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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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徐相于午門前斬首,而秦太妃母子被賜鸠酒一杯,死于天牢。
徐相死後,他最後的那一批黨羽,禮部尚書之流也全都落網。
這一次對于貪官污吏的打擊力度不亞于赈災那一次。
等一切塵埃落定,回過神來時,京城已經下起了小雪,不是北地那樣能堆得幾尺厚的雪,就是飄飄揚揚的,落在掌心和發間,又悄然融化的雪。
天上下着雪,撐着傘的人放慢了腳步在街上步。
快過年了。
即便下着雪,京城的街道上也很熱鬧。張燈結彩,車水馬龍。
“今年京城的商鋪裏多了許多小玩意,好像還多了許多食鋪,賣的都是北地那邊特有的吃食。這些都是陛下興商的功勞。看起來好熱鬧。”
因為天氣寒冷,連說話呼出的熱氣也凝成了白霧。
說話的小姐披着毛絨的披風,手裏舉着傘,裙擺随着步伐而微微擺動,衣裙上的精致繡面栩栩如生。
在她身側的女子看起來要年長一些,也是披着長至靴邊的毛裘披風。手中還抱着一個雕了紋的湯婆子。
乍一看,便是哪個貴人府上嬌生慣養的小姐。只是也許路人會不解,這麽漂亮的兩位小姐,身邊卻是連一個下人都沒跟着呢。
“以後會越來越熱鬧的。”謝婉莞爾,京城也好,北地也罷,都會越來越熱鬧的。
“兩位姑娘,買點東西麽?這珠花是仿的北地冬花節的雪梅花,很漂亮的!”小販大着膽子朝兩人吆喝道。
雪梅花?
謝婉回頭望去,小販面前的攤子上确實擺着許多雪梅花樣式的小飾品。
這倒是讓她想起了北地時的事。
兩人在小販攤前駐足。
這讓小販歡喜非常,連佝偻的背脊都繃直了幾分。
不過兩人并未打算買他的東西,只多看了兩眼,便撐着傘又繼續往前走。
“如今這雪梅花樣式在京城賣的可好了。”安虞與她說,“南北地通商頻繁之後,北地冬花節的故事也變得不稀奇了,雖然南方人沒這個傳統,但也覺得這冬花節的故事有趣,所以雪梅花樣式的小物件也賣的格外的好。大多……是買回去送給家眷的。”
冬花節的雪梅花,在北地就是愛慕之意,到了南方,它依然承襲了它的故事,成為了冬日裏最溫暖的那一份心意。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安虞笑笑,“我與陛下不一樣,我偶爾也出宮看看的。而且我認識戚姑娘,她是京城商會的會長嘛。”
“戚姑娘?戚姝?”謝婉詫異,“你認識她?”
戚姝這個名字她倒也不陌生,北地赈災時可是出了大力,而現在戚家也已經成為了大月的皇商,戚姝作為當家人,自然也名聲遠揚。
安虞眨了眨眼,“認識,上次爹生辰宴的時候戚姑娘也派人送來了禮。”
“她與大哥……?”謝婉看向她,說出自己的猜測。
安虞豎起大拇指:“陛下聰明!”
謝婉沉默。
謝韞玉能鐵樹開花,倒是她沒曾想到的事。
随即她笑笑,壓低聲音說:“皇商加戶部尚書……這兩人成一家子,那朕這是虧了還是賺了?”
安虞眨眨眼,“自然是賺了。自家人自然是幫自家人,咱們國庫空虧的時候,還能管嫂子借銀子呢。”
謝婉失笑,“有道理。”
“不過我瞧着,兩人還沒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安虞嘆息,“大哥別的事聰明,在感情上卻要木讷許多呢。”
謝婉:“不急。他們若此時成親,朕才該焦頭爛額了。”
安虞:?
“朕給謝家放了那麽多權,如今兵權在手,再娶個皇商回家,錢也有了,兵也有了,下一步是不是該造反了?”謝婉看安虞着急想說什麽,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而是笑道:“朕知道你想說什麽,但安虞,人言可畏。總有人會那麽想那麽說的。沒了徐家,現在謝家自然是站在風口浪尖上的。”
安虞蹙眉,“那……”
陛下說得沒錯,謝家在外人看來,如今的确攬權太多了。
“不必擔心。”謝婉握住她的手。
安虞擡起頭。
“在朕這裏,提拔謝家的人,只是因為謝家人有這樣的才能。若并非賢才,朕也不會用。不過,也不排除将來可能謝家的子弟因此而飄飄然,好大喜功,人心不足,和這輩子的楚瑭一樣,被欲望迷了眼。”
“若有那一日,朕不會輕饒的。”
安虞明白她的意思。面前的人芯子裏是姓謝沒錯,但她更是大月的皇帝,肩上的擔子,與自己是截然不同的。
“屆時不必陛下親自出手,安虞親自領命去處置。”安虞沉聲說道。
下一秒,那人被湯婆子焐熱的手掌就落到了她臉側,替她輕輕攏開了鬓發,“安虞比之一年前,長大了不少。”
安虞面露疑惑,“放在以前,我也會這麽說的。”
謝家若有佞臣,那謝家人自己先誅。
瑞明帝在時尚且如此,如今‘瑞明帝’成了明君,那謝家傾其所有也會助陛下的力。
謝婉笑笑,并不解釋。
徐家及其黨羽被處置之後,朝堂迎來了些許的寧靜。
除了朝事,朝臣的目光開始着眼于她身側的位置,大月的皇後之位,仍還空懸。
“安虞,朕想立你為後。”
冷不丁的一句,她咬字清晰,但還是讓安虞差點沒反應過來。
安虞先是啊了一聲,才說道:“可是不行吧?”
謝婉心中一頓,“為什麽不行?”
安虞說:“陛下方才不是說了,人言可畏麽?陛下若力排衆議立我為後,那明天就有許多官員跪在宮門前請陛下三思了。那時候他們就真得說,謝家的安虞是個禍國妖妃了。”
她是個姑娘,陛下也是,若是為後,皇室後代便沒有嫡系了。
子嗣是一個問題。
而她姓謝,又是一個問題。
大約诏書一下,隔天禦書房的奏章就會堆成幾座小山,言辭裏估計全是讓陛下三思。
“大月剛除掉了頑疾,還是讓那些人的心思都落在朝事上吧。”她見謝婉不動聲色,便笑着打哈哈道:“而且謝家再多一個皇後,那大哥和戚姑娘就真沒可能了吧。”
謝婉還是不說話,這讓安虞有些急。
直到謝婉一聲輕嘆。
“嗯!我如今在宮裏……其實待遇與皇後也別無二致。”安虞輕聲說,“等再過幾年,我再立幾年軍功……或是大月安穩了,再說立後的事?”
安虞覺得,陛下的處境其實并沒有那麽好。
早些年瑞明帝在百官心中就是個昏庸軟弱的個性,如今雖然變了,卻也才過了一年。安虞不想因為立後一事,把陛下和謝家都推上風口浪尖。
“幾年後提及,便不會有人跪在宮門前求朕三思了?”謝婉忽地問她,眼中有些黑沉。她的小安虞,是長大些了,會考慮這麽多了。
安虞一噎,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屆時我揣着戰功,捏着兵權,我看誰不讓我當皇後!”
謝婉頓了頓,眸色深處,似乎看進了安虞的內心裏去。
沉默了一會兒,謝婉語焉不詳道:“朕只等你兩年。”
安虞倏地僵住。
“朕的小安虞,是個膽小鬼呢。”謝婉搖了搖頭。
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安虞差點連傘都舉不住,臉色漲紅道:“你!陛下十七歲的時候想過自己要當皇後嗎?皇後……又不是只要照顧陛下就好了。”
謝婉挑眉,“那朕也不會逃避。”
安虞癟嘴,她只是有點擔心,她做不好母儀天下這件事而已。
從小便知道,當多大的官,便要擔多大的責。
因為待在這個人身邊,所以才深知身居高位的不易。皇帝是如此,皇後也是。
雖然她也揚言要做這個人的皇後,可是……距離這些話過去也才就幾個月的時間而已!她連小将軍……都還算不上呢。
“朕只給你兩年。”謝婉揉揉她的發。
她就是自己,她怎麽會不知道安虞想什麽呢?皇後二字并不只代表是誰的妻子那麽簡單,安虞想做她的皇後,也想當大月的國母。
做不好,她會不甘心的。
果不其然,安虞聽完喜上眉梢,“兩年就兩年!嘿嘿。”
謝婉無奈地搖搖頭,從她手裏接過傘。
兩人便又相攜朝着遠處行去。
“對了陛下!我們也買些雪梅花的小玩意回去吧。陛下在冬花節送我的那朵花都謝了。”
“好。”
“以後每年都送,我也給陛下送。”
“好。”
吆喝聲仍在耳邊,一路将她們送往更前方的熱鬧裏去。
嗯……還沒那麽快完結,畢竟我更的這麽慢(跪着說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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