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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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安虞來到帳外,不遠處謝婉正在與二堂兄說話。

她放輕腳步走近,那邊說話的人卻驀地擡頭,發現了她。

看見她的瞬間,謝婉的臉上露出笑容,并且朝她招了招手。

安虞想,她又聽見自己心裏那咚咚的響聲了。

帶着喜悅快步走近,安虞假裝與她不熟似的問:“堂哥,這就是欽差大人啊。”

謝婉微微笑着,與謝韞良的談話也不再繼續,而是轉向安虞,拱手:“見過謝副将。”

安虞輕咳一聲,煞有其事點點頭:“嗯,嗯。”

謝韞良:“……”

謝韞良看妹妹的眼睛幾乎都黏在了‘欽差大人’身上,他也無奈,只好說:“大人,風雪大了,進帳去談吧。”

謝婉搖搖頭,“天色已晚,不打擾你們休息,将軍給安排一個住處便是。”

謝韞良點頭,剛要說話。

謝婉又道:“謝副将的帳裏暖和嗎?”

被點名的謝副将一臉呆滞,好一會,才傻乎乎地笑道:“暖和,我的帳裏最暖和了!”

“那我就宿在謝副将營帳裏如何?”

“好、好!”安虞一個勁點頭。

對對,去她的帳裏住!

這下,不止在場的幾人,就連周遭的士兵都忍不住擡起了頭。

謝副将與這位欽差大人難道老早就相識了嗎?沒見過副将對誰這麽積極啊!

謝韞良心說簡直沒眼看,卻還是鄭重說道:“謝副将,欽差大人遠道而來,你要好好照顧,千萬不能怠慢。”

謝安虞嗯嗯兩聲,似要證明她的确能照顧好欽差大人似的,還将自己的披風解了下來,輕輕一抖,罩在了比她還高一些的謝婉身上。

“我肯定照顧好。欽差大人,走吧?”安虞伸手牽住她,仿佛欽差大人就是個怕生的小孩,積極地要帶她去玩。

謝婉沒忍住笑出了聲,“好。”

任由安虞牽着她,但也沒忘了回頭道:“謝将軍,下官的侍衛就麻煩你安排一下住處了。”

感慨自己原來還并未被忘記的周寧:“……”

謝韞良點點頭:“大人放心。”

眼瞅着妹妹把人牽跑了,謝韞良與好友相視一眼。

兩人可太熟了。

謝韞良與周寧可是真正意義上的青梅竹馬。寒暄自是不必。

“這位‘大人’怎麽來了?”謝韞良挑眉。

周寧淡淡答道:“來簽休戰公約,順便接‘北境軍’回京。”

把周寧話裏的‘北境軍’自動換成某人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謝韞良捂臉,“吾妹何德何能。”

“對了,你啊,幾時成親啊。”謝韞良偏頭,看向自己的好友。不愧是好友,總是懂得怎麽戳人痛點的。

周寧冷冷地反問一句:“你又幾時成親。”

謝韞良摸摸下巴,“我不急啊,我大哥還沒娶親,沒人催我。”

周寧:“……”

“不過你剿匪都過去這麽久了,你爹娘還沒催?”

“催了。”

“那是還沒相看好?”

“也不是。”似想到什麽,周寧眼中的寒意褪去,多了一絲柔和。

這一絲淺淡的情緒被謝韞良抓住,他反應了一會兒,又想明白周寧說得‘也不是’的意思,謝韞良差點沒跳起來:“誰啊?是誰啊?”

周寧有喜歡的人了?鐵樹開花了?!

滿臉的八卦。

“是你認識的人。”周寧懶得理他,轉而問道:“快給我尋個住處。”

謝韞良看了看天,也不晚了,“來人,帶周侍衛去住處。”

他認識的,誰啊?

“是。”

等周寧走了,謝韞良還是滿頭霧水。

誰啊?

誰能讓鐵樹開花啊?

跟在謝韞良身後的聶明卓面露疑惑。先不說謝副将居然會對某個人表現得那樣積極,就說将軍,在尋常人面前也是很威嚴的,現在……卻有一股子跳脫的憨傻氣。

這位欽差的侍衛,似乎與将軍關系很好。那種熟稔絕不是裝出來的。

侍衛姓周……

與将軍相熟。

京中姓周的……聶明卓想到一個人,卻不敢相信。

若是這位周侍衛是那位……那欽差大人豈不是……

聶明卓猛地低下頭,不敢将自己的震驚洩露半分。

安虞牽着她的欽差大人回了自己的營帳。

順手遣退了守着營帳的士兵。

進了營帳,點燃了炭火,在火炭上架了一壺水,做完一切,才乖巧地坐下。

“荊合很冷的,陛下怎麽來了這裏?”安虞頂不住她那帶着笑意的打量,小聲地詢問。

謝婉:“來看看。”

來看看?看什麽?

安虞琢磨不懂,便輕輕喔了一聲。

“瘦了一圈。”

安虞意識到她在說自己後,摸了摸臉頰:“瘦了嗎?我吃得可多。”

謝婉輕輕一笑,而後看向炭盆子裏的火苗,自顧自地說道:“三國的休戰公約能簽訂得如此順利,是你們的功勞。荊合也好,其他的邊境城池也好,朕親眼看到了了,北境軍将它們守護得很好。”

“那是應該的。”安虞不卑不亢,“保護北境的百姓是北境軍的職責。”

“倒有幾分為将的模樣了。”謝婉笑着說。

突然被誇獎,安虞搓了搓小手,問:“有嗎?”

無論是陛下突然到來,還是她誇自己,都讓她感到開心又無措。

謝婉看見她搓手,便道:“安虞,過來。”

安虞一擡眸,便見她拉開了披風一角,露出了自己身側的位置。

安虞:!?

“坐這裏來。”

安虞立刻漲紅了臉:“我我我、我能坐那、那裏?”

要被披風捂着,那不就是要坐她身邊或者懷裏?!

謝婉挑眉,“這披風本就是朕給你的,或者朕脫下來給你。”

安虞一溜煙兒鑽進了披風裏。

披風很大,平時就能輕輕松松把她整個罩住。現在兩個人披着,又有火炭燒着,其實也并不太冷。

能嗅到謝婉身上的一絲香,安虞紅着臉喊道:“陛下。”

“嗯。”

“發生了什麽事嗎?”

謝婉一怔,“為何這麽問。”

“陛下會主動親近我。”安虞癟嘴,“分明之前……都避我如蛇蠍的。”

謝婉:?

她有幾分好笑,“朕幾時避你如蛇蠍了?婉妃娘娘這話,朕可聽不懂了。”

安虞瞪她,“反正我來北地,陛下松了口氣吧。”

謝婉輕咳一聲,有些許的心虛。

“現在又主動讓我鑽披風,所以是發生什麽事了啊?”安虞明亮的眸子裏倒映着謝婉的臉。

小孩好像真的長大了一些,會冷靜地分析現狀了。

謝婉好整以暇地搖頭:“并未發生什麽。是你會錯意了。”

安虞:?

是嗎?

“朕和你坐在一起,蓋同一張披風,這很奇怪嗎?”謝婉問她。

安虞:“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謝婉笑笑不語。

卻也有點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

她分明知道安虞的心思,卻還讓她過來,彼此貼近了坐着,蓋着同一張披風。

奇怪的是,看見安虞在身側紅着臉嘟囔的模樣,又覺得心安。

一時間,謝婉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情緒。

她不曾有過。

“陛下在宮裏過得怎麽樣?鍛煉有每日都做嗎?作息如何?飯食都有好好的吃嗎?”安虞詢問起她的近況。

謝婉:“嗯。”

“就一個嗯?”安虞歪頭問她。

謝婉無可奈何地笑:“朕以為太醫能讓朕來荊合,已經說明朕的身子好了。”

“臉頰看上去分明還是沒什麽血色。”

“但應該能同你上山打鳥了。”謝婉含笑摸了摸她的腦袋。

安虞:!

安虞覺得臉上有些臊,好像去年她發現陛下會射箭時還對她說過,以後要和她上山比賽射鳥。

……身體好了,能打鳥了。

真不錯。

“你呢?朕的身體養好了,你又受了幾處傷?”謝婉問她。

她那雙桃花眼似乎一眼就能看進心裏去。安虞心中狂跳,輕描淡寫地回應道:“沒受幾處傷,還沒剿匪時驚險呢。”

謝婉沒繼續問。

打仗哪有不受傷的。

哪怕只是兩軍之間小打小鬧,也絕不是單打獨鬥那麽簡單。刀劍無眼,混戰之中受傷沒什麽好奇怪的。

謝婉沒拆穿安虞的那些謊話,只是眼裏還是浮現出了一絲心疼。

要讓小鷹崽長大,第一件事就是讓她學會飛翔。可能會摔得疼,可她除了旁觀,也并無他法。

“朕給北境軍帶來了聖旨,三國休戰之後,北境軍就已經班師回朝了。”

“二堂哥呢?”

“也回去。”謝婉說,“在西金抉出新帝之前,北地都會安分一段日子。”

安虞明白她話裏的意思,點了點頭。點着頭她又覺得不對勁,“那我呢?沒有戰事,那我就一直待在京裏了?”

謝婉彎唇:“你想出去朕自然也有事能安排。”

“我不想!”安虞笑眯了眼,抱住她的胳膊,“暫時不想。”

小安虞的心思太明了,明亮的眸子傾訴全部的眷戀。

她想回宮啦。

她想她啦。

不知怎的,謝婉心裏竟也浮出了一絲沖動,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心裏輕輕質問她——

小安虞這麽可愛,若有一日她撒嬌歡喜的對象成了旁人,你謝婉又當如何應對。

謝婉阖上眸,沒做回答。

“陛、陛下,今晚要睡在我這哦。”突然,安虞磕磕巴巴地提起這件事。

謝婉心裏的聲音徒然消失,她揚眉笑起來:“不是你邀朕來這裏的?現在怕了?”

安虞挺挺胸,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我、我怕什麽?我喜歡陛下,陛下宿在我這,該怕的是陛下才是!”

謝婉勾唇,“朕怕什麽?你能對朕做什麽?”

安虞被她雙眼惑住,對視一秒後埋下頭去,“趁陛下睡着……親、親你呢?”

謝婉笑出了聲,“那朕今夜可不能睡得太死了。”

安虞漲紅了臉。

可惡!

她怎麽就一點也不害怕?!

謝婉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笑起來:“朕的安虞,還是個小孩子呢。”

“這話我可不愛聽!”安虞惡狠狠地說着,卻也沒有拍開她的手。

是啦。

她就是喜歡這個人。

哪怕她拿她當做小孩,可那份獨一無二的寵愛,她也受用得很!

謝安虞,你可真沒出息!

瞥見桌上的那支雪梅花,安虞伸手拿了過來,然後塞進了她手裏,語氣還是惡狠狠地:“冬花節,送給陛下的。”

謝婉一愣,随後收下,“謝謝,花很漂亮。”

安虞鼓了鼓臉,“我去鋪床。”

身側一空,安虞已經鑽了出去,如她所說,去鋪床了。

看着手裏的雪梅花,謝婉心裏莫名地浮起一絲快意。

送給安虞花的人很多。

可安虞的花,只送給她呢。

“安虞,朕也買了雪梅花。”謝婉出聲道。

鋪床的安虞倏地回頭,“陛下也買了?那花呢?”

謝婉将自己袖中的另一支雪梅花拿了出來,“在這。”

“冬花節送花,有什麽含義嗎?”謝婉問她。

安虞盯住她手裏的花,不錯眼了。

當然有了。

傳說中,冬花節互贈了花的人,便會得到花神的賜福,互許終生,百年好合。

安虞道:“哪有什麽含義。喜歡誰……就送誰呗。”

話是這麽說着,一雙烏黑的眼睛卻轉着,下意識地避開了謝婉的眼睛。

謝婉笑意更深,面上卻有幾分納悶:“要喜歡才能送的?”

“對……”安虞一個激靈,癟嘴佯裝生氣:“陛下不喜歡我嗎?我的都送給陛下了。送花……自然是要互相交換啊。”

謝婉從容地将花遞到她面前:“那朕的花就送安虞吧。”

安虞小心翼翼地接過,随後笑了起來,“好。”

花神,應該不管她有沒有糊弄陛下吧。

賜福,給吧,會給吧!

見她歡喜,謝婉眸光輕輕閃動,并未多說什麽煞風景的話。

她不信什麽冬花節的傳說。

但周寧說得不錯。

夫人開心就好。

安虞因為她送的花而歡喜,她因安虞的歡喜而歡喜,就這麽簡單罷了。

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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