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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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瑭和秦太妃母子被禁軍包圍着‘請’去了金殿。
等他們入場時,金殿上已經站滿了文武百官。
原來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陛下怎麽會在醒後第一時間就召集群臣,直到看見周寧率禁軍将賢親王母子押了上來。
那可是陛下唯一的弟弟。
他犯了什麽事?
最近朝中也沒出什麽事……難道……?!
有人看了看座上臉色仍然蒼白的謝婉,心裏冒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陛下,賢親王秦太妃和蘇太醫都已帶到。”
“皇姐,這是何意?!”哪怕到了殿上,楚瑭也還是被押着,他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艱難地仰頭看着龍椅上的皇帝。
而在殿上不遠處,還有一道窈窕的身影,楚瑭一眼就知道了那是誰。
是謝安虞。
“何意?朕昏睡這兩日,監察府查出了不少東西,楚瑭,你想聽嗎?”
楚瑭還是咬死不認,“請皇姐明示。”
監察大臣得到陛下的示意往前一站,“在蘇太醫府邸中,已經搜到了丹玉草做成的毒。”
秦太妃聞言一愣,猛地看向同樣跪在地上的蘇太醫。
蘇太醫也是一臉茫然。
她什麽時候把丹玉毒帶回家了?那可是見血封喉的玩意。
楚瑭見她茫然,心中便越漸沉了。
顯然,這一出是子虛烏有。
皇姐今日‘請’他們來,是真要處置他們!
不管這幾個人怎麽想,監察府說搜到了那就是搜到了。
殿上一片嘩然。
“丹玉草源于西金,大月沒有其适合生長的環境,所以蘇太醫,這丹玉草你是從何而來?”謝婉輕聲問着。
蘇太醫張口就想說話,可謝婉卻無情地将她先打斷,“勾結鄰國謀害皇帝,是株連九族的死罪,想好再答。”
株連九族,聽到這四個字蘇太醫不由地渾身一顫。
她幫秦太妃母子做事早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可株連九族……
蘇太醫如喪考妣,“回陛下,微臣沒有勾結西金,這丹玉草……是、是徐丞相給微臣的。微臣只負責制毒……其他的事,臣一概不知。”
秦太妃聞言心中稍安。
她以前救過蘇太醫的命,沒有供出自己,這蘇太醫也算是個記恩的。
謝婉才不管在場的朝臣有多少疑惑,她擡手一揮,“帶徐相。”
楚瑭一怔,她連徐平也抓了。
徐平被帶上殿,他的臉色比秦太妃母子更難看。他是丞相,卻被這樣屈辱的方式給押進了宮,狼狽地被人怼在地上。
“徐相,蘇太醫說她的丹玉草是你給的,丹玉草從何而來?”
徐平冷笑,“蘇太醫說什麽便是什麽?我怎麽會有丹玉草,栽贓嫁禍也要有個度。臣剛從監察府出來不久,這什麽丹玉草的,臣連聽都沒聽過,蘇太醫何以嫁禍給我?我一階臣子,謀害陛下又有何好處!下毒一事就更與臣八竿子打不着了,陛下,這謝将軍的生辰宴臣可是連去都沒有去!”
蘇太醫被他淬了毒的視線望着,不禁打了個寒顫,只好低着頭喊道:“陛下,的确是徐相給微臣的丹玉草!”
“蘇太醫與本官有什麽深仇大恨,要如此嫁禍與我?”徐相抵死不認。
“陛下,這下毒一事乃是徐相與蘇太醫一手操作,哀家與瑭兒何罪之有啊?”秦太妃眼睛一眨,便有水光盈動。
她的确美麗,否則先帝也不會老來得子。
群臣議論紛紛,而安虞看着這一幕,只有些不安。
若是蘇太醫只供認徐相,那秦太妃和楚瑭,豈不是能全身而退?
“陛下,在蘇太醫家中還找到了這個。”
監察府的人适時呈上證據。
是一張藥方單子。
“将這藥方交給陳太醫看看,這上頭的藥,都是治什麽的,治誰的。”
“陛下,這方子……”陳太醫站出來,仔細端詳了那方子片刻,噗通一聲跪下,“這方子……乍看只是安神之物,但對于身中丹玉毒的虛弱身體來說,卻是藥性相沖,若是長此以往服用,怕是……”
“虛弱而死,是吧。”
陳太醫嘆氣:“是。”
“這蘇太醫膽子也太大了!”
“真是謀逆!”
“可這方子能算在徐相頭上嗎?陛下若真的……那最得益的該是賢親王了。”
“陛下,是蘇太醫自己謀逆,與瑭兒無關!”秦太妃一口咬死,“哪有按最後得益的來算的?凡事要講證據!”
“秦太妃的意思是,朕冤枉你的好兒子?”謝婉笑了一下,“你們該不會以為……朕是要在你們三者之中尋那個‘真兇’吧?你們似是搞錯了什麽,朕既然将你們幾人都抓了過來,那意思便是,你們都有罪。”
秦太妃母子俱是一愣。
監察大臣聞言,立刻又呈上證據,“陛下,這是在丞相府中搜到的拜帖。日子是在徐相離開監察府之後幾日,上面的拜帖上還印着賢親王的私印。”
“哦?”謝婉的目光從底下幾人身上掃過,“楚瑭,你去見徐相所為何事啊?”
徐相和楚瑭百口莫辯。
待在宮裏的賢親王與剛出監察府的徐相,能有什麽需要見的事?
可分明,那拜帖……應該是毀了的。
應該是毀了的不是嗎?為何會在陛下手裏?!
“皇姐,是有人刻意嫁禍……”楚瑭急忙忙想解釋。
“拜帖是有人嫁禍你,那你出宮數次去見徐相也是朕冤枉你?楚瑭啊,你的一言一行,朕都看在眼裏呢。”
這句話謝婉不是說假的。
嘉華宮有她的人,徐平的丞相府周圍更是布滿了眼線。至于楚瑭到底有沒有出宮去見徐平,這很簡單,只需要查一查他出宮的記錄便知。
她今日召集百官,不是為了以證據說服任何人,只是通知所有人,徐相和秦太妃母子就是謀逆。
這場甕中捉鼈的局,在她中毒醒來時就已經宣告結束。
“蘇太醫承過秦太妃早年的恩情,便一直替你們辦事。朕的身子變成如今這樣,你們母子脫不了乾系。至于這次中毒……”謝婉不以為意地笑了,“徐相要替他兩個兒子報仇,你們則想要朕身下的皇位,于是合謀而為。朕說得對嗎?”
楚瑭啞口。
被那雙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看着,楚瑭似是脫了力般坐到了地上。
所以……
其實皇姐什麽都知道,她是早就布下了局,在等着将他們甕中捉鼈?
所謂的證據不證據的都已經無所謂了。
她能僞造一百個證據來定他們的罪。
陛下她要的,只是将他們謀逆的消息傳遍天下,堂而皇之地殺了他。
他們如此神态,百官也都參透了些什麽,心中有數,卻都沉默不語。秦太妃母子素來安分,誰知竟有這樣的狼子野心……
“瑭兒,瑭兒你起來!”秦太妃不甘心地喊兒子的名字。
秦太妃見此,一咬牙道:“陛下,哀家認罪!什麽拜帖一事,皆是哀家一人所為,瑭兒毫不知情……他是陛下的親弟弟,陛下不顧其他,也該顧念這僅剩的手足之情!”
大約為母則剛,秦太妃此時也是六神無主,一心只想保下她的兒子。
謝婉卻只是看了她一眼,說道:“秦太妃,該顧念這僅剩的手足之情的,不是朕,而是你的好兒子。”
如今想想,也替瑞明帝感到一陣悲哀。
楚珑原本也是将秦太妃當做半個母親的。可秦太妃都指使蘇太醫對她做了些什麽?英年早逝,全是拜這對母子所賜。
謝婉容不得他們。
這一輩子,她是要依靠楚珑這副軀體活下去的。便不容其他的閃失。
謝婉眼不見心不煩似的擺了擺手,“帶去監察府。”
“是。”
被帶下去之前,楚瑭死死地盯着殿上的安虞。
安虞察覺到那視線,憤怒、不甘又生氣。像是那夜他專程來了一趟将軍府時所表現出來的樣子。
安虞不禁嫌惡。
看着她乾什麽?
禁軍壓着幾人去了監察府,朝堂上又恢複了安靜。
定罪的事還得等監察府那邊仔細審問細節之後,總而言之所有涉事之人都難逃一死。
但陛下中毒一事,也算有了了結。
賢親王與秦太妃以及徐相合謀加害皇帝一事已經板上釘釘,衆人唏噓,也只能道一聲膽子真大。
後來經過監察府的仔細調查審問,也确實找到了丹玉草的來源。
丹玉草并非憑空出現的。
徐平早在很多年前就與西金人有過接觸,甚至當初安虞在嶺北剿匪時抓住的武器走私犯,也與徐平有些關系。
早先在錢尚書那夫人表弟的莊子裏搜出來的銀子裏,也有這麽一部分的來源就是走私。
不過後來身居高位,他便不再管這些事,而是交給其他人去做了。
但這丹玉草,其實是楚瑭那邊給出的主意。
西金的丹玉草能治成奇毒,能毒死皇帝,也能嫁禍給謝家。
所以徐平才會又聯絡上了西金人,重金買下了丹玉草。
可惜事與願違,那毒沒能見血封喉讓瑞明帝當場暴斃,謝家也沒一點事沒有。反而是兩日後人醒了過來,陰謀暴曬在陽光之下,無所遁形。
一切查完并未要多少時日。
秦太妃母子兩沒什麽靠山,楚瑭仗着自己‘重生’,也算是‘藝高人膽大’。
但究竟這一次的計劃,比前世提前了太多,瑞明帝不但沒有病糊塗,還精明的很。變數太多,楚瑭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謝婉。
徐平那邊倒是又牽扯出了許多人,也算是達成了謝婉原本的目的——
徹底鏟除大月的蛀蟲。
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個也別想跑。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等事情全部結束,已經是七日之後。
秦太妃母子不日就會處斬,在此之前,謝婉提出要去一趟監察府。
“去見楚瑭?”安虞問她。
“嗯。”
安虞想起在殿上時楚瑭看她的目光,顯然是透過她看着另一個人,而那個人現在就在眼前。
心裏悄然多了一似不樂意,安虞問道:“陛下去乾什麽?”
“去見楚瑭。”
“那我也去。”
謝婉莫名地心有不爽,但明面上并未表現出來:“你去做什麽?”
安虞見此抿抿唇,“我去不得麽?”
謝婉滿頭霧水,怎麽安虞好似比她還不高興,便妥協道:“去便去吧。”
兩人便相攜到了監察府。
楚瑭也關在獨間,待遇可比不了上次來這裏的婉妃娘娘。
他年輕的身體上已經受了不少刑,囚服上血痕交錯,頭發淩亂,看不出一絲身為賢親王的貴氣。
兩人并未讓獄卒開門,而是遣退了獄卒,在這四下無人的牢房裏,隔着牢欄與楚瑭對視。
楚瑭這幾日受夠了苦,他紅着一雙眼望着那衣裳華貴的兩人,眼裏的恨意傾巢而出。
“你們是來看我的笑話的?”
“身為你的皇姐,不應當來送你最後一程嗎?”謝婉說。
楚瑭恨透了她這副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樣子,索性自己也要死了,便怒道:“若不是她幫你,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楚珑,我不是輸給你,我是輸給她!”
說完,楚瑭那如刀的眼神定在安虞身上,俨然,他口中的‘她’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謝婉不置可否,只問:“安虞知道的你不也知道麽?你覺得你輸得冤?”
“哈哈……謝婉,你還真是什麽都告訴她!”楚瑭咬牙,“你忘了?你全然忘了?楚珑最愛的是徐晟文,你算什麽,遲早有一日你會後悔現在選了她!”
“選你又如何呢?”謝婉笑了一下,“前世幫了你,最後不也死在你母妃手裏?”
安虞一把抓住謝婉的手,眼裏有些驚詫。
關于陛下前世的結局,她總是語焉不詳。
謝婉輕輕握住她的手,表示無礙。
楚瑭聽見卻愣住,抖了抖唇,看着安虞他低聲道:“我不知道……我說我不知道這件事,婉姐信嗎?”
“沒什麽信不信的。”謝婉輕嘆,“說出來可能你不信,但當時,我是知道那些湯藥有毒的。若是我不想,你們殺不了我。”
她當時的權柄的确已經大到引人忌憚了。估計秦太妃夜裏都為此寝食難安。
她也不是非要當攝政王。
也不是很想活。
“你?”楚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瑟縮了一下。
她為什麽自稱‘我’,又為什麽接自己的話?
婉姐……
楚瑭猛地看向她身側的安虞,她無動于衷,對自己的一聲聲‘婉姐’無動于衷。
但怎麽可能?
謝安虞不是婉姐,皇姐才是婉姐?!
“上天在跟我開玩笑?”楚瑭驚叫。
他根本搞錯了人?!
“不用覺得誰玩弄了你。”謝婉輕嘲地說,“即便知道我是誰,你也一樣不會放棄皇位。”
楚瑭沉默良久,癱軟在地。
他現在已經輸得徹底了不是嗎?再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忽地想到什麽,楚瑭擡起頭來,看向兩人相牽的手,“你們……”
他在生辰宴上見過,兩人耳鬓厮磨的模樣,那不是假的。
皇姐是謝婉,那謝安虞又是誰?兩人……為什麽會是這樣的關系?
謝婉拉起安虞的手放到唇邊親吻了一下,“這是我的皇後。”
安虞心尖輕顫,小聲說:“現在還是婉妃啦。”
“以後遲早會是。”
謝婉笑着拉起安虞往回走。
至于那牢房裏的人,無論再怎麽怒罵嘶吼,也全都被她抛之腦後。
她想問的問題已經問完了。
她确信,這個楚瑭絕不是前世的楚瑭。
現在這個楚瑭,不過是偶然知道了前世,而因此執着于皇位,變了初心的人。
前世的楚瑭,雖說也同樣心機深沉,但他見識過大月的那些苦難,比起皇位,他更希望山河平定,天下太平。
大約是因為這樣。
所以她才甘心喝下那些有毒的藥吧。
但這一回,她有想娶的皇後,也有想看的山河盛世,所以,她不讓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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