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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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漸深,燭火輕晃,宮中一片安靜。
謝婉坐在書案前翻閱書本,暗衛悄聲來到她身前,彙報道:“陛下,賢親王去了将軍府。”
謝婉翻書的動作變緩,她頭也不擡地問:“他去乾什麽?”
“賢親王并未遞拜帖,孤身翻牆去了娘娘的院子。不過并未待多久,只幾句話的功夫就離開了。”
謝婉神色一暗,“楚瑭對朕的婉妃倒是上心。”
去過婉儀宮找人,這回還出宮夜探将軍府。
“他都說了些什麽?”
“屬下怕娘娘察覺,便沒有跟進去。不過在院角偷聽了一些,似是娘娘曾答應過賢親王要送他些什麽小玩意,最後娘娘忘了,才會去讨要。”暗衛乍一聽到這些倒是不覺得有假。
在所有人看來,賢親王雖然是王爺,但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
而且婉妃娘娘性子活潑,與誰都處得來,所以也不疑有他。
不過暗衛的職責在這,他還是必須禀告陛下。
“嗯,朕知道了。”
謝婉聽完,果然不以為然。
很快,暗衛退下,謝婉又繼續翻起手中的書。
只是這回,她的注意力卻不在書本上了。
讨要小玩意,不惜去将軍府翻牆?安虞與楚瑭很熟嗎?別說笑了,安虞進宮到現在還不足一年。
楚瑭又見過她幾次?
以謝婉對楚瑭的了解,出宮翻牆去找安虞,這已經算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十三歲的楚瑭也許有些稚嫩,但本性卻不會變的。
除非……發生了一些令他始料未及的事。
他找安虞,一定有他想知道的事,而那事只有安虞知道,或者是,必須從安虞嘴裏得知。
但讨要小玩意又讓人摸不着頭腦。
謝婉收回發散的思緒,心想,只憑這點東西,即便是她也猜不出更多了,只是也沒什麽值得擔心的。
說到底,楚瑭現在只有十三歲,希望他不要想不開吧。
忽地,吹來一陣風,謝婉面前的燭火搖晃了幾下,沒有滅。
有人來了。
她察覺到什麽,輕輕揚了揚唇。
“朕還以為你在将軍府樂不思蜀了。”
偷摸着進來的身影一僵。
“陛下怎麽知道是我。”書架後傳來小安虞氣餒的聲音。
“沒有暗衛通報。”謝婉循聲看了過去,“敢硬闖朕的寝殿的,除了你還有誰?”
安虞癟嘴走近,“陛下還是讓暗衛阻着我算了。”
“阻着你,那你剛到寝宮門口,便會被攔下。”
安虞一聽,更郁悶了。也是,她也不想每次來陛下寝宮都得等通報。
“陛下,夜深了,怎麽還不休息?”
“看了會兒書。”謝婉沒動,沒有放下書,甚至沒有多看她兩眼。
安虞皺着鼻子控訴:“你從不讓我夜裏看書,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朕不是州官,朕是皇帝。”
她還是沒看自己。安虞頗有些賭氣地來到她身邊,然後伸手搶走她手裏的書,“陛下,幾日沒見,都不想我嗎?”
謝婉擡頭望着她,“樂不思蜀的人不是婉妃娘娘嗎?”
安虞一噎,理虧得連聲音都小了許多:“那……那我這不是回來看你了嗎……”
“是回來看朕,還是有事要問朕。”謝婉擡頭看她,目光直白。
安虞嘿嘿一笑:“都有。”
安虞眼巴巴地望着她身側的位置,“陛下,都沒給我賜座。”
桌案配套的那方‘太師椅’很寬,兩個成年人也不是坐不下,但難免會擠着。但她倆的話,剛剛好。
謝婉嘆氣,往左側挪了挪。
安虞貼着她坐下,臉上的笑容是心滿意足的傻笑。
謝婉沒忍住柔和了目光。見到自己,便如此高興嗎?謝婉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但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對她來說既陌生,又隐隐透着甜味。
這一晃神,便見身前的人動了動,緊接着面頰上落下了一記柔軟。
一觸即分。
謝婉摸了摸臉,看着她眼神晦暗。
燭火之下,謝安虞目光躲閃,面頰微紅,“雖然有事要問,但是更想念陛下。”
“親這裏。”謝婉指指自己的嘴唇。
安虞:!
謝婉看着她,沒有動作,仿佛在等,等她親過來。
安虞小聲說了句我不會,卻還是試探地貼近了一些。
兩人的距離本就很近。
安虞的唇快要貼到她的嘴唇的時候,等着她親的人卻忽然動了。
雙唇貼在了一起。
可與上次說‘試試’時不同。
這一次的更激烈一些。
柔軟的舌尖探入口腔,肆意攪弄,甚至還要糾纏她的舌頭。
安虞一顫,“唔……”
可腰被她按着,自己無力地睜着眼,任由自己被一點點吃掉。
卻又是安心的。
陛下,好像也想她了。
心境也變得熱烈,安虞學着也回吻起來。
燭光映照,對影成雙。
吻畢,兩人都有些微喘,相視一眼,都瞧見對方紅潤的嘴唇,忽地也就笑了。
後等臉上的紅暈褪下,才驚覺外頭寧靜一片,夜色已深。
“你回宮找朕,是要說楚瑭的事。”謝婉看着倒在自己身上懶懶散散的安虞,索性往後靠了靠,讓她更舒服地躺在自己懷裏。
這種動作她們在回京路上已經做過無數次,她喜歡抱着安虞,安虞也喜歡賴在她身上。
“陛下知道了?”
“嗯,徐平出了監察府,保險起見,朕派了暗衛跟着你。”她向她解釋。
安虞并未覺得哪裏不妥,嗯嗯了兩聲。
“所以,他不惜翻牆找你乾什麽?”
“他滿眼委屈又生氣,覺得我把最喜歡的枕頭送給了陛下,卻忘了給他帶一些小玩意。”
謝婉挑眉,“他怎麽知道那枕頭是你最喜歡的。”
安虞也搖頭,“我與楚瑭只見過幾面。我也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但他那副委屈又生氣的樣子,好像我負了他什麽一般。”看得她一身雞皮疙瘩。
“如此唐突的行徑,讓我覺得很奇怪。”安虞從她懷裏直起身,摸了摸下巴,仔細道:“陛下知道些什麽嗎?”
楚瑭為什麽突然來找她,又說那些話。
楚瑭走後安虞本來應該不在意,但越想越覺得奇怪,“而且他還叫我婉姐。”
謝婉放在安虞腰間的手一頓,“他叫你婉姐?”
“嗯。這個稱呼太奇怪了。”謝安虞問她,“是我想太多了嗎?”
‘謝婉’也是她的大名,可她卻用得極少。家裏人和熟識的人都喊她安虞,不熟的自也沒必要以姓名相稱。
楚瑭唐突的行為和稱呼,讓安虞有種錯覺,對方不是叫的她,而是另一個謝婉。
越想越不對勁,安虞索性就來找‘另一個謝婉’詢問了。
“恐怕不是你想多了。”謝婉輕笑,“前世楚瑭倒是喜歡這麽喚我。”
安虞一驚,“陛下的意思是……”
謝婉輕描淡寫地回道:“也不是沒有可能。不是嗎?”
連她都可以由孤魂野鬼重生成現在的大月皇帝,那楚瑭也不是沒可能。
“那……”
“假設楚瑭就是前世的楚瑭,那他此番去找你的原因倒是簡單了起來。”
安虞沒說話,只聽她繼續說。
“前世楚瑭在瑞明帝死後繼承了大統,成了皇帝。但顯然,現在擺在他眼前的現實早已天翻地覆。這其中的變數是什麽?”謝婉沉聲,“是朕。”
“但好巧不巧,朕重生成為瑞明帝的日子,與安虞你進宮的日子幾乎重疊。”謝婉思路清晰,“只需與記憶稍稍對峙,便會知道,一切都是從你入宮後開始變得不同。所以他恐怕以為你才是重生的那一個也說不定。”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憑空猜測,無甚證據。”謝婉說完,看向安虞,卻見她沉默着,便輕輕笑了笑:“怎麽了?”
安虞忽地抓住她的衣袖,“陛下。前世,瑞明帝死了?”
謝婉:“……”
說漏嘴了。
“她是怎麽死的,陛下現在用她的身子,那會不會……”安虞聽見謝婉說楚珑死了,第一反應就是病死的。
楚珑身子不好,病死真的不奇怪。
可現在用着楚珑的身子的是……
謝婉将人摟住,“安虞,冷靜一點。”
安虞眨眨眼,平靜了下來。
“這副身體就在你眼前,好與壞你看不出來?”
安虞無言,的确,陛下的身體現在好許多了。
“不過,瑞明帝還真不一定是病死的。”謝婉眯起眼,“現在想來當年瑞明帝死後,這楚家皇室就只剩楚瑭一個血脈了。”
瑞明帝死後,最後這大月天下是誰的,自不必說。
安虞對謝婉前世的經歷知道的不多,如今聽來更是滿頭霧水,“楚瑭害死了他親皇姐,謀得了皇位?可他為何要來找我……他覺得是我改變了陛下,讓陛下從無能昏庸的皇帝變成了睿智果決的明君?這可能嗎?”
謝婉心想,睿智果決?小安虞還真會誇人。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但也不是沒可能。”謝婉輕嘆,“你先前說他帶着一身委屈和生氣來找你。恐怕是他以為你也是重生的,卻沒有幫助他,而是選擇幫助了瑞明帝,故而覺得生氣。前世楚瑭能坐上皇位,是我親手平定了戰亂解決了內憂給親手扶上去的。”
謝婉開誠布公道:“瑞明帝死後,大月內憂外患,我也離了宮披甲上陣。後來天下安定,我也就成了大月的攝政王,扶持楚瑭登基成了新帝。”
安虞努力消化着她所說的話,想完之後,問出了一個問題:“楚瑭,喜歡你嗎?”
謝婉沒想到她問出來的會是這麽個問題,當即滞住,但很快,還是輕輕點了點頭,“不過我拒絕了。”
安虞:“陛下不喜歡他嗎?”
謝婉覺得這個問題說來複雜,但想想安虞其實就是她,便反問安虞:“你喜歡楚瑭嗎?”
安虞思考了一會兒,搖頭。
她不喜歡楚瑭。從初次見面起,安虞就發現他刻意隐瞞會武的事實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戲,所以那之後,無論如何對這個才十三歲卻心機頗深的少年喜歡不起來。
“你不喜歡,所以朕自然也不喜歡。”謝婉摸摸她的頭。
“陛下喜歡我。”安虞眼睛亮亮的,似想要從她眼中尋找答案。
“對,朕喜歡你。”謝婉這一次沒被那雙眼睛所吸引,而是将視線放在了那張一開一合的嘴唇上。
自己,确實挺好親的。
安虞的反應總是讓她心悅不已。
不過話又說回來。
前世楚瑭喜歡她,這一世的楚瑭會不會……也喜歡安虞呢。
謝婉心想,這可不行。
安虞此時也心思混亂。
陛下雖然喜歡她,但若楚瑭真是前世來的,那兩人相識已久……且這楚瑭還喜歡陛下。
安虞咬唇,這可不行。
悄悄然地,她将楚瑭納入了‘情敵’的範疇。
謝婉瞧見這一幕,摸了摸她的嘴唇,“別咬。”
安虞眨眨眼,忽地小聲問:“陛下,我好親嗎?”
謝婉失笑:“好親。”
“那再親一下。”
謝婉指尖一顫,吻上去的同時心中一閃而逝的疑惑——
小安虞從哪裏學來的勾人伎倆。
安虞這回熟練多了。
整個人被她親得發燙。
最後靠在謝婉肩上喘氣,心中的那股不甘也随之散去。
相識多年又怎樣。
哼哼,不怎麽樣!
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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