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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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合縣令原本還沒認出來眼前的人是誰,這會兒人群散去,定睛看清了安虞的相貌,頓時心頭一駭,這一身裙裝且還能被喊作是‘副将’的,不就只有那一位嗎?
北境軍将領謝韞良的妹妹,謝家的女兒,當今聖上的寵妃,這次率領支援軍趕來相助的謝安虞!
“下官拜見謝副将!”荊合縣令連忙拱手。
安虞的目光從某處挪開,落到荊合縣令的臉上,“孫縣令,你怎麽在這?”
王惡霸的事反而是小事了。安虞掃過他身後的那一群‘生面孔’,鳴金兩國的人很好認,至少與大月人的面相膚色都是完全不同的。
“回副将,今日是三國簽訂休戰公約的日子,下官正帶着欽差大人和兩國來使欣賞我大月北地風光。”
安虞眉梢一挑,“欽差大人是哪位?”
被點名的欽差大人從容不迫地走出來,朝安虞拱手行了個虛禮:“下官見過副将。”
果然是她。
“……嗯。”安虞強行壓住自己嘴角不要上翹,正想說點什麽,卻瞥見欽差那略顯蒼白的臉色,當即眼神沉了下來:“荊合今日雖然熱鬧,但街上魚龍混雜,為了兩國使臣的安全着想,縣令應當去找個地方招待。且今日有雪,若是讓幾位使臣着涼就不好了。”
說了那麽多,重點還是在最後一句。
荊合縣令一聽這話,連忙恕罪:“是下官考慮不周,我這就派人安置酒席,請幾位使臣去席中坐。”
謝安虞彎了彎唇,“嗯,這就對了。”
謝婉見她這般,眼底浮現出無可奈何的笑意。
其實自己穿得挺多的。
且身子骨也好了很多了。但安虞大約不會聽她說這些。
“副将,可要同我們一道……?”荊合縣令低聲詢問道。
安虞擺擺手,“我就不去了。今事已畢,我也要回營了。方才的事你見着了,那‘王惡霸’可不許姑息。”
“下官謹記。”
“還有……近日派些人去保護李家小姐。”
“遵命。”
說完,安虞才點點頭,“去吧。我也回去了。”
說完,安虞便轉身就走,多待一會,她便擔心自己會流露出戀戀不舍的情緒。陛下竟然來了北地當‘欽差’,一定有她的用意,自己可千萬不能壞事。
于是,也就全然沒注意到,她叮囑縣令派人保護李小姐時某位欽差大人眼中的幽深。
“謝副将……”
聽見熟悉的聲音,安虞抿了抿唇,回頭:“嗯?”
欽差她語氣溫和,“回營風雪大,副将慢走。”
安虞:“……嗯。”
安虞的出現和消失都很匆匆,這場偶然就像雪地裏的腳印,随着新一輪風雪的到來,漸漸被隐去了痕跡。
但真的隐去了嗎?
東鳴和西金的使臣對謝安虞可是好奇得很。
飯席之上,東鳴和西金的使臣都忍不住打聽她的事——
“那位副将是北境軍的副将嗎?聽聞北境軍中有一名女将十分骁勇,便是方才那位謝副将?”
他們當然好奇。
這場北境之争三國‘小打小鬧’了兩個月有餘,大月猶如鐵桶一般的防禦讓其他兩國都頗覺唏噓。
謝韞良三個字在邊境軍中已經人人皆知,而他的副将也不是一般人,率領不少大月士兵擊退了許多次他方勢力。
這次才簽署休戰公約,居然有緣一見。
最令人驚奇的是,她居然是個姑娘!
“且聽縣令你喚她‘謝副将’,莫非她是謝韞良将軍的親屬?”西金的使臣也問。
荊合縣令僵了一下。
這事他能說得嗎?
那位的身份……
荊合縣令頗有些求助地看向了京中派來的欽差大人。
欽差會意,接過話來:“謝副将是謝韞良将軍的親堂妹,更是謝成棟大将軍的女兒。将門謝家,兩國使臣應當不陌生才是。”
東鳴和西金俱是一怔。
謝家,謝成棟!
他們當然不陌生!謝成棟可是大月的最厲害的将軍!
謝成棟還沒死,他侄子已然是北境軍的将領,女兒已經能在北境軍中擔任副将了?
這大月謝家……
心中驚駭,面上卻還是要笑,“原來是謝大将軍的女兒,果然是虎父無犬女。”
随後他們在問更多,也被荊合縣令打着哈哈帶過去了。
在場的只有西金的二皇女一直低着頭。
她心中的震驚此刻不比使臣更低。
據她拿到的消息所知,謝成棟可只有一個女兒。
而她的女兒,應該已經嫁去了宮裏,甚至于在民間也傳得沸沸揚揚——謝家的婉妃娘娘可是最得聖心。
但為何謝成棟的女兒會出現在北境軍中,還是副将?
大月的後宮,不是最忌諱乾政了嗎?
寵妃,能掌兵權,能當副将?
阿吉蕊心中暗嘆——
大月的皇帝,是不是心太大了。
一如傳聞中所說,是個不太明智的君主。
倒是謝家……屢出良将。
但若瑞明帝當真昏庸,要除掉謝家倒也不難。大月有句話說的好,一朝君子一朝臣,謝成棟是大月先帝的将臣,如今位高權重,她不信瑞明帝不會忌憚。
阿吉蕊在心中想了許多,才緩緩擡起頭。
可她一擡起頭,便恰好撞上了坐在對面的欽差大人的目光。
那雙桃花眼裏飽含深意,看得阿吉蕊差點摔了手中的杯子。
莫名的懼意從心中緩緩升起。
仿佛眼前的人,已經将她心中所想全都看透。
阿吉蕊佯作無事地放下杯子,又垂下眼簾。
只有她自己知道,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這個姓張的欽差,回去得查一查。
天色漸晚,月色初升時,便結束了招待。使臣們也返回了住處,謝婉和周寧則往北境軍營的方向而去。
謝婉身子骨差,自然是坐馬車。
馬車的簾子一角掀了個小口,腳邊擺放着炭盆,她手中還抱着一個暖熱的湯婆子。
随着風的湧入,盆裏的火炭時明時暗。
“大人,西金二皇女有問題嗎?席間您時不時會看看她。”周寧輕聲問,“需要防備嗎?”
謝婉:“你倒觀察仔細。不過防備就不必了。”
“明日使臣就會攜公約離開,後日三國的邊境軍就會有序撤離一部分。”謝婉輕輕撫着湯婆子,靠在馬車上,神色慵懶,“下次再見,就是阿吉蕊當上西金皇帝的時候了。”
她想傳達給阿吉蕊的,看來也全都傳達過去了。
阿吉蕊能在西金蟄伏那麽多年後搞死她的兄弟姐妹最後坐上皇位,她的能力與才智毋庸置疑。
但心思敏捷的人,總是自滿的。
這種自滿,會在阿吉蕊當上皇帝後變本加厲。
謝家和大月現在的情形,只會讓阿吉蕊進一步确信大月皇帝是個白癡。
就讓東鳴和西金都自滿着吧。
還不到開戰的時候。
聞言,周寧沉默一會兒,才道:“陛下覺得她能當西金皇帝,那為何不借這個機會,将她徹底留在大月。”
這話裏有淺淺的殺意。
謝婉擺了擺手,“太冒險了。”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西金這次派出二皇女,已經是給了許多誠意。如果阿吉蕊死在大月,這北境之争,怕是沒那麽容易了結了。
再說……
“她今後能當上皇帝又如何。”謝婉淡淡吐出四個字:“不足為懼。”
周寧聞言,收了語氣裏的寒意,卻更不解了:“那陛下為何不遠千裏來荊合呢?”
假裝欽差,做了這麽一番動作?
謝婉:“……”
周寧見她沉默,自己也閉了嘴。她似乎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朕是來檢驗工部這幾個月來的成果。”謝婉手指輕扣了幾下湯婆子,掀起眼皮問周寧:“歷卿乾得不錯,回去朕得嘉獎。”
周寧:“……”
工部是在建設北地,可應該還沒有北到荊合這邊境城來才是。
周寧瞥見陛下手邊那支雪梅花,心裏生出一個淺淺的猜測。
若是這樣,倒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也要檢驗工部的成果,北地來都來了,不如‘順道’來給北境軍宣個旨,帶夫人回京。
周寧霎時間猜到了真相,但她不敢說。
陛下說檢驗北地成果,那就是檢驗成果。
而這時,安虞已經洗漱妥當回了自己的營帳。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擺弄擺弄那個,又擺弄擺弄這個。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看兵書?這會兒哪看得進去啊!
寫戰時記錄?不行不行,完全靜不下心來。
最後安虞盤腿坐在自己的矮桌前,捧着臉傻笑。
陛下來北地了。
不僅來北地了,還到了荊合!
她只知道欽差要來,來簽訂休戰公約,來宣旨許北境軍班師回朝,可完全不知道……
欽差是陛下啊!!
站在街上時她都以為自己完全看錯了呢!
陛下,好像沒太多變化。
也是……據她離京也就兩個月多三個月不到。
但是,她身子很好了嗎?
居然來荊合這麽冷的地方。安虞蹙了蹙眉。
那個人從來都是走一步看十步,難道這個節骨眼上荊合有什麽她不得不來的原因?
是三國的休戰公約?
還是其他?
安虞想破頭也不可能憑空想出來原因。
直到她聽到營帳外有了一些喧鬧聲。
“副将,宣聖旨的欽差大人來了!”
安虞騰地站起身,“這麽晚?!”
來傳消息的士兵愣了愣,“副将,晚嗎?”
難道副将早就想離開北境了?
安虞不知他誤會了,急急忙忙道:“是啊,晚了,天都好暗了,此時風雪又大起來,怎麽會這個時候來!”
說着這話,卻匆忙地拾起自己的披風往外走。
她還以為陛下會在荊合城中住一晚呢!
見到面了,但是有別人在!明天可以獨處了!暫時結束異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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