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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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這場慶功宴自徐家父子三人的事後,便沒了‘慶功’的氛圍。

大家表面上吃吃喝喝,好不惬意。實則心思各異,一個比一個沉重。

徐家真的沒了嗎?倒也不見得。

禮部尚書還在,徐平的根還深深地紮在這朝中。說到底陛下還是沒有判處徐平死刑,審查……也不是沒有轉機的。

且看徐家這些舊部如何操作了。

不過徐晟鳴和徐晟文怕是難逃一死。徐家沒了後代,這徐平就算再厲害,也無人承他的衣缽了。

尤其是謝大将軍,一臉愁容。

連謝韞玉見了也不住地詢問:“二叔,怎麽了?”

謝大将軍嘆息,“徐家風頭太盛,如今落到這種地步,我謝家也該自省。尤其是安虞,伴君如伴虎,她那性子……”

謝韞玉:“……”

他想說二叔真的多慮了。

擺在明面上的,徐相本身似乎也沒犯什麽罪責,難免有不知全貌的道一聲樹大招風。

可徐家,既養死士又貪污,錢尚書夫人那表弟莊子裏的東西,可都是徐平的。

徐平的案子,審查會很久,但查出來的東西,絕對會驚住所有人。

這是大月的蛀蟲,盤根錯節,緊緊依附在樹根上的爛東西。

謝家可無法與它相提并論。

至于安虞……

謝韞玉心中亦有想法。

謝家現在的确風頭太盛了。将門之內,卻沾了後宮權柄,若有心人拿捏造謠,少不得又要說什麽‘外戚專權’。

但安虞什麽時候出宮,倒真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謝韞玉望向自己妹妹,卻見妹妹目不轉睛地盯着一個方向看。

循着視線望去,那不是陛下所在的方向又是什麽?

謝韞玉心中浮現出一股不安來。

他當初的話,該不會,當真一語成谶吧。

慶宮宴之後,謝婉便回了寝宮。

她臉上沒有什麽輕松笑意,讓朝霞頗為擔憂,“陛下……”

“朕沒事,只是有些頭疼。”謝婉來到床前坐下。

“陛下,喝茶。”朝霞連忙倒上溫茶,來到她身邊。

謝婉一飲而盡。

茶的苦味讓腦子有一瞬間的清明。

在宴上她定是眼花看錯了,安虞怎會用那種眼神看待她。

“陛下,要請太醫來嗎?”

“不必。朕是心煩。”謝婉擺了擺手。

她說心煩,朝霞卻是不明白。徐家父子已然入獄,婉妃娘娘也從嶺北平安歸來,陛下心煩什麽?

朝霞輕輕給她揉頭,不經意地問起,“陛下,婉妃娘娘沒有随您回來嗎?”

“她送謝家父兄出宮,”謝婉一頓,“你緣何問起她?”

朝霞輕咳一聲,“陛下與婉妃娘娘感情甚好,如今四個月未見,奴婢還以為您今日定會宿在婉儀宮呢……再不如何,婉妃娘娘也會來您的寝宮。”

謝婉:“……”

“而且若是婉妃娘娘在,陛下總是開心的。”朝霞輕聲說。

在下人眼裏,婉妃娘娘就是陛下的開心寶,有娘娘在的地方,陛下總是笑着的。娘娘不在的四個月裏,陛下都不怎麽笑了。

“朝霞,在你們眼中,朕如此喜歡婉妃嗎?”謝婉問。

“陛下覺得自己不喜歡婉妃娘娘嗎?”朝霞反問。

都把婉妃娘娘寵成什麽樣了,陛下自己沒數嗎?娘娘回宮時,陛下還親自去城門口接了。做好的新铠甲更是迫不及待地親自送了過去。

謝婉一噎。

無法反駁。

她自然喜歡安虞。可安虞于她來說……

所以是她自己給了安虞錯覺是嗎?

安虞會喜歡她,竟是她的錯?

謝婉也不知怎麽說下去,心裏卻難免有些不服氣。

她寵着自己,這有什麽問題?既然成了皇帝,對自己好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她就喜歡小安虞無法無天的模樣,這不行嗎?

她是皇帝,那小安虞的待遇就只會比皇後還要好!

謝婉一直是這麽想的。

可現在卻頗有一些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陛下所愁的,是婉妃娘娘的事嗎?”朝霞輕聲詢問。

謝婉輕輕颔首,苦笑,“這天下事都難不住朕,只有那個二八的小丫頭……”

謝安虞,怎麽敢喜歡她啊。

正這時,寝殿外傳來一聲輕喊:“參見婉妃娘娘。”

“陛下回來了麽?”

謝婉臉色一變。

朝霞此時也篤定兩人之間怕是有些什麽沒解釋清楚的誤會,頓時輕笑:“陛下,解鈴還須系鈴人,奴婢先行告退。”

謝婉:“……”

朝霞從自房中退出去,恰好遇上了推門進來的謝安虞,朝霞颔首行禮,而後悄悄退了出去,也遣退了門外的婢女。

謝婉理了理衣擺,擡首,便見小安虞從屏風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小腦袋,“陛下。”

謝婉心裏輕嘆,多可愛啊。

“婉妃來找朕,有什麽事?”

“來拿我的枕頭。”安虞從屏風後鑽出來,表示自己深夜來訪,理由正當。

謝婉這才瞧見,她竟然換回了裙裝,不禁問:“铠甲,沒穿了?”

安虞無措地理了理裙擺,“畢竟是在宮裏,我是婉妃,總還是穿這身比較好。陛下覺得铠甲更好看嗎?”

謝婉:“……”

不察覺時還不覺有什麽,如今瞧見安虞這模樣,謝婉心裏亦是別扭。

這種無措居然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小安虞啊,當真是在意着她的看法的。

“沒有,這身也不錯。”

安虞聞言笑了,笑出一口小白牙,她‘放肆’地來到謝婉身邊,在她身側坐下,瞥見龍床上端正地放着的枕頭,安虞的笑容更盛。

瞥見皇帝那不算紅潤的臉色,安虞上翹的嘴角又跌了回去,“陛下,我聽說陛下我離宮之後,陛下病了?”

謝婉:“……嗯,染了風寒,不過幾日就好了。”

安虞不假思索地拿捏住她的手腕。

謝婉見她一副正在認真感受自己脈象的模樣,無奈地說:“朕的病已經好了。”

安虞才不管她說什麽。

仔細診脈。

這脈象,不像是二十出頭的人該有的。她的脈象很弱。關于陛下身子虛弱的事她也有所聽聞,似是娘胎裏時就中過毒,又因是早産誕下的孩子,身子就比普通人虛弱得多,從小是個藥罐子,故而身體裏沉積的毒,反而越來越多。

但安虞卻不解,她所知的陛下,生活習性極佳,不飲酒也不愛色,閑時還愛去禦花園裏轉轉,怎麽會有這麽空虧的一副身子?

說她是藥罐子,可自己入宮這麽久,也未曾見她喝過藥啊。

細想,那種違和感又從安虞心中冒了出來。陛下的作為與她的認知又相悖了。

“陛下,”安虞認真地說,“我給你寫個方子吧?堅持我的方子,最多五年,不敢說身子康健,但絕不會一染風寒就卧床不起!”

謝婉失笑,“什麽方子?”

安虞彎唇,“自然是鍛煉的方子。每日去演武場鍛煉半個時辰如何?”

謝婉知道她的意思,但她故意面露遺憾地說,“朕日理萬機呢。”

“可陛下養那麽多朝臣,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清閑嗎?”安虞扳手指細算,“我大哥、二哥、我爹、歷大人、周寧姐姐、這麽多人,還不能分擔陛下的半個時辰嗎?”

她的模樣太可愛,讓謝婉不禁想上手,可忽地想到什麽,手還未舉起來,便又收了回去。

“陛下?真的,用用我的方子,小謝大夫誠不欺你。”安虞眨着眼,目光懇求。

謝婉一聲輕嘆,手還是沒忍住捏了把‘自己’的臉,“既然是小謝大夫寫的方子,朕看看也不是不行。”

安虞沖她揚起笑臉,“陛下可要活得久久才行。”

謝婉一怔,“安虞希望朕活得久嗎?”

兩人對視。

卻是安虞先躲開,她小聲道:“陛下是好皇帝,大家都希望陛下活得久……我自然也希望。”

“這樣啊……”謝婉的語氣裏帶着一絲緬懷。

希望她活得久,這句話她從未聽見誰說過呢。

謝婉是大月的戰神,可亦是讓皇家心驚膽戰的攝政王。她權傾朝野,可身旁卻連個人能說說閑話的人都沒有。

爹死了,大伯一家,姑姑一家,謝家滿門,最後只剩下她、大堂哥和最小的堂弟韞濤。

最頑皮的韞濤接下了謝家的大義,成了鎮守邊境的将軍,遠赴北境。

大哥還在京中,但大哥與她,何其相像。

兩人相見,落在眼裏的,也只有深藏的孤寂,和那些再提不得的過往。

她活着是為了大月,可大月安好之後,她卻像海裏的浮木,找不到歸岸,只能在自我腐朽後緩慢沉入海底。

現在,卻又有一只手抓住她,試圖阻止她下沉。

可怕的是,這手……

是她‘自己’的。

謝婉勾唇,“說起來,朕還欠你一個獎賞。剿匪的大功,朕該賞你什麽好?”

安虞忽地精神起來,“陛下沒有在慶功宴上宣布,是不是有其他的考量?”

“嗯……朕在想,婉妃升無可升,做皇後怎麽樣?”

安虞:!?

安虞心裏一跳。

見安虞僵住,謝婉心中确定了什麽,反而微笑起來:“當然,朕開玩笑的。”

安虞瞪圓了眼:“……陛下,這不好玩!”

謝婉彎唇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才說:“趁這個機會,朕想讓你出宮。正好後宮裏那些人朕也想遣散出去。”

安虞:“出宮……”

“對,不做朕的妃子了,去做沙場的将軍,如何?”謝婉問她。

這話一出,整個寝殿似乎都靜了下來。

良久,安虞才擡眼看她,“這算獎賞?”

謝婉:“怎麽不算?”

“可是,”安虞歪頭說,“我在宮裏當婉妃是正一品,出了宮,陛下打算讓我當幾品的将軍?”

她爹也才就是一品的将軍啊。

這話倒是把謝婉問住了。

“陛下,這是明升暗貶啊。周寧姐剿匪升了三品,我卻要貶個幾品。”安虞癟嘴,雙手卻悄然地攥成了拳,“這算什麽獎賞。”

謝婉見她那模樣,反而心裏一沉。她嘆了口氣:“那婉妃娘娘想如何?不想當将軍了?”

“想。”安虞據理力争,“陛下說了後宮不養廢人,可我又不是廢人。陛下給的每一份例錢我都能從戰場上掙下來,緣何要撤我的妃位?”安虞臉上寫滿了認真,與她對峙,沒有半分退讓。

謝婉脫口想說一句後宮不得乾政,可想想這話說了也是白說。安虞進宮之後,先是去演武場當訓練官,後來又領旨剿匪,哪一樣都算‘乾政’。

自己給她開的先例,又如何能說服她。

見她不說話,安虞急了,大膽道:“我不能做陛下的妃子,也做大月的将軍嗎?”

謝婉被這句話直接砸懵。

這話,與表明心跡無二了。

她此時該厲聲喝一句不能,可看見安虞擲地有聲地說完後紅了臉,卻又仍固執倔強地看着自己的模樣……

話到了嘴邊,便又成了:“……獎賞的事,朕再想想吧。”

安虞繃着的嘴角立刻上揚,“好!”

謝婉見她笑,心裏卻是複雜。

能被‘自己’這麽喜歡,誰不高興呢?

可若這是愛慕,那又另當別論了。

今日的自己,到底是有些慌了,連帶着做的事,也急了。

抱着枕頭走出寝殿,安虞站在院裏,看着那皎白的月光發起了怔。

陛下打算送她出宮了。

雖然進宮時陛下就與她說過,将來要送她出宮。剛入宮的她,的确不想做皇後,只想當小将軍。

現在的她,變貪心了。

想起自己方才大膽說出的話,縱然是十六歲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安虞也羞得恨不得能鑽進地縫裏去。

但現在只有月亮在看她。

心裏的羞意褪去,安虞擡頭望月,她想當大月的将軍,也想做那個人的妃子。

雖然她心知肚明,魚與熊掌,最難兼得。

“今年的生辰願望,就是天下太平。”安虞握拳道。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後年,老天不給她實現,她就自己去打到太平!

等天下太平了,她就不做将軍了!

她就回來……嘿嘿嘿。

今天沒了(叉腰)昨天碼多了起猛了,今天稍微緩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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