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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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儀宮。
這天是休沐的日子,婉儀宮迎來一位客人。
青翠急急忙忙上前迎,但見到那雙與陛下頗有些相似的眉眼,又急急忙忙低下頭:“奴婢拜見賢親王爺。”
來人正是楚瑭。
分明才十三歲,卻已經是這大月唯一的王爺了。
只是這位爺怎麽會來婉儀宮呢?青翠心中感到驚疑。
久久得不到應答,正當青翠猶豫要不要再喊一聲時,面前的人開口了:“本王散步恰好到了這裏……你家主子在嗎?”
“禀告王爺,娘娘今日不在宮中,得了陛下的恩典,娘娘出宮探親去了。”
“回了謝府?”
“是。”
楚瑭抿了抿唇,“那……本王下次再來。”
青翠:?
青翠有些奇怪,因為這不是這位親王殿下第一次來了。
上次來是娘娘還在北境的時候。可這次也不巧,娘娘剛回宮就去謝府看望謝大将軍了。
“王爺……是有什麽話要帶給娘娘嗎?”青翠問道,可細想一下,這哪是她一個小奴婢敢管的,當即告罪,“是奴婢失言!請王爺恕罪!”
楚瑭看了看她,并未怪罪,只說:“沒什麽,只是婉妃姐姐先前說了,下回出宮要給我帶些禮物回來,想來她也記不得我這號人。”
婉妃姐姐?這是什麽稱呼。
青翠心裏有些怪異,但轉念一想,這位親王殿下也只有十三歲,便壓下了心中那抹別扭。
“本王下次再來。”
“恭送王爺。”青翠伏首。
楚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婉儀宮前。
守在婉儀宮中的暗衛見此有些納悶,但也還是将‘賢親王順道來了婉儀宮,尋娘娘未果後離去’一事記了下來,彙報給了陛下。
至于安虞,這個時候回到了謝家。
自從北境軍回朝,已經過了幾日。
陛下突然恢複早朝,倒是讓朝堂又忙碌起來。
安虞本來也應該恢複自己的日常,但細細想想,她在宮中待在的時日實在不多。
以前還能靠着去演武場訓練宮中禁軍打發打發時間,現在禁軍有了周寧姐這個副統領,也着實不需要她這個‘訓練官’了。
索性安虞就向陛下提出想出宮幾日回謝府看看的想法,謝婉自然同意。
所以,她就回來啦!
“爹!小姑姑父!”安虞剛一進門,就高聲喊道。
“是安虞回來了!”姑姑謝晴雲一聽便是自己那小侄女,頓時喜笑顏開,邁步迎了出來,見她身邊還帶着侍衛,便迅速行禮:“臣婦拜見……”
安虞一把扶住她,“小姑!這又不是宮裏!”
謝晴雲笑笑,便依從了她。
大伯母跟在身後,見此便問:“安虞怎只喊你爹與你小姑姑父?”
安虞瞪大了眼,“大伯母!”
她往大伯母身後一看,居然大伯父也在!
事實上,大伯一家自從大堂哥升為戶部尚書之後,為了在朝中避嫌,謝家便淺淺分了個家。大伯家買下了将軍府旁邊的宅院,改成了尚書府。
“那尚書府就是擺設,韞玉要避嫌,可我與你大伯有何可避嫌的?哪有一家人不住在一起的道理麽?”大伯母豪爽道。
“嘿嘿,那我可真是開心了。”
安虞蹦蹦跳跳來到大伯母身側,大伯母笑起來:“這丫頭,倒一點沒有為人婦的模樣。都做娘娘的人了!”
小姑在一旁颔首:“正是如此。”
安虞臉頰微紅,“我好不容易回來一回,還不許開心些啦。”
“倒是趕得巧,快午膳時回來。”謝成棟佯怒,“還以為你去一趟北境回來,也不知出宮來看看這一大家子。”
“嘿嘿,爹!”安虞提着裙子跑過去,嘻嘻笑着。
謝成棟臉色幾變,自己的閨女,就這麽一個親生的,最終還是繃不住,笑了起來:“我讓廚房準備幾道你喜歡的菜。今日休沐,你大堂哥二堂哥也過來用膳。”
“好!”安虞環顧一周,詫異,“對了,怎麽沒見韞濤啊?”
小姑輕聲說:“韞濤在武館呢,如今京中開了不少武教館,報名的學子不少,都是為了準備明年開春的武試。”
安虞點點頭,“有志向。”
武試啊……
說起來,今年秋闱的情況她倒是沒問過陛下,也不知陛下有沒有從秋闱中淘到幾個好人才。
一轉眼,她去了北境幾個月,回來時都臘月寒冬了。
不一會,大堂哥二堂哥也都到了。
大堂哥如今貴為戶部尚書,自然是日理萬機,加上徐相複朝,謝韞玉說一點壓力沒有也是假的。
不過回家見到一衆長輩,便又似恢複了以往在家閑着的日子。
脫下官服,便是一家和樂。
午膳過後,謝韞玉站在院子裏的樹下走動消食,見安虞出來,謝韞玉便問出心中疑惑:“安虞,陛下當真要封你為後?”
安虞眨了眨眼,“什麽?封後?我沒聽說。”
“你去北地立功的事,陛下還未給個說法。”
安虞笑笑,“我倒不在意什麽賞不賞的。”她本來去北地支援也不是為了論功行賞啊。
“可是陛下總要給你個賞賜的。”謝韞玉說,“朝中不少人都在猜測,陛下想把後位給你。朝堂上有不少人都上了折子,勸說陛下三思。”
安虞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自你入宮後,宮中便沒再選過秀。陛下寵你世人皆知,安虞,為兄想問你,你是怎麽想的?”謝韞玉問。
封了後,也就代表着,大月皇室再無嫡出。
朝臣擔心的是大月皇室嫡系傳承,而謝韞玉則是從弟弟嘴裏知道了北地發生的一些事,從而推斷出兩人大約已經彼此敞開心扉。
妹妹得償所願,謝韞玉當然替她開心。
但若陛下力排衆議要封她為後,這又是不同的。
“……屆時也許不少人都會将矛頭對準你。”
“大哥是不是多心了?陛下什麽也沒與我說過。”安虞聳聳肩,“但若陛下要讓我當皇後,我便當。管他誰人說什麽。我想做她的皇後,我為何要去想別人怎麽想。”
謝韞玉一時無話。
“而且我倒也覺得你們想多了。”安虞笑笑,“若是這麽一點功績就能當上皇後,那也太容易了。”
謝韞玉無奈,“當皇後又不是做将軍,哪還看功績?”
安虞擺擺手,“一樣一樣。反正我就是有感覺,陛下不會現在立我當皇後的。”
“為何?”謝韞玉問。
“就是不會吧,”安虞皺着小臉琢磨。
安虞就是有這種直覺。
“再說了,再等一等豈不更好。等我征得這天下太平,誰還敢說我一句不是?”
安虞明眸晶亮,“他們只會說,陛下和謝小将軍啊,十分般配!”
謝韞玉望着她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操心了。
他家的妹妹,有自己的主意呢。
“屆時誰拿什麽皇室子嗣的問題來诟病我,我就拿了箭比在他眉心,我看誰還敢廢話!”
謝韞玉:“……那你自己呢,今後無兒無女,如此也好?”
“也好。”安虞彎唇,心想,她和陛下之間若是多出一個小崽子,她也不喜歡。
而且自己生自己的孩子……這真的超綱了,已經不是她能思考的範圍了。
用了飯後,謝韞玉便匆匆又離開了謝府。
今日雖是休沐,但他手裏可是一堆事。
謝家長輩們也知道他忙,便沒再留他。
比起謝韞玉的忙,徐相就顯得清閑不少。
雖然還頂着丞相的名頭,可朝臣們卻已經習慣了萬事向戶部的尚書大人報告。
現在誰能在下朝後進禦書房,誰才是陛下眼前的大紅人,一目了然。
徐平算什麽?
他年近半百,後繼無人。而謝韞玉年紀輕輕,未來可期。
明眼人都知道該怎麽站位。
是以,就算他從監察府出來了,這幾日在朝堂上也舉步維艱。
不堪忍受這種艱難,徐平急忙忙招來了他的左膀右臂——禮部尚書。
“相爺,今年秋闱……謝韞玉派了新的監事,您在監察府,我一人獨木難支,實在插不進什麽自己人。”
徐平能當上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累積人脈中科考絕對是至關重要的原因。
在科考中動些手腳都是常事。
原先他也愛提攜一些沒有門路的寒門子弟,這樣的人沒有背景,好用也聽話,還能在瑞明帝跟前得一個‘提攜寒士’的好名聲。
譬如當初的錢尚書,便是他用這個法子提拔上來的。
錢尚書比其他的許多人都聰明,所以能混到戶部尚書。可他人心不足,那手沾過了戶部的油水,便再也舍不下了。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不過如是。
“手下還有多少可用的人?”
“這……”禮部尚書滿頭大汗,“相爺,您進了監察府後,陛下便着手開始打散咱們這邊的人,就像知道咱們都有哪些人一般……外派的外派,滋事降職的降職,如今,也沒剩幾個了……”
徐平那枯槁的手猛地攥緊。
其實從這幾日上朝時他便有所感覺了,朝中附和他的人寥寥無幾,他這個丞相,當得不如謝韞玉那個戶部尚書。
他以為他出了監察府是他贏了楚皇。
可沒想到,她竟做到了這種地步!連他的人脈也……
攥緊的拳而後又緩緩松開,掌心中還是留下手指的凹痕。
“查過嗎?有沒有什麽內鬼。”
“查過了,但……”禮部尚書緩緩搖頭。
“今年秋闱入朝的人,都有哪些?”徐平只好另辟蹊徑,心想,秋闱過去不久,若是此時拉攏,大抵也不算晚。
他在學子中名聲還算不錯。
“相爺……今年入朝的那幾個,都被陛下趕去北地當地方官了。”禮部尚書吞吞口水,“鞭長莫及,下官……無能為力。”
“砰!”徐平最終還是沒忍住狠狠砸了一下面前的茶桌!
陛下放他出來是為了戲弄他嗎!
怎麽可能!
怎麽可以!
他連仇都還未報!
原本他想的是,他掀不翻這大月皇室,也要讓楚珑半生後悔殺了他兩個兒子!也要讓謝家絕後一個不留!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仿佛聽見了瑞明帝斜睨着眼睛瞧他,似笑非笑地說‘徐相,你輸了’。
徐平咬牙切齒,汗從鬓角緩緩下滑。
一定還有別的法子。
一定還有。
正在這時,丞相府的守門衛兵匆匆趕到——
“相爺,有人遞了拜帖。”
這個時候來拜訪?他窮途末路的時候?
徐平心弦一動:“誰?”
“……不知,那送信來的人說,相爺看了就知道。”衛兵呈上那封拜帖。
并未署名。
但那拜帖無論從做工還是紙張來看,這拜帖背後的主人非富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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