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兩人一起來到軍營門口。

謝婉這也才看清這位李小姐的全貌。

冬花節那日她離得遠，又有雪幕阻隔，加上這位李小姐哭得整張臉都花了，實在沒什麽美感。

但今日不同。

李小姐似乎特意打扮過一番，巴掌大的小臉，圓潤的下巴尖，頗有些未長成的嬰兒肥。

厚厚的冬衣裙裝裹在身上，倒顯得圓潤可愛，像個鄰家妹妹。

只是氣質上比起京府出來的到底是差了一些。

謝婉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目光并未從李小姐身上離開，而是落到了她手上的包裹上。

李小姐見到安虞，還有些沒敢認，此時的安虞并未着裙裝，而是穿着一身軟甲衣褲，長發紮成了馬尾，用一根紅綢随意的系着，腳下一雙便行的靴子，乾淨利落，又英氣十足。

她微微紅了臉，顯然對于這個模樣的謝安虞，她也挺喜歡。

“姐姐。”李小姐輕輕喊道。

謝婉挑了挑眉。

安虞摸了摸鼻子，笑道：“是你啊，那王家還有打擾你嗎？”

李小姐搖搖頭：“沒有了，那日多虧了姐姐幫忙，若非如此，我怕是……”李小姐不想再提那些，轉而笑起來說，“我聽說北境軍要離開荊合了……姐姐也走嗎？”

安虞點頭：“我要走的。”

李小姐眼裏很明顯地閃過一絲落寞，“那……還會不會回來呢？”

“……”安虞笑笑，“這個要看聖上的命令。”

“那就是可能還會……”李小姐臉上浮現喜色，她暗自歡喜，後擡手遞上帶來的包袱，“姐姐，我家是在荊合城裏開布鋪的，爹娘和我都想答謝姐姐的恩情，便做了一身冬衣，希望姐姐不要嫌棄……”

謝婉眯起眼，看向身邊的安虞。

安虞并未注意陛下的視線，只是蹙眉說道：“李小姐，我是北境軍将領，保護北境的百姓是職責，抱歉，我不能收。”

李小姐臉色一白，“那就當做是我……家的心意。”

安虞搖搖頭，“李小姐，請拿回去吧。”

李小姐抿唇，便開口道：“姐姐是嫌棄這衣裳嗎？”

“不……”

“若不是嫌棄，請一定收下。只是一身冬衣，并非什麽貴重物什，是多謝姐姐那日救我的一些心意。”李小姐将包袱遞到她面前，神色堅決。

安虞躊躇。

“安虞，收下吧。只是一身冬衣，大将軍不會生氣的。”一旁的謝婉突然出聲。

安虞詫異回頭。

李小姐含羞帶怯的模樣，她不信陛下看不出來。難道陛下是想撮合她們不成？

想到這，安虞心裏有了一些不開心。

她可以接受陛下暫時不喜歡她，卻不想她将自己推給旁人。

謝婉摸摸她的頭，輕笑說：“收吧，我也不會生氣的。”

安虞：？

李小姐先前沒怎麽注意安虞身側的這個人，因為她滿心滿眼都是一身戎裝打扮的副将姐姐。

此時才發現，姐姐身邊這個人……

也是位女子，身上是看起來便就價格不菲的冬衣裙，該是臃腫的厚衣裙，卻硬生生穿出了一絲高貴氣質。

五官也生得極好，那張臉略顯蒼白，可那周身的氣質，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貴人。

年紀比安虞姐姐還大一些，個頭也稍稍高一些，一雙桃花眼似乎生來就會笑，是個看起來溫柔又美麗的大姐姐。

但是，但是……

她在摸副将姐姐的頭。

姐姐也并未躲開。似是習慣了這種親昵的動作一般。

而且大姐姐話裏的意思是……

“姐姐，你們是……什麽關系？”李小姐沒忍住，問了出來。問出來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便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

“成婚已有一年。”

聲音從身側傳了出去，安虞都很驚訝，因為說話的是陛下，而非自己。

慌亂着急的表情在李小姐臉上浮現，最後她望向安虞，見安虞點了點頭。

瞬間，李小姐慌亂地低下頭，做出一個要哭不哭地表情：“我、我不知……對、對不起。”

她真的不知道，副将姐姐已經成親了。若是知道……這趟來的便不是她，而是爹娘了。

謝婉一副十分賢惠的模樣：“無礙，我說了，我不生氣的。”

李小姐咬咬唇，“是我打擾姐姐與夫人了。”李小姐将包袱重新攏回懷裏，“這冬衣大約不太合身……便不讓姐姐收下了，我、家裏的鋪子還有事，我先走了。冬花節的事，多謝姐姐。”

她沒有再執着地要把包袱送給安虞，而是生怕眼眶裏的眼淚被人發現那般急切，說完就匆匆地跑了。

跑了幾步，她便放慢了腳步，耷拉着腦袋，那背影，看起來卻異常地落寞。

謝婉久久沒有收回眼神。

這種落寞，她在安虞身上也見過。

那時在宮裏，被她拒絕的安虞匆忙地離開了她的寝宮，就這稀薄的月光回了宮，最後在婉儀宮前哭出了聲。

想到那一回，謝婉眼中還是不住地露出心疼。

然而，她這副神情落在安虞眼裏……

“陛下想去哄嗎？”安虞覺得指尖有些冰涼。

她沒想過會看見謝婉對其他人露出這種心疼。

那本該是給她的，獨一無二的東西。今日怎麽會落在李小姐身上。

安虞覺得，嘴裏發苦。

“哄什麽？”謝婉回神，很是疑惑。

安虞抓住她的衣襟下擺，“不許你對旁人露出那種眼神。”尚還年幼的鷹崽生氣了，一雙銳利明亮的瞳裏，占有欲幾乎毫不掩藏地露了出來，鋪天蓋地。

謝婉：“……”

心疼消失，取而代之的莫名地歡愉，眼前兇巴巴的小鷹崽，生氣卻又好像在乞求她一般。

“朕沒有。”謝婉輕輕摸摸那顆腦袋，試圖給生氣的小鷹崽順順毛，“該吃醋的難道不該是朕？李小姐送你花，還給你做了冬衣。”

可顯然安虞這會兒不吃她這一套，手還抓住她的衣擺，悶聲道：“可陛下不醋。非但不醋，還望着李小姐不回神呢。”

想到這，安虞更傷心了，“陛下不喜歡我。”

謝婉心中一緊。

不知該說些什麽，像一腳陷進了泥潭裏，無法前進，被漆黑與濕黏逐漸包圍。

安虞漸漸松開她的衣擺，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們回去吧。”

回去了會不會又躲起來偷偷哭。

就這麽想要她的喜歡嗎？

明知道自己就是她，她就是自己？

謝婉紛亂的思緒裏，忽地閃過那夜婉儀宮前的情景。

她的一生中鮮少有後悔的情緒。

但就那麽一點，全都用在安虞身上了。

李小姐的出現，倒是讓謝婉認清了一件事。

安虞不是沒人喜歡的。這世間很多人都可能會肖想她的小安虞，有着明亮眸子，積極努力，一心為了成為小将軍，像個小太陽般的小安虞。

人是經不起三番五次的拒絕的。

次數多了，便會累。一次次的失望離開，最後遇到更好的人。

謝婉舍不得安虞失望傷心，更不想将來她遇到更好的人，然後對那個人也說‘不許你對旁人露出那樣的眼神’。

倒不如，就将人留在身邊。

自私地，以喜歡的名義挾持她。

想到這，謝婉阖上眸，嘆氣道：“朕若是不喜歡你，朕何以千裏迢迢來北地。”

安虞回頭，難過還是不加掩飾，“陛下不做無用的事，來北地自然有來北地的目的。”

這倒是實話。謝婉噎住，過了一會才道：“可謝安虞，荊合太遠了。”

沒什麽目的是需要她親自來荊合的。

就像冬花節的時候她可以不買花的，但最後還是買了花。

因為‘夫人會高興’。

她不該買的。

就像她本不該來荊合，卻還是來了。

因為……

小安虞會高興。

小安虞會高興，所以她也高興。

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安虞咬了咬唇，微紅的耳尖洩露了自己一點羞赧，說：“喔。”

“朕可不會和不喜歡的人睡一張床。”

安虞擡眸，“可是……就算睡一張床，也沒有做什麽啊……”

“陛下對我的喜歡，不是我對陛下的那種喜歡。”安虞氣惱。

“你對朕的喜歡，又是哪種喜歡？”謝婉挑眉。

安虞捂着臉喊，“會有欲望的喜歡！”

“倒也大膽。”謝婉想了想說，“朕對你，很難有……”

說着，她伸手在安虞穿着軟甲的胸前輕輕揉了揉，吓得安虞差點跳起來。

“陛、陛下，你乾什麽！”大膽的到底是誰啊！

這可是軍營門口！

謝婉收回手，想了想那種觸感。認真思考起來。

身體的确是自己的身體，大小也無差，腰身緊繃，雙腿也沒有一絲贅肉，臀也夠翹。常年習武的軀體有一種緊繃且性感的美。

她的身材自是不差的。

但以往是自己看自己，現在是她看安虞。

但重點應當不是這個。

她喜歡逗弄安虞，亦喜歡她紅着臉的模樣。

反應……

對了，是反應。

謝婉将目光重新落到安虞臉上。

是因為經歷所造就出的性格不同的原因嗎？安虞的反應與自己是不同的。

謝婉：“要試試嗎？”

安虞：？

安虞捂住胸口後退兩步，“試、試什麽。”

謝婉逼近她，低下頭，在安虞沒能反應過來之前，銜住了她的唇。

安虞瞪大眼，卻一動不敢動。

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陛下的嘴唇，真的很涼。又軟……又涼。

看見安虞站在原地呆住，一雙眸子裏似有春水淌過，迷瞪瞪的，謝婉心裏軟成一片。

兀自親了她的人稍稍離開一些，笑得像個登徒子，那雙桃花眼好似又在勾人，“安虞，朕好像，也不是不行。”

安虞：“……”

大謝：打開新世界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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