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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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朝臣們在這一年過去之前,并沒有等到封後的那一紙诏書。
不過就在他們準備谏言開春選秀的事前,一個噩耗從宮中隐秘地傳了出來。
經太醫診治,陛下中毒之後……便無法再生育。
這該是宮中機密,可謝婉是皇帝,她不能生,那就等于楚皇室一脈斷絕。
“原來楚瑭和秦太妃打得是這個主意!”
“好歹毒!”
“太醫有沒有可能誤診了?那毒……吃到腹中,還會影響生育?”
“可陛下本就身子不好啊。”
“懷孕生子本就是過鬼門關的事。”朝臣們搖頭晃腦。
這下完了,別說立誰為後,就是立個男後,也留不下子嗣了。
“就不覺得蹊跷麽?咱們提立後的事才多久,陛下就突然……不能生了。”有人也悄悄地抛出疑惑。
聞言,有人斥責,“若不是太醫确診,誰敢拿這事來胡言亂語?這不能生,對陛下來說難道是好事?”
那人便不吭聲了。
這一消息并未傳開,應該說,它就只是從宮中那些嘴不嚴的人口中漏出來的,一傳十十傳百。
而且這位說得對,不能生育對于女子來說實在太過殘酷,即便陛下是皇帝,心中恐怕也是難過的。
後來聽說陛下得知了消息走漏,命人已經處置了那多嘴多舌的宮人。
隔了兩日不到,陛下拟旨——
“遣散後宮。”
這道聖旨,可謂是來得猝不及防。
遣散後宮。
大月歷代,可沒有這樣的先例!
“陛下三思啊!”
“陛下,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不可啊,大月如今尚無太子太女,陛下怎能輕易遣散後宮?!”
謝婉站在寝宮前,看着面前跪了一排的朝臣,想起了安虞那日與她說的話。可她沒有立安虞為後,只是遣散個後宮,這些人就跪在了她寝殿前。
果然,這大月朝堂,即便除了貪污奸佞的那一部分,也還剩下了不少算不上賢臣的家夥,吃着大月的俸祿,像腐爛的枝乾,把所有生命力都用來死死地扒在樹乾,汲取養分的同時,還要張着嘴聲讨‘正義’。
謝婉眉目間多了些煩躁,“三思?你們不是都知道了,朕的身體不能生育,後宮拿來又如何?怎麽?留着他們就能替朕生個一兒半女的?!”
她這一喝讓跪在地上的朝臣們都紛紛低下了頭。
“可陛下,這……這……沒有先例。”
“那朕就開這個先例!”
大家面面相觑。
“陛下,太醫院那邊定還能想辦法,實在不行……陛下可以廣招各地名醫入京,假以時日,定能治好陛下的身體。這後宮遣散不得……”
“朕已經派人去找了。”謝婉盯着他,“後宮要遣散,朕心意已決。誰都不必多說。”
“周寧。”
“臣在。”
“安排人将這幾位大臣送回家。”
“是。”
說是送回家,實則趕出宮。
幾個大臣縮了縮脖子,聽出了她話裏的冷意。
陛下雖然身子弱,但這一年也足夠所有人看懂她的手段。朝堂上斬了那麽多犯事的官。她連自己唯一的親弟弟都賜鸠酒殺了。真要把陛下惹火了,他們幾人的這老骨頭……怕是也保不住。
“幾位大人,請——”周寧擡眼看着他們。
思來想去,還是命重要。
幾人從地上小心地爬起來,不敢看陛下,只敢小聲道:“麻煩周統領了。”
周寧送人出宮,一路上這些朝臣也不安分,問完了陛下的情況又問她的。
“小周大人,似還沒與人成親吧?”有人忍不住問,“尚書大人怎麽也不替小周大人相看相看?”
周寧:“這不勞幾位費心。”
這位大人只好讪讪作罷。
這周寧當初與那平陽侯次子議親被退的事在京中沸沸揚揚傳了好久,那時徐家還在,他們這些人背地裏說的可不是她的好話。
但現在不同了。
周家雖不及謝家如今風頭正盛,但這周寧的爹好歹也是尚書,她外公更是大月的老将。
如今周寧又得陛下重用,年紀輕輕已是禁軍統領,今後……前途無量。
現在陛下要遣散後宮,侄子侄女是送不進去了,可若是攀上周家,與其結親,今後的仕途不是也一帆風順?
故而,難免就多問了幾句。
可惜,周寧油鹽不進。
休沐的時候,周寧、歷明心在茶樓喝茶,便提起了此事。
就陛下遣散後宮這事,歷明心也是嘆息,“其實那些人說的也不錯,陛下尚且年輕,再等幾年……待身子調理好了,再說子嗣一事也不晚。如此貿然遣散了後宮……那些在宮中有兒子女兒的朝臣,能願意嗎?”
那日去跪的只是勸陛下收回成命的迂腐官員,那些宮中公子們的‘娘家勢力’可都還沒有發作呢。
宮中有那麽幾位,家中也是世代簪纓,若是鬧起來,恐怕有的陛下頭疼。
歷明心越想越疑惑,“我竟有些覺得,這不像是陛下能做出來的事。”
歷明心擡眸,在問她是否知道些什麽。
周寧從容地拿起手邊的茶碗喝了一口,能告訴她的,周寧也不會刻意隐瞞,“為了婉妃娘娘,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整個後宮都遣散,只留一個婉妃娘娘,歷大人怎麽想?”
歷明心頓住。
那些朝臣不讓陛下立後,那她就遣散後宮,只留一個婉妃娘娘。
“陛下性子絕,不容人威脅的。”
“一來為了婉妃娘娘,二來……這朝堂上已經除了貪官污吏,下一步不就是這群人了嗎?吃着世襲的紅利,做着言官才做的事,一張嘴,滿口祖宗規矩。是你,你除不除?”
周大人說話還是這麽一針見血。
歷明心無奈地說:“陛下當真疼愛婉妃娘娘。”
在歷明心的印象裏,陛下慣會用後宮來平衡朝堂,行事也稍顯怯懦。倒是婉妃娘娘進宮後,改變了許多。又或者,陛下本就藏拙,只是有了婉妃娘娘以後,變得不再掩飾自己的鋒芒和銳利。
歷明心飲下一口茶,笑道:“我聽小謝大人說過,謝家一門,都不興三妻四妾。想來陛下遣散了後宮,婉妃娘娘該是開心的。身居高位,卻要一世一雙人,當真是羨慕不來的。”
羨慕不來。
這四個在周寧嘴邊繞了一圈,她知道,歷家不同。
歷明心的爹也是個文人,自古以來文人便自诩風流,所以歷家雖是書香門第,歷明心也是嫡女,但她爹卻是有幾房妾室的。
“你未與人成親,怎知你自己今後如何?歷大人如今在朝為官,你不想嫁,誰也不能逼你。”
這句話一出,茶室包廂實在寂靜。
歷明心心中一緊。她捏着茶杯的手不敢松,她此時本該敷衍一句然後将這個話題一筆帶過。
卻不知怎的,說不出話來。
“周家也不興三妻四妾……至少我爹不是。”周寧一頓後又說:“也許是因為他打不過我娘。”
歷明心沒忍住笑了一下,“那很好啊,周大人今後也能與人一世一雙人。”
畢竟,沒人能打得過她不是嘛?
周寧盯着她,忽地說了句:“我不打人。”
歷明心心裏猛地跳了一下。
這話,說得……
周寧忽地想起什麽,随口一問,“上次請你幫忙畫的畫……”
歷明心方才還悸動的心突然停了一下。
畫。
雪梅花。
周大人有要送花的人,花謝了,她便把花畫成畫也要送那人。
那绮念,一下子便散了。
歷明心垂下眼簾,輕聲抱歉,“先前太忙了,每日也動不了幾筆……”
“無礙,花早謝了吧。”
“嗯,但模樣我都記下……”她話還沒說完,周寧忽地将一個盒子放在了桌上,朝她推了過來。
盒子開着,裏頭擺放着一支雪梅花樣式的玉簪子。
并非街上賣的那些劣質首飾,盒子裏的玉簪子精細別致。一朵盛開的雪梅花,雪白,通透。
雪梅花的樣式,是也要送給那人啊。
歷明心覺得心裏有了些酸澀,像上次答應幫她畫畫那樣。
“好看。”歷明心笑了笑,艱難地誇贊道。
“好看就好。這是謝禮。”周寧說。
歷明心沒反應過來。
“是你替我畫畫的謝禮。”
歷明心下意識地推拒:“……這太貴重了。”
而且,雪梅花的樣式,精細的簪子……
這怎麽能輕易當做謝禮送人呢?定情信物,也不過如此規格了。
“這簪子,比我畫的那畫貴重多了,周大人該用送這個給……心悅之人,才是。”
歷明心艱難地說道。
周寧:“嗯。”
歷明心擡起頭,她好像錯聽了什麽。
周寧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又重複了一遍:“給你你便收着,不是什麽大師工藝,我自己刻的。”
親手刻的,便是心意,歷明心不再推脫,只是抿緊了唇,心裏悄然想着,也許……是周大人刻的時候,随意的挑了一種花色,雪梅花如今在京中很受喜歡,也許是因為這樣……
但……
怎麽可能。
這人可是親自拿了花過來讓她畫的。
怎麽會不知道雪梅花不能輕易拿來送人。
漂亮玉簪子還擺在她面前,歷明心忍不住去看對面坐的人。
對方也在看她,眼中的意思非常了然。
那就是送她的。
是為了送她,所以刻了雪梅花。
歷明心傻傻地望着她,不明白為何绮念明明只在自己心裏,卻會突然成了真。
良久,只道了一句:“那……畫……”
是要送給誰的呢。
周寧:“送我自己的。”
經她手畫出來的雪梅花,送給自己,放在家中。也全一個冬花節的意,花神大約不會吝啬給她賜福。
想送她花,可是花會謝,所以請她作畫。
可她不懂,只收了她的花,答應了幫忙作畫。
周寧心想,果真還是玉簪子管用。
果不其然,她目光所及,面前書生氣的姑娘,聽懂了她的話,已然面紅耳赤。
周寧又沒來由地想了一下。
上行下效,她也回去和爹撒個彌天大謊,就說她身子有恙,生不了孩子,怕是不能讓他抱上外孫女了。反正都要絕後,所以她想娶漂亮又會讀書的歷大人。
若是爹不肯。
那她就嫁去歷家。
但歷家……興許也會嫌棄她不能生。
想想,向來文靜的歷大人氣急火燎站在家中長輩面前護着她的模樣,定也好看。
嗯!周寧是攻!(可能有點小感冒,問題不大,感謝大家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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