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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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西金長公主遇刺身亡的訃告就張貼到了城門口,随着宮裏的聖旨一起下達。
這個消息對原本打算離京歸國的西金使臣來說,無疑也是噩耗。
西金使臣第一時間就去确認了阿吉蕊的屍體。
當即人都傻了。
長公主死了,回去怎麽交差?
監察府的人很快就将那些殺手的屍體全都交給了西金使臣,甚至謝婉大手一揮,要他們将那些屍體帶回去西金交給西金陛下處置。
再看那些那些屍體,西金使臣們全都黑了臉。因為那些刺客,無一例外竟然都不是大月人的面孔。
大月人與西金東鳴人在面貌五官上就有很明顯的不同。也許是水土和生活環境的不同,大月人的五官總是更清秀一些的。
至少可以初步肯定的是,這些刺客來自西金或者東鳴,總之不可能會是大月人。
西金使臣本就是為了和親而來,怎麽會派殺手行刺長公主。就算和親不成,她留在這裏做客也算西金給足了不主戰的誠意。
所以,是東鳴做的嗎?
這事使臣也下不了定論。
無論如何,長公主死了,而刺客來自西金或者東鳴。
“使臣大人,節哀順變,”坐在高位上的謝婉沉聲道:“朕會命人安排好最好的棺木……将長公主送回西金。”
“多謝大月陛下。”話是這麽說,西金使臣卻心如死灰,他還不知道這一趟回去會面對些什麽。現在阿吉蕊死了,和親失敗,陛下定會把一切都怪罪在他頭上。
說起來與他也無關,是長公主好好的大月皇宮不待,偏偏要出去賞花,也是活該……
而東鳴……
沒錯,罪魁禍首是東鳴才對!
大約又過了七八日,西金使臣才帶着阿吉蕊的棺木離京。
當然,西金使臣沒有別的意願,只在臨行前希望大月派人将他們安穩地送到西金國境內。
理由無他,若真是東鳴動的手,連長公主他們都殺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對使臣一行動手?
怕死的西金使臣提出的要求不算過分,謝婉自然應允。
甚至于,這一點是正中謝婉下懷的。
阿吉蕊吃的假死藥最多讓她堅持三日,三日之後她若是沒有被從那棺材中換出來,那她假死歸國的事也依然會被拆穿。
但若是她安插了人過去,那想要貍貓換太子就很簡單了。
那棺木即便精致也不可能保屍身不腐,等使臣一行回到西金國內,這屍身也早就腐爛,誰也不會懷疑那屍體到底是不是阿吉蕊的。
聽到謝婉的計劃的阿吉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您在防備我。”
謝婉淡笑,“什麽?”
“‘阿吉蕊’死了,此番回國,就算我能将阿吉力拉下臺,今後我登基也不能以阿吉蕊這個名字了。”
因為長公主已經死了,死在了大月。就算她有證據證明她就是西金的長公主,西金百姓也絕不會承認她這個與大月聯合計劃假死來報複西金皇室的長公主。
騎虎難下。
謝婉聽後只是笑:“名字是什麽重要嗎?長公主的确死在大月,現在站在朕面前的你,不過是因為與我做了交易才能得以撿回一條命的普通人罷了。”
阿吉蕊垂下眼,不得不承認謝婉說得對。
她除了與虎謀皮之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沒死在東鳴手裏算是命大。倘若真要留在大月搞事,恐怕她活不過今年春。
至于叛國……阿吉蕊心裏門清,若不答應謝婉的交易,她連命都保不住,何談叛不叛國。
她在大月一無所有,阿吉力卻認為她會不甘心地在大月蟄伏着東山再起,甚至是攪亂大月的時局。
可阿吉力大概也沒想到,大月的陛下并不是他想象中無能的對手。
這個女人的心思,阿吉蕊只覺得可怕。
或許她早就輸了,在兩年前荊合城時就輸了。茍延殘喘到了現在,也還是只能變成了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所以,阿吉蕊還是吃下了假死藥,躺進了那棺材裏,就這麽一路,被人運送回了西金。
只有回到西金,她才有機會翻身。
“等西金使臣歸國,長公主身死一事傳開,恐怕這三國之間的暗潮又要在安穩了兩年之後重新湧現了。”
“……嗯。”
正在同她說事的謝韞玉見此便停了下來,“陛下?”
謝婉:“朕沒事。其他的事就照計劃中那樣行進便是。”
距離休戰之約結束還有一年多的時日,大月也還要一年多的時間開始布局如何拿下這兩國。
倒也不太急。
謝韞玉溫聲提醒:“按照計劃的話,最多再過半年,就得派婉妃娘娘出宮了。”
若是一年後就要開戰,那過不了多久,就該讓安虞出宮了。
北境軍這兩年在謝韞良的帶領下越發骁勇,但若是開戰,這軍中将領便不會只有一人。
安虞要帶的兵也絕不是北境那一支。
北境軍也好,謝家軍也罷,又或是陛下手裏其他的軍隊。開戰之後,無疑都要投身前線戰場。
陛下志在其他兩國,便注定了這不會是一場輕松的戰役。
早些時候去是極好的。
熟悉了北境的嚴寒,才不會在打起仗來時露了怯。
何況,将士們之間的磨合,也少不得需要一些時間的。
謝婉:“……嗯。”
謝韞玉斟酌許久,還是問道:“陛下與娘娘吵架了嗎?”
謝婉詫異,“并未。朕與安虞本就聚少離多,沒有那樣的功夫用來吵架。”
這兩年,大月雖沒什麽戰事,但其實安虞也是極少留在宮中的。
安虞不像她這樣日理萬機,在宮中除了陪她,便也沒有其他的事做。
謝婉也沒有打算将她的小鷹崽關起來,所以有什麽合适安虞去做的差事,便會臨時給她封一個欽差,讓她去辦。
每一次,安虞也都會把事情辦得很漂亮的,讓人挑不出一點錯。
同樣的,安虞留在宮中的時間也很少。
就像現在,至多半年,她又要遠赴北境了。而這一去一回,也不知多少時日。
“不說朕和安虞了,謝卿家中如何,聽說夫人有孕了。”
謝韞玉颔首,面目都柔和了幾分,“是,多謝陛下關心,太醫去過了,母子都很好。”
謝婉笑笑,“那就好。”
多了的話她沒再問,“朕去一趟婉儀宮,謝卿一道?”
謝韞玉搖頭:“臣就不去了,婉妃娘娘那處,臣下回再去看望。”
謝婉點頭走了。
謝韞玉目送她離開,沒人能讀懂他眼中的複雜。最後,他只輕輕嘆了口氣。
兩年了,每年偶爾都會有民間的大夫進宮替陛下診治。
朝臣們也翹首以盼,希望聽到陛下的不育之疾能治的好消息。
可一直等到現在,時間久了,朝臣們也漸漸歇了心思。
謝韞玉算是知情人。
因為知情,反而更加無奈。
陛下,是真的打算就此和安虞過一輩子啊……
有些事他從不願細想,畢竟細究之下,恐怕只剩驚世駭俗。
至于後代……
不急于一時。
自己的妹妹,半生都這麽寵着……她們開心便好。
謝婉來到婉儀宮時,安虞正在書房畫畫。
她畫得極認真。
謝婉放輕腳步來到她身邊,見着她手掌按壓着的宣紙上畫着一只漂亮的長命鎖。
“給小侄女的禮物?”
安虞驀地擡頭,露出笑來,“對。陛下也覺得是小侄女?”
謝婉想了想說:“嗯,朕喜歡女孩。”
安虞笑着點頭:“嗯,我也喜歡女孩。”
兩人對視,又都笑了。
她們是同一人,自然喜好也是一樣的。
“大哥和嫂子都生的好看,我都不敢想那小家夥将來有多可愛。”安虞笑眯眯地說,“可惜啊……”
“我估計瞧不見她出生了。”
謝婉原本高興的神情驟然一變,“你胡說什麽?”
安虞:“我要去北境出征啊。”
“你只是瞧不見她出生那時罷了,等她會喊姑姑了,你自然也就凱旋了。”
“……也是哈,”安虞腆着臉笑。
瞥見謝婉的神色不算好,安虞讪讪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別生氣。是我說錯話了嘛。”
謝婉定定地看她一眼,就這麽站着,沉聲道:“朕不喜歡你說那些話。莫再說了,聽了頭疼。”
“喔。”安虞低下頭去,神情低迷,臉頰卻不由地鼓起了一點幅度。
像嬌氣的小孩子,容不得大人一聲惱。
還說自己快十九了。
謝婉眼中浮現笑意,面上不顯,将手放到安虞頭上輕輕安撫,“出征之事還早,這段時日,朕不給你派任務。”
安虞仰頭,“那我做什麽?”
“留在宮裏,陪朕。”
安虞一愣,也不說這人到底有多日理萬機,呲牙笑道:“好。”
“朕陪你畫長命鎖。”
她這麽說,安虞便朝一旁坐了一些,将身側的位置讓出來給她。
謝婉坐下,便擡起紙看了看,似在想還有哪裏要改動。
安虞坐在旁邊,不由地往桌上一趴,看看畫,又看看她,“等畫出來,陛下就命人把它給打出來,然後替我給那小家夥吧。”
“好。”
謝婉拿起筆,似終于想好了要在哪裏下筆,忽地,她又頓住,“對了。”
安虞:“怎麽了?”
“上次安虞說自己快十九了。朕就想,既然長大了,便讓總務府那處挂個牌吧。”
安虞顯然不解,“挂什麽牌?”
“侍寝的牌。”謝婉笑笑。
安虞反應了一秒,臉頰轟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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