被陛下看重作為北地赈災的先鋒官,自是不凡。

現在見了,周寧反而有些詫異。

這歷明心,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臉蛋也比想象中更漂亮。若不是這身朝服,大約會以為她是什麽書香門第出身的小姐。

倒有些反差。

歷明心一怔,也回應道:“這話該微臣來說,與小謝将軍一道在北地赈災時,在下便已經從謝大人口中聽說過周大人,不愧是大月的武狀元,讓在下十分敬佩。”

周寧:?

“他說了我什麽?”周寧擰眉。

歷明心認真地說:“是誇贊。”

“總而言之,周大人,今後請多指教。”

周寧颔首,“歷大人也是。”

正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高喊——

“陛下駕到。”

衆臣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躬身見禮:“參見陛下……”

安虞悄悄擡了個頭,想偷看一眼那光華無限的人,但這一眼,卻驚得她立刻低下了頭。

那雙眼裏沒有她常見的溫柔笑意。

冷漠,睥睨,那是一雙上位者才有的眼睛。

與她所見的,全然不同。

可很奇怪,安虞卻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原來她上朝面對群臣時,是這種模樣。

“衆卿平身,今日是朕為兩位功臣舉辦的慶功宴,諸卿不必拘謹。”謝婉走向最上方的座位,宣布道——

“開宴吧。”

一聲令下,氣氛便瞬間歡愉了起來。

準備好的歌舞也迅速呈了上來,上菜的侍臣們排成一排,逐一上菜。

好似,真在為他們慶功一般。

“這次剿匪,兩位欽差都立了大功,周卿啊,你可有什麽想要的獎賞?”謝婉率先問道。

周寧起身回話:“臣不敢要獎賞,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都是臣分內之事。”

謝婉:“說得好。不過該獎還是得獎,朕說過,你們若凱旋,朕必重重有賞。正好朕的禁衛營還差個副統領,你可切莫讓朕失望。”

這話一出,座下皆驚。

副統領,這周寧可是直接官升三品!以前就是個六品小京官,這剿匪一趟,搖身一變成了三品統領了!

周寧也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道:“謝陛下!微臣定不負所望!”

賞過周寧,也就來到了大家最期待的環節——

這婉妃娘娘,陛下打算怎麽賞?

可惜謝婉卻不打算讓任何人如意,只見她笑了一聲,“至于婉妃……朕還沒想好,且容朕先想想吧。”

原本打好腹稿準備谏言‘陛下立後之事不可草率’的人只好将腹稿爛在了肚子裏。

依陛下對婉妃娘娘的喜愛,居然不立後也沒有給獎賞……

但這被保留下來的獎賞,反而更讓人不安。

安虞沒表示出任何的不滿,仍然安靜地坐着。

謝家人也都不吱聲。

“朕從來都是賞罰分明的,既然該賞的都賞了,那就來說說別的。”謝婉的語調忽地降了下去。

這一瞬間,大殿中間的歌舞樂曲忽地都停了下來。

氣氛瞬間安靜,讓人覺得十分不平靜。

說、說什麽別的?慶功宴不就是為了慶祝這兩人剿匪成功嗎?

“前些時日,京中收到消息,有人派了刺客意圖行刺周謝兩位欽差,朕那時便說過,定要查出幕後之人,”謝婉環視群臣一周,“如今,朕已經查明了這幕後之人。”

查明了?

徐平率先擡起頭。

那些刺客是在嶺北動的手,距離京城路途遙遠,這半個月他也差了人去查,可軍中對于那晚那些刺客的消息都藏得很緊,即便是他也沒得到什麽确切消息。

陛下竟已經查到了?

“這幕後之人……呵呵,朕知道時也很意外。相比諸卿若是知道那些人是誰,也定會和朕一樣驚訝。”

陛下這話的意思是……

難道這幕後主使他們都認識嗎?朝臣們面面相觑。

徐平聽着這話,卻意外地沒有吱聲。他皺起眉頭,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上一次讓他這樣時,還是錢尚書栽進去的時候。

徐平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禮部尚書,以及其他幾位同僚,見他們都沒有面露異色,心中本該安穩,卻不知為何,更加不安了。

謝婉目光所及一片寂靜,她冷淡地笑了一聲,一拍桌案:“傳令,将那幕後主使給朕帶上來!”

“傳陛下的令——帶幕後主使上殿!!”

喊聲穿透金殿。

很快,幾個護衛就壓着人來到了殿上。

徐平本垂着頭等着,卻忽然聽見禮部尚書喊他:“相、相爺……”

那聲音仿佛天要塌了一般。

徐平心裏咯噔一下,循着衆朝臣的目光看去。

兩個幕後主使被壓了上來。

面孔十分熟悉,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兩個兒子!

徐平腳一軟,趔趄地後退了半步。

晟鳴和晟文為何會在那裏?

殿上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陛下抓來的幕後主使居然會是徐相的兩個兒子!刺殺欽差是什麽罪?往大了說,那可是謀反,是誅九族的死罪!

“陛下,草民是冤枉的!”徐晟鳴看見這滿朝文武,急忙喊道。

徐晟文則低着頭,一言不發。

“徐相,你怎麽說?”謝婉看向徐平。

徐平一臉蒼白地站出來,噗通一聲跪下,“陛下,我兒緣何要去刺殺欽差啊!徐家上下,都是絕對支持陛下剿匪之事的!這刺殺欽差、謀反的大帽子,徐家不敢戴啊!”

“朕也深以為然。徐相乃大月的肱股之臣,兩個兒子再如何教,也不可能教他們欺君罔上,刺殺欽差。”謝婉似笑非笑地說。

徐平額頭着地,“陛下……老臣不敢求情,只求陛下明察!”

謝婉笑笑,“其實朕也好奇,徐家兩位公子為何要派人要去刺殺朕的兩位欽差。故而朕未将他們就地正法,而是帶來了殿上。朕也想聽兩位公子說道說道。”

徐平擡聲怒喝他兩個兒子:“陛下問你們,你們還不說!”

徐晟鳴滿臉慌張,他用眼神求助他爹,可他卻完全讀不懂爹眼中的意思,他磕磕巴巴,“爹,陛下……我、不是我,我沒有派刺客去殺她們……”

謝婉輕輕擡着手指敲擊座椅扶手,“那些刺客都招供了,徐大公子還不承認?”

招供了?

徐晟鳴猛地看向弟弟,身子都開始發抖,不是說是死士嗎?怎麽還招供了?

此時,徐晟文搶先一步出聲:“陛下,也有可能是旁人陷害于我兄弟二人。我爹在朝中為官多年,樹敵數不勝數,若只憑刺客一面之詞,便要定我兄弟二人謀反之罪,若是如此,那草民無話可說。”

“徐二公子的意思是,你沒有派人刺殺欽差。”謝婉眯起眼,勃然大怒,“誰家與你徐家有仇?你将那仇人說出來,朕親自審問!”

徐晟文平靜道:“草民不知,但這罪,草民不認。”

徐平見此,心中稍安。這二兒子,總是比大兒子有腦子的。

這罪認了,徐家可就完了。

謝婉瞥了他一眼,随後點名徐晟鳴:“徐晟鳴,你呢,你認不認?”

徐晟鳴哆哆嗦嗦,“草民也不認。”

“徐相也覺得是朕冤枉了他們?”

徐平額頭貼地,“老臣不敢,但老臣就這麽兩個兒子,求陛下明察秋毫!”

禮部尚書此時也站出來說道:“陛下,臣也覺得此事不能聽刺客一面之詞。徐相就這麽兩個兒子,若是都判了死罪,徐相這一門也就……如此一來,受益最大的會是誰?即便徐家有謀反之心,也不可能做這樣自掘墳墓的事。”

謝婉聞言笑了,但那笑卻不過眼底,“禮部尚書的意思朕懂了,朕向來重文,扳倒了徐相,武将一門便能獨大?你這意思,受益最大的是武将一門?你這話,針對的是謝大将軍還是葉老将軍?”

謝韞玉此時插話挑明:“禮部尚書大人的意思莫非是,婉妃和周大人出去剿匪,自導自演了一場暗殺戲碼嫁禍給了徐家兩位公子?”

他這一番話落,群臣朝禮部尚書看來。

陛下重文還是興武這都是暗地裏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擺上臺面來說,可就不美了。

這禮部尚書,是要把謝葉周幾家以及所有武将都得罪死了嗎?

禮部尚書感受到衆人的視線,尤其那幾位将軍更是目光淩冽。禮部尚書身子一抖,也趕緊跪下:“陛下,是臣失言!臣不是那個意思!”

但殿上多了禮部尚書這一出打岔,反而讓人有些迷惑了。

所以究竟這徐家兩位公子是不是刺殺欽差的幕後主使?

陛下這邊,看起來倒像是沒有什麽證據的。而徐家兩位公子也是矢口否認……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安虞也皺起眉來。她不知道陛下是怎麽查到徐家去的,就立場而言,徐家派人暗殺她和周寧的可能性是極大的。

可身為當事者,她也知道,那日的刺客全是死士,在刺殺她和周寧失敗之後就直接自盡了。

按理說,這刺殺一案,若徐家不承認,那就是死無對證。

謝大将軍也蹙着眉。

陛下想收拾徐家,但想借這刺殺一事,恐怕真的牽強了。

“看來諸位都覺得是朕冤枉了徐家兩位公子。”謝婉坐在高位上,睥睨着殿上的衆人,忽地,她笑了,“怎麽,在諸卿心中,朕是會聽信旁人一面之詞就給徐家公子定罪的無能皇帝嗎?”

“臣不敢!!”衆臣齊喝,也同樣在心中浮起一個猜測,陛下這話的意思莫非是……

徐平心裏一緊。

徐晟文更是直接擡了頭。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她還有後手?

謝婉掀起眼皮,“監察掌司何在?”

群臣之中,監察掌司悄然現身,“臣在。”

“他們要證據,便念給他們聽。”

“是。”

監察掌司忽地從袖中摸出一本簿子,照本念道:“四個月前,謝周兩位欽差大人領兵出征嶺北。翌日上午,徐府二公子去了一家名叫‘順安’的茶館小坐,與其掌櫃去了天字二號的包間小坐半個時辰。”

“五日後,徐府二公子又去了同一家茶館,與掌櫃會面半個時辰……接連四個月中,共去了茶館五趟。”

衆臣:?

啊?這能說明什麽?

大家聽不懂,但徐晟文卻驀地慘白了臉。就連徐相,也瞳孔一縮。

“順安茶館,朕派人查過了,暗地裏還接一些黑活。殺人放火的事,他們可沒少做。”謝婉笑着問,“徐二公子,去順安茶館,是為了喝茶,還是買兇?”

“不……倒也不能說是買兇。”謝婉眯起眼,“畢竟你于這順安茶館來說,可是主子呢。朕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了一跳,這順安茶館,竟姓了徐。徐相,能否告訴朕,你在京中私養刺客死士,意欲為何啊?”

徐晟文白着臉不說話。

徐平卻再難強作鎮定,他噗通一聲跪地,剛想說話,卻被謝婉擡手攔住,“監察掌司,繼續說!”

徐相面如土灰。

完了,全完了。

而掌司則連忙道:“約莫半月之後,順安茶館派出十名刺客趕往嶺北,經查證,其中刺客的形貌皆與刺殺謝周兩位大人的刺客一致。”

他嘆了口氣,“經監察府查明,這刺殺兩位欽差的刺客,的确是授了徐府二公子的意。這刺殺一案的幕後主使,的确就是徐家二公子。”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安虞聽着聽着卻不解了,幕後主使不是徐相,而是徐晟文?徐晟文對她有這麽大仇恨?

“陛下,臣也受了刺殺。但臣自以為,與徐二公子并無私仇。”周寧沉聲道。

謝婉瞥向殿上瑟瑟發抖的徐晟鳴,“那就要問問徐大公子了。”

她這話一出,朝臣都愣了一下,據他們所知,這徐大公子與周大人,似乎也就是比武大會時有些摩擦吧?

就因為周大人一腳把人給踹下了臺,便懷恨在心,找兇殺人?

衆人看向徐晟鳴,徐晟鳴卻已經吓暈了過去。

再看殿上白着臉的徐晟文,謝婉沉聲質問:“這順安茶館的人朕已經派人全都捉了起來,人證物證俱在,徐晟文,你還有什麽好說?”謝婉沉聲質問。

其實她也不理解,徐晟文到底為什麽要派人暗殺小安虞。

她原本的設想裏,應該是徐晟鳴來做這個出頭鳥。徐晟鳴無腦,應該是徐家最大的突破口。

卻不曾想,徐晟文會……

“草民沒什麽好說的。”徐晟文突然笑了:“臨死前,草民只有一句話想問,陛下派人跟蹤我了?”

他的笑裏有着一些瘋狂。

謝婉下意識地排斥,冷聲說:“是又如何?”

她的大方承認,讓徐晟文笑出了聲,更加瘋狂的眼神落在了一旁的安虞臉上:“瞧見了嗎?陛下的目光,也并非只落在你一人身上!”

她派了人跟蹤他?

他以為自己入不了她的眼,結果她卻派人跟着他呢?

那他房中的畫呢?那畫滿了鳳凰和她模樣的畫呢,她也都知道嗎?是的,她一定都知道!

謝安虞臉色一沉。

徐晟文似乎開心了,他當場認罪,“是,是草民派了刺客去殺謝婉。沒什麽原因,只是草民不喜歡她搶走了陛下所有的目光,僅此罷了。”

衆臣:?!

謝婉卻不滿意這個答案,眯起眼道:“即便你這樣說,也不能洗脫徐家的嫌疑。來人,将徐家父子三人抓起來!”

一聲令下,衛兵立刻湧入,将徐家父子三人控制住。

“徐晟文派人刺殺欽差大臣,死罪難免!徐相教子無方,私養刺客,革職審查!徐晟鳴……”謝婉擺了擺手,“帶下去拷問,若是共犯,一起斬了。”

徐平癱倒在地。

他從未想過,他有一天會栽在自己兒子手裏。

被人拖下去之前,徐平看了看高位上的女帝,他恍然大悟。

他是輸給了陛下才對。

哪怕他坐在這丞相之位上數年,陛下,也從未真正信任他。

以前,都是韬光養晦罷了。

他徐平,竟輸在了這二十出頭的皇帝手中。

當真不甘啊!

“另外……”謝婉看向被擒住卻仍在笑的徐晟文,“朕不管你自己發瘋想了些什麽,但朕的目光,從未在你身上停留過。即便沒有婉妃,亦是如此。”

徐晟文渾身一僵,表情猙獰,“你騙我,你分明派人跟蹤我了!”

謝婉淡淡地望着他,“那只是因為,朕怕你會對婉妃不利。”

徐晟文難以置信,呆愣原地。

謝婉擺擺手,徐晟文便被拖了下去。

他瞪大了眼望着那抹明黃,目不轉睛,似乎至死也不信,自己居然贏不得她一點餘光。

眼看着徐晟文被拖走,謝婉卻只覺得唏噓。

上輩子瑞明帝發了瘋地對他好,徐晟文眼裏卻只有權勢。哪怕成了最得勢的寵妃,他也仍不滿足,最後走到了外戚亂政的地步。

這輩子,徐晟文居然會對她這個瑞明帝執迷至此。

真是可笑。

但最讓謝婉覺得可笑的是,徐晟文發瘋派人暗殺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嫉妒安虞?

她對安虞,不過是……

謝婉回過頭,恰好撞上安虞的目光。

兩兩相對。

那雙熟悉的眸子裏的是來不及掩藏的,難以宣之于口的崇拜、仰慕和……

而發現對上視線後,安虞的眼神下意識地閃躲開,像被發現秘密而受驚的鹿,一雙大眼慌亂地別開。

忽地反應過來什麽,安虞又重新看了回來,然後對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謝婉僵在原處。

心中的震驚讓她無法動彈,就連指尖也跟着輕顫。

那種視線她也不是不懂,他人的愛慕,她并不陌生。

更新!呼呼呼~看看今天的字數,驕傲地挺起了胸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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