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多時，西金就送了求和信過來。

西金的求和信送達，也表明了願意割讓一些利益來結束這場紛争。

大月自然欣然同意。

随着兩國達成友好協議，北境之争，也接近了尾聲。

謝韞良回不回朝不知道，但安虞所帶的北境支援軍是可以回朝複命了。

“屆時陛下會派欽差過來，西金和東鳴也會派出使臣前來，就在荊合簽訂休戰合約，簽完就撤兵，三方一起撤。到時候，安虞你就可以回朝了。”謝韞良說道。

安虞颔首。

大月和西金簽了休戰協議，東鳴可不敢輕舉妄動，若是他不撤兵，屆時說不定大月和西金會聯手對付他也不一定。

所以，休戰就三方一起休吧。

事情塵埃落定，外頭萬裏雪飄，安虞搓了搓手走出營帳，能看見士兵們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無論是北地當地的軍官們，還是從京城來的支援軍，大家都很歡喜。

冬末沒有戰事的話，今年就在家過年了。

她也歡喜，能回京了。

安虞攏緊披風，二堂哥也正好從營帳出來。

“妹妹，過幾日是北地的冬花節，荊合城裏有好吃好玩的，你可以去看看。”

安虞歪頭：“冬花節？”

謝韞良點頭，“和京城的乞巧節……花燈會差不多……應該。”

他也才來北地不久，知道的不多。

乞巧節？

安虞臉色怪異，“二哥，我又不是年輕姑娘了。”

謝韞良茫然，“你今年才十七。”

“可我成過親了啊。”安虞無奈地看向她哥。陛下又不在，她和誰去過節啊。

謝韞良蹙了蹙眉。

妹妹嫁給了陛下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

“安虞，你……不打算出宮嗎？”當初安虞嫁入宮中，謝家所有人都一致持反對意見。

安虞點頭：“不打算。我還想當皇後呢。”

謝韞良直言不諱：“謝家沒有三妻四妾的規矩，可陛下會娶很多個，就算你是皇後，也得和三宮六院的男人女人争寵。”

“你現在是受寵，可……二哥說句不好聽的，倘若陛下有一日有了更寵愛的人呢？古往今來失了寵的妃子是什麽下場你不知道嗎？”

謝韞良嘆氣，“出了宮，你想要什麽樣的都能找，對方不會也絕不敢三妻四妾，滿心滿眼只你一人，這樣不好嗎？實在不行，你還可以讓那人入贅，你瞧小姑與姑夫不也恩愛了這麽多年嗎？”

“二哥……”安虞抿唇，想反駁說她不會失寵的。她們是同一人啊，她年紀更小些，陛下便會一直寵着她的。

可是……二哥說得沒錯。

倘若有一日，那個人有了更喜歡的人呢？

思及此，安虞心裏泛起一股酸澀。

謝韞良見不得妹妹如此神色，當即便有些後悔說了那些話害她傷心。

他攬過妹妹的肩膀：“安虞，非她不可嗎？”

安虞輕輕擡眸，“二哥，我不知道。以後怎樣我不知，但現在……的确非她不可。”

她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為誰如此挂心。

初次的心動，想念的聲音，像戰時的鼓，在胸腔裏聲聲回響，震耳欲聾。

“二哥沒大哥會想到更多。”謝韞良撓了撓頭，“但你喜歡，你就去做。二哥會努力當上大将軍的，大哥如今也是尚書了，有咱們做後盾，安虞不會失寵的。”

倘若陛下哪日真有了新歡，謝家擺在那裏，安虞的日子也不會多苦的。

安虞聞言自是感動，她彎彎唇，“好。”

事實上，若真有了那麽一天……陛下有了其他更喜歡的人，不用任何人說，她也會自行離開的。

謝安虞想，她不是那麽委屈求全的人。

她有自己的尊嚴。

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

接下來的日子便閑下來許多。

不消十日，京城派來的欽差就到了，安虞猜測，應該是收到求和信的之後陛下就派了人出來。

欽差這趟來，一是來簽休戰協議，二……大約就是決定北境軍的去留了。

時間好巧，簽休戰協議的那日，恰好是北地的冬花節。

北境軍的士兵都可以告一個時辰的假，結伴去城裏玩。

也不知道陛下有沒有來過北境，有沒有見過冬月裏的冬花節。

安虞正想着，帳外頭卻有人喊：“副将，在嗎？！”

安虞神色一凜，立刻起身，掀開帳簾，“什麽事？”

站在她帳前的是一個年輕士兵，是名女将。

在大月不止是男子能夠參軍，女子也能。

這支女子軍是北地當地的民兵，後來進入了北境軍，收編到了安虞的隊伍裏。

自然，安虞與她們關系也不錯。

“我們要去城裏，副将要不要一起去？”

安虞擡眸，好幾個女将都換下了铠甲，穿着尋常百姓穿的厚衣裙，衣裙五顏六色，花團錦簇。她們站在遠處，朝安虞招手，像冬日裏百花盛放。

她們幾乎都是年輕的姑娘，十七八歲。冬花節是北地的乞巧節，年輕姑娘們不會錯過。

今日軍中無事，将軍許大家進城玩一個時辰，大家都格外欣喜。

安虞不好搏大家的意，便笑說：“……那好。”

聽她答應，女将們都表現得很歡喜。

“副将，換一身衣服？”女将蹬蹬來到她面前，一個小包袱擺在她眼前。

安虞點頭說好。

冬花節啊。

嗯，她親自去瞧瞧，瞧過了，才能在信上逐字逐句地描述給陛下聽嘛。

沒錯，她可不是貪玩！

自打來了北地，安虞都幾乎沒有穿過裙子，軍中都是統一打扮。她身邊的這些姑娘們也是。

平日裏可是能把身高八尺的男子輕描淡寫地摔飛出去的彪悍姑娘，可換一身衣裙，她們亭亭玉立，有不輸尋常女子的美麗溫婉。

當然，那是在不生氣的情況下。

生氣的話……自求多福。

聽姑娘們說，冬花節有個傳統，若是在街上遇見了喜歡的人，可以将手中的花交給那個人。

若是對方對你也有那樣的心思，就會接下你的花，并且将自己的花作為交換送給你。

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特色。

位于大月極北的荊合，天氣寒涼，雪梅花卻是開得最豔的。

所以大家互相送的花，也就是雪梅花。

張燈結彩的街道，挂了許多紅綢，鋪子上賣花的數不勝數。

還有猜謎的，念詩的，賣小玩意的。

這街上的熱鬧似乎能驅散所有的風雪寒涼。

倒真像京裏的乞巧節。

安虞目睹了一位男子向街邊的姑娘獻上花，而後那位姑娘含笑着收了下來，并且将自己手中的花也遞了過去。

兩人都紅着臉，那氤氲的粉紅氣息，幾乎要融化周圍飄下的雪。

“安虞收到好多花。”女将中，年紀稍小的姑娘笑道。

她們出營前說過了，今日出門就假裝自己不是軍中的兵将。于是安虞也讓她們不要叫自己副将，直呼其名就好。

“安虞收到花奇怪嗎？”其中一名女将笑着說，“別看安虞能一打五，你瞧她的儀态，明晃晃一個大家閨秀。”

安虞臉有些紅。

她的儀态？

想想自己端莊的小姑，安虞簡直沒法直視自己。

“別鬧了，我們安虞就是長得漂亮。”其中一位姐姐輕輕摸了摸安虞的臉，笑着說，“這些花啊，都是該她得的。不過……方才送你花的這麽多，沒有一個喜歡的嗎？”

“其實接了花也不一定就是定親的。”

“對啊，接了也無妨的。”大家都素不相識，冬花節送花傳統只是民俗，也沒有接了花就必須嫁人的律法。

安虞笑笑：“嗯……”

她是謝韞良妹妹這件事在軍中不是秘密，從京中來的支援軍都知道她不僅是謝韞良的妹妹，還是宮裏的婉妃娘娘。

但身份這事，到底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安虞雖然沒有特意瞞，但也沒有公開。

至少在這裏的幾位姑娘，是不知道她成過親的。

倒也……不必說。

若是得知她是宮中的娘娘，大約大家也就不會這樣帶她出來玩了。

安虞彎彎唇，随口一說：“好，遇到喜歡的，我便把花也送過去。”

“這就對了。”

“走吧走吧，咱們繼續逛去。”

安虞笑着跟上。

她從小就因為練武而與普通的小姑娘們不合群。京中同齡的貴女們學的是琴棋書畫，她不一樣，她舞刀弄槍。

所以朋友很少。

原來和姑娘們一起逛街，是這種感覺啊。

安虞覺得有些新奇。

陛下也是她，看起來也沒什麽朋友。嗯……等她回京，便也帶着陛下微服私訪逛逛街去。

而安虞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那人潮擁擠外，有人正拿着一支雪梅，細細地賞着。

“大人，這是荊合城的雪梅花，有定情相許之意。大人要買一支嗎？”說話的并非小販，而是穿着一身常服的荊合城主。

而能讓荊合城主如此對待的，正是從京城趕來的欽差。

此時他正笑着同拿花的女人悉心介紹着，“今日是冬花節，若是兩情相許的人，便會互相送這花。”

拿着花的女人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麽，她打趣地看向身邊的侍衛，問道：“周寧，買一支嗎？”

“……不買，”侍衛說完，又頓了頓，“也可以買一支。”

欽差大人調侃成功，樂了一下。

荊合城主見此笑問：“大人也買嗎？”

周侍衛淡淡插嘴：“買吧大人，夫人見了會高興的。”

‘夫人’二字讓欽差大人的臉色變得怪異了幾分。

随即，她便又輕輕嘆了口氣：“行，那我也買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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