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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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在回京半途中突然走了,悄無聲息地。安虞知道是陛下的授意,便沒有細問。
回京路途雖遠,但安虞過得很開心。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好走。
工部的修路大業已經完成了一多半。像是嶺北那種群山峻嶺的地方,也被辟出了一條條的山路,土塊夯實的大道,為了防滑還鋪設了一層碎石穩固,盤山的路,蜿蜒盤旋而上,一條延綿千裏的山道便如同一條帶着銀色鱗甲的龍,盤踞在這片群山之間。
原本少說半個來月的路程,走這修好的路,便快了不少。
行軍的隊伍稍作休息,安虞将裝着水的水囊遞給她,“這路上平坦,我們最多再四五日便能抵京了。”
“等路徹底修完,你從南到北也就只需要半月了。”謝婉接過她的水,無所顧忌地仰頭飲了一口。
安虞見她都不擦擦囊嘴,便有些隐秘的開心。在陛下身邊坐下,說道:“路修好了,南北的商隊定會多起來了。”
“嗯,明年的農耕也會有所不同。朕讓人研究了不少農田工具,水利設施,今年會在北地各地試點。趁着三國休戰,朕還會派人去西金和東鳴取取經,引進一些耐寒的作物來進行培植,不出意外的話,近兩年官府就會普及下發到百姓手中。”
事實上,她們這一趟從荊合回來,也發現許多北地百姓都開始恢複農耕生産了。
旱災,平穩過去了。
但陛下已經開始着手應對下一回、下下回的天災了。應該說,她是想一勞永逸,從根本上減輕天災對百姓的生産生活造成的傷害。
安虞接過她遞還回來的水囊,咕咚咕咚飲了一大口,才說:“陛下,好厲害。”
“這些也不是我一個人想出來的。”謝婉輕笑,“朕只是記憶還不錯,也善于總結罷了。”
前世,在擊退了外敵肅清了內患之後,大月百廢待興,為了改變傾頹的現狀,謝婉也召集了各方面的人才來出謀劃策。
她離世時,大月已經安穩,各方面發展都不錯。盛世似乎指日可待,不過她并未看見那一日。
“不管,就是很厲害。”安虞癟嘴,她可不許陛下妄自菲薄啊。
“我有一日也會變得像陛下這樣精明可靠嗎?”安虞輕聲嘟囔。她和陛下放在一起,就算告訴旁人她們其實是同一個人,估計也沒人會信吧。
謝婉:“不會。”
安虞:?
“陛下如此篤定?”
“朕不會讓你變成這樣,”她看向她,“朕還是喜歡活潑開朗的安虞。”
安虞臉頰微紅,“可人會長大的啊。我……也不能一輩子是這般……”
“那就在朕面前如此就好了。”謝婉輕輕撫去她嘴角的一絲水漬,眼神頗暗,“在外當朕的将軍,回宮就是朕的小皇後。”
兩人坐得本就很近,她的手還落在自己嘴角,頭與頭之間也只有兩個拳頭那麽近。
謝婉的話似乎暗藏深意,讓安虞忍不住又想起那日的吻。
溫軟的,又透着一些涼意的。
安虞心裏撲通撲通跳,怕自己忍不住會順着她的手掌迎過去,便舉起了手中的水囊擋在臉前,不禁擡高了聲音道:“什、什麽小皇後呀……”
謝婉緩緩收回手,打趣道:“不是你信誓旦旦要做朕的皇後?”
“那也……”安虞左顧右盼,就是不看她。
“婉妃娘娘如此害羞,将來該要侍寝時,你待如何?”
安虞:!
安虞差點咬到自己舌頭,侍寝!
猛地,安虞看向她,嚴肅地問道:“陛下侍過寝嗎?”
謝婉:?
“并未。”想起當年被自己開了瓢的瑞明帝,謝婉笑容有些淡,“她憑何能上我的床?”
安虞心裏不可說的那一點占有欲得到了滿足,若是陛下侍過寝,她會嫉妒死那個瑞明帝的!
想罷,安虞笑嘻嘻地道:“那完啦。陛下不會,我也不會。屆時侍寝該不會是坐在床上彼此互相對望無言吧?”
謝婉挑眉,“安虞多慮了。”
“嗯?”
“且不說宮中有多少書冊,朕……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自不會讓婉妃在床上難受。”
安虞:“……”
安虞退開兩步,啪地捂住自己的臉。
謝婉:?
謝婉低頭湊近她,“婉妃娘娘在想什麽壞事?”
安虞紅着臉欲哭無淚。不帶這樣的,自己喜歡自己就是不好,她有什麽舉動,陛下看一眼就知道!
謝婉能嗅到安虞發間那清香的草木洗發膏的味道。
這讓她的大腦稍稍清醒了些。
看着仍低着頭的安虞,心想,安虞才十七歲,自己竟在這調戲小姑娘……謝婉啊謝婉,你可真是……
可瞥見那紅撲撲的臉蛋,和緊抿的唇,她又釋懷了——
反正也是她的小皇後。
吃不到調戲一下,也不虧。
謝婉偏了偏頭,在她眼角鬓邊輕輕吻了一下,聲音清冽,“安虞,不許對旁人臉紅。”
安虞擡頭橫了她一眼,眼底盡是因為害羞而泛起的水光,“只有陛下會這樣欺負我!”
謝婉摸摸她的腦袋。
真可愛。
遠處,坐上石頭上休息但将這一幕看盡眼裏的謝二哥:“……”
這兩人,光天化日,怎麽湊這麽近!
他的妹妹都快鑽陛下懷裏去了!
謝二哥捏着水囊,揉吧揉吧,最後無可奈何地舉起水囊憤憤喝了一口。
安虞歪頭,“說來,陛下裝作欽差出宮這麽久,宮裏怎麽辦?朝堂呢?”
謝婉微笑,“朕稱病休朝了。至于朝堂諸事,朕自有安排,不會出什麽問題。”
“那陛下來北地,究竟是有什麽目的呢?”
安虞突然好奇起來。
“朕策劃了一出請君入甕的戲碼,就是不知道,徐相肯不肯給朕這個面子了。”
安虞蹙眉:“徐平?他從監察府出來了?”
“還沒有。”謝婉輕笑,“不過,等北境軍抵京,大約他也就出來了。”
“朕變着法子将他關了兩個月,如今也不得不放出來了。你走之後沒多久,朕就斬了他兩個兒子,他手中的實權也都分給了其他人。徐相這回出來,也該要與朕不死不休了。”
“他敢造反不成?”安虞不确定,她蹙着眉說:“徐平如今什麽也沒有了,他造反……就算陛下死了他的九族也難逃一死。徐平這人精明,會乾這麽铤而走險的事嗎?”
謝婉輕笑,“誰知道呢。”
圈不圈的住老狐貍是一說,這一回,她的甕也不是徐平這一個鼈準備的。
前世瑞明病重離世,究竟是天命還是人禍,但如今時機正好,就讓她先看看都有誰是不想瑞明帝活着的吧。
“可就算為此,陛下也不用特意來北地啊。”安虞歪頭。
“朕不是說了,朕來北地是來檢驗工部的成果。”謝婉輕笑。
說完,安虞又聽她補上一句——
“還有,接朕的小皇後回家。”
與此同時,周寧已經快馬加鞭趕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第一時間,周寧去了宮裏。
來到陛下的寝宮,朝霞正守在門口,與人起着争執。
“太妃娘娘,請恕奴婢不能讓開。”
站在朝霞面前的是秦太妃,可即便是面對的是秦太妃,朝霞也還是攔住了。
“你敢攔哀家?哀家不過是想見見陛下罷了。”秦太妃冷眉豎目道,“陛下病得嚴重,哀家連來探望可不行了?”
到底是病得多重,陛下已經連續四十日不朝了。
難不成真如傳言那般,陛下怕是沒多少時日了?
若是能起得來,應不至于四十日不朝才是。
“奴婢不敢,只是太醫此時正在為陛下整治,實在不能見人。”
“你……”
正說着,這時,太醫從寝宮裏走了出來。
彎着腰退出來的太醫擡眼就瞥見了宮門口的兩人。
秦太妃當即叫住太醫:“陛下病得如此嚴重?”
太醫惶恐叩拜,“回禀娘娘,陛下确實不好,病卧床塌,實在不宜見客。”
太妃沉聲問:“什麽病,陛下平日裏只是身子弱了些,這回怎麽突然就不好了!”
太醫戰戰兢兢,“回娘娘的話,陛下每年冬日都是難熬的,上一回染了風寒,斷斷續續便也沒好透,天氣一涼,便更嚴重了。如今卧在床榻,便見不得風。”
秦太妃蹙眉,“太醫院都是怎麽辦事的!眼看陛下病重受苦,就沒有什麽好的方子能治?”
“這……娘娘恕罪。”
秦太妃看這躬身在眼前的太醫,氣不打一處來,“一群廢物!”
秦太妃倒也沒有懷疑什麽,畢竟陛下生病是常事,以前也不是沒有不能見人的時候。
但這回……朝中已經四十日不朝。
從小到大,還是頭一回病得這樣嚴重。
周寧見狀,沒有迎上去,而是轉身離開去了禦書房。像秦太妃這樣前來看望或者試探的人不在少數。
不過大約都被朝霞和太醫的一唱一和給勸退了回去。
輕車熟路地來到禦書房。
禦書房中有暗衛把手,陛下病重,丞相又還關着,謝韞玉便暫代兩人,處理下面呈來的奏章。
但這禦書房中也不是謝韞玉一個人,事實上,陛下的幾位賢臣心腹都在這裏。
見到周寧歸來,謝韞玉擡眸:“回來了?”
周寧颔首:“回來了。”
這話當然不是問的周寧,而是問的是那位去了北地的陛下。
“聖旨可以宣了。”謝韞玉淡定道:“丞相大人在監察府裏也待的夠久了。”
周寧其實回京沒什麽任務。
陛下讓她回,她就回了。
但顯然,陛下應當是與謝大哥說過一些什麽。兩人之間的圖謀不為人知。
周寧對此也不甚在意,她目光瞥向了在場的另一人。
歷明心見她朝自己看過來,便笑了笑。
周寧沉默颔首。
從北地帶回來的雪梅花,也已經不複鮮豔。
那……還送嗎?
好啦,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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